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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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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月二十九!

明瑟一動不動地看着桌案上的畫軸,渾身如被雷擊,皇後還在說,他卻耳邊嗡嗡的一個字也聽不清楚。最後,他張了張口,想找出一種理由阻止這段‘好姻緣’,奈何皇後那一副不容商議的表情終於讓他死了心。是啊,從出生開始,他的婚姻就註定是一場沒有感情、只爲維持政治利益的關係紐帶,現在,他要用什麼藉口來推拒?

雨停了,天空露出水洗過的淡青色,明瑟穿過鳳儀殿的門樓,抬起頭時,一對剪尾飛燕正好掠過銀杏樹的樹梢。他正倒揹着手看得出神,忽然,一道淺淺的女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明大人...”,

明瑟心中一跳,猛地轉過頭去,然而,看清了來人時,一雙澄亮的瞳仁瞬間黯淡了下去,“下官明瑟,.拜見淑妃娘娘!”

“明大人,這些禮儀規矩你定要做得這麼全嗎?”採薇兩手交握着慢慢走了過來,她定定看着他,脣角勾出一抹自嘲和諷刺,明瑟一怔,依舊客氣鞠了一躬:“娘娘爲上,下官不敢絲毫逾矩。”

採薇冷笑着不再說什麼,只抬起頭望着遠處蕭瑟的秋景:“大人,我想請您幫我去找一個人。”明瑟愣住,採薇頓了頓,又幹笑道:“....其實說起來,也不算是幫我找,而是在幫大人你自己找呢。”

“娘娘要下官找人?”明瑟更是聽得糊塗,正疑惑不解地抬起頭,採薇已經將目光定定看向他:“大人,我說的是柔止。”

******

柔止面無血色地躺在牀榻上。

這是一間精緻上等的廂房,因爲考慮到各種利害關係,東宮是不能回了,皇宮更是不能回了,所以,這倚紅樓便成了劉子毓暫時搶救柔止的安全之地。京城最有名氣的兩位大夫被抓了來,正滿頭大汗圍在榻上爲病人搶救診脈。侍女們端水的端水,擰毛巾的擰毛巾,熬藥的熬藥,倒茶的倒茶,穿來穿去,好不忙碌。劉子毓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脣角緊繃着,手捏着椅子的扶手用力得指甲都已發白。旁邊的柳香蘭手思忖了會兒,轉身走到案桌沏了杯熱茶,爲他輕輕捧了過去:“殿下,您先喝口茶吧。”劉子毓一把推翻在地,站起身徑直朝牀榻走了過去,抓住一名大夫的衣襟:“她到底能不能活過來?!”

他雙眸通紅,語氣如冰,大夫哆哆嗦嗦道:“這位公子,我看,您還是放了我們吧。這位姑娘昏迷得太久,體力早已虧損耗盡,而那箭又傷得那麼深,只怕拔箭的時候心臟承受不住,萬一有個什麼、什麼三長兩短,我們、我們實在不敢保證啊!”另一名大夫也贊同地說:“是啊是啊,公子,這位姑娘存着一口氣都是奇蹟,我們怎能亂敢做出承諾和保證呢?要不、要不您還是另請高明,另請高明吧!”說着,就要慌慌張張收拾藥箱,準備趕快閃人。

劉子毓目光一凌,他身旁的侍衛立即抽出腰間佩刀,亮晃晃地橫在大夫的脖子上。大夫嚇得雙腿一軟,跪下來哭訴道:“公子啊,大夫不瞞病情,您、您就是將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我們還是那句話,拔箭之後,會有什麼後果,我們真的不敢保證萬無一失啊!”

兩名大夫覺得自己倒黴到了極點,本來好好地在自己醫館做他的生意,卻沒想到遇見了這個煞神爺,還被抓了過來走也走也不得。劉子毓仰頭吸了口氣,緩緩坐於牀沿邊,一雙眼睛定定看着昏迷中的柔止。因爲中箭的部位是在後肩,所以現在的柔止只能面朝牀內側躺着,他看不清她的正面,只看着箭桿被取下之後,那尖銳而冰冷的箭鏃像釘子一樣狠狠嵌進她肩頭的皮膚裏。血液和着衣料已經凝固成塊,那團刺人心臟的暗紅色像一張巨大的網看得他透不過氣,劉子毓再也承受不住地站了起來,他終於閉上眼,背對過身,朝那兩名大夫擺擺手:“你們拔吧,拔吧.....”

“...?”兩名大夫相視一怔,似還沒反應過來,劉子毓提高聲音,大喝一聲:“廢物!叫你們拔!沒聽見嗎?!”

“是是是。”大夫哆嗦點頭,趕緊動手準備起來,又是在柔止胳膊上尋找穴位,又是小心翼翼地捻鍼做灸,幾名侍女拿着止血的紗布焦急等候在一旁。劉子毓重又靜靜地轉過身去,然而,當他看見一名大夫從紅木藥箱裏取出一把銀製小鉗,準備拔去柔止肩上那支短小的箭鏃時,他瞳孔陡然一縮,無意識伸出手——

可惜,還是來不及了,猝手不及間,只聽榻上女子“嗯”的一聲痛哼,幾點鮮血像梅花一樣斑斑點點噴灑到他的臉上。

箭鏃被拔了出來,鋸齒撕出來的一塊血淋淋鮮肉就那麼一目瞭然地呈現在衆人面前,劉子毓緩緩閉上眼,心如撕裂般疼痛。而伴隨着柔止首次於昏迷中發出的那聲痛哼,她又再次陷入昏厥過去。空氣凝固成一團,衆人紛紛將目光投在牀上那不知能否活過來的姑娘身上,因爲他們都不敢設想,如果這位姑娘真不能活過來,眼前這位男子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瘋狂舉動?

夜幕降臨,壁上的水晶沙漏在緊張的氣氛中無聲流逝,裏面還在忙碌搶救,劉子毓已經從廂房走了出來。外面是一間寬敞精緻的古雅花廳,紅燭搖曳,薰香細細,牆壁的正中掛着一件青玉山水掛屏,夜風斜着陣陣涼意從敞開的窗戶鑽了進來,那掛屏下的萬壽菊也在水晶瓶子裏抖抖擻擻地搖擺着。劉子毓看着那金黃的萬壽菊,手揪着膝上的敝屣,背上一個寒戰,再也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推開窗戶,大口大口吸着外面的空氣。

馮德譽取來一件披風,躊躊躇躇站了好一會兒,終於走了過去:“主子,夜寒風冷,添件衣吧。奴才相信薛姑娘她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這句,劉子毓惡狠狠地轉過身,轉手奪過侍衛腰帶上懸掛的鞭子,一腳就將馮德譽踹翻在地,不待他說什麼,劈劈啪啪就朝他打了過去。馮德譽像雕塑跪在那兒一動不動地承受着,也不呻0吟叫喊,也不躲閃求饒,只垂下頭道:“主子,仔細手疼。”劉子毓勃然大怒,手上力道越發加狠,“叫你多嘴!叫你多嘴!”旁邊的侍衛和丫環全都驚呆了,當今的太子殿下性格雖然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可他們從未見過這般暴虐陰狠和失態的模樣啊!大家紛紛垂下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柳香蘭靜靜地站在房門邊,淡淡的雙眸閃動着一種莫可名狀的情愫。

過了好久,大概是打得累了,劉子毓才厭惡地扔下鞭子,頭也不回朝裏間走了進去。衆人見馮德譽背上皮開衣裂,趕緊上來攙扶:“公公,公公,您不要緊吧...”,馮德譽艱難地站了起來,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的,這點痛哪及得上,哪及得上...”餘下的話他沒有說了,但衆人都大致猜出了話中的意思。

房內靜悄悄的,柔止依舊昏睡未醒,燭光搖曳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的睫毛始終未曾動一下。劉子毓鎖着眉剛一走了進去,兩名大夫趕緊從牀榻站了起來,神情無比激動:“啊,公子,太好了,太好了,從這位姑娘現在的脈像看,她基本已經脫離了危險期,能夠活下來了。”“對對對!”另外一名大夫也附和着說:“公子,說來也奇怪,照姑娘先前的情況來看,那麼弱的體力是根本承受不了拔箭的那一瞬的,可老朽卻萬萬沒想到,最後她還是承受了下來...哎,現在看來,或是這位姑娘求生的意志再支撐着她自己吧!真是奇蹟,奇蹟啊!”

劉子毓閉上眼長吁了口氣,終於,臉上釋放的笑意像一道回暖的陽光穿過藹藹的暮雲冬雪。

******

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柔止獨自一人跪坐在雙親的遺體前,小小的四合院,是孩子的哭聲驚破了黑暗的穹蒼。“母親,爹爹,爹爹...”她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夢中也知是夢,可纏繞不斷的夢境還是以這樣的畫面時常出現:沒有日月,沒有星辰,沒有花鳥,沒有樹木,茫茫的黑夜長得就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她渾身劇痛地趴伏在那個像魔窟一樣的鬼地方,母親走了,爹爹也走了,她不停求救呼喊,不停喘息掙扎,奈何張大着嘴,就是發不出一絲聲音。

“果兒。”有聲音在輕輕喚她,黑暗之中,她驚喜地睜開了眼,一道白色的亮光像柔美的月華傾瀉下來。原來是母親,不,不是母親,雖然看不真切,可他的聲音那麼磁性溫和,是爹爹,是爹爹在喚她的乳名。她站起來東張西望:“爹爹,娘呢?”父親朝她噓了一聲,慈祥地問:“果兒,爹爹昨天都教你的詩都會背了嗎?”她站在廊下望向天空,四月的雨水纏綿流轉,輕盈地敲點着屋頂的瓦片,一股股的細流沿着瓦槽潺潺而下,她伸出手,笑盈盈地轉過頭:“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濛濛細雨中。”父親溫和地笑了,雨越下越大,淅淅瀝瀝,那沾染着水氣的海棠花香也隨風撲鼻而來,不一會兒,她轉過頭,母親拿着戒尺從影壁嚴厲地走了過來,“果兒,娘叫你挑選乾花呢?天黑之前,你還沒完成嗎?”

花開了,瞬間又謝了,童年的潔光片羽就那樣永駐在四月春光的一隅,像被雨水打溼的海棠花,洗掉了胭脂之色,絮絮飄飄,紛紛繁繁,落了滿地的青蒼臺階。再回過頭時,父親和母親的背影早已穿過重重雨絲,越走越遠。

“爹爹,母親......”

一顆瑩然的淚珠順着眼角滾了下來,劉子毓心尖某處一痛,然後輕輕伸出右手,溫柔地撫着柔止蒼白沒有血色的小臉頰,撫着撫着,再也忍不住俯下身,用脣輕輕吮去她眼角的淚水:“果兒,我沒有辦法把你爹爹和母親還給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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