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朝堂事緊,饒是東宮的太子再怎麼‘荒唐胡鬧’,他也不可能天天逗留在這秦樓楚館的煙花之地。待確定柔止徹底脫離生命危險後,他這個儲君還是要時不時到御前盡個孝道、在諸位臣子面前應個卯的。這日,議政大會一散,劉子毓又匆匆從皇宮折回倚紅樓。皇後知道劉子毓的行徑後,倒也懶得多費口舌勸說,只睜隻眼閉隻眼,由着他胡鬧不再過問。
彼時,謀士李磐也剛從永州回來,乍見劉子毓眼窩微青,眼底佈滿紅血絲,心中甚是詫異,這天,向柳香蘭打聽之後,方知道這位太子爺竟然連日不休,衣帶解帶只爲照顧一位病重的姑娘?!
“本王臉上可有髒東西,牧之爲何這般打量本王?”
“咳,沒、沒有啊。”李磐撫着鼻乾咳兩聲,趕緊走向桌邊,展開手中的地圖指着道:“殿下,經在下祕密勘察,萬氏果然乘着回京敘職期間,攜了兩千親兵護衛於京機要道安扎住營,除此之外,還有五百兩大車和兩千載驛馱一路隨行,而對此,九門步軍巡捕統領是睜隻眼,閉隻眼,很明顯,這人早已被萬氏收買。”
劉子毓點了點頭,手指敲點着桌面冷笑道:“真是好大的氣派!如此看來,他這個大將軍早已是做好了準備,只等着我父皇的那口氣一斷,就明着大舉義旗,發動政變呢!”李磐側首問道:“殿下,明相那邊有什麼動靜?”
“還能有什麼動靜?”劉子毓撫着手上的扳指一臉嘲諷:“京軍十二衛的大半衛所都是他明黨的人,如今,又藉着爲他兒子成婚的由頭,欲以聯姻的方式拉攏金吾左衛統領李培林,嗬,看來啊,要不了多久,自直屬皇帝的京都十二衛也快變成他們明家的了!”頓了頓,他端起桌上一碗蓋碗冷笑道:“所以,對於萬國公的逼宮本王倒不是太擔心,反而是明鈺這個人!”李磐頷首嘆道:“是啊,外有悍將,內有強相,這悍將一除,這個明鈺以後怕是……”李磐沒有說下去,只向劉子毓拱了拱手道:“殿下,在下曾說過,這君王之道,也是用人之道,知人善用者得天下,知人而不用者失天下,所以,在下自回京以來,就一直在替殿下揣摩着一個人。”
“誰?”
“曾做爲陛下的顧命大臣之一,紀懷遠。”
劉子毓面色一滯,說道:“他?這個老匹夫,他不是早爲明鈺所不容,自請免官,以躬耕田園爲樂了嗎?你提他又有何用?難道,你覺得他還能和明鈺抗衡?”,李磐搖了搖頭,笑道:“殿下,您應該知道,姜太公未遇周文王時,不也是釣魚於渭水之濱嗎?所謂‘小隱在山林,大隱於市朝’,這個紀懷遠,在下可聽說,他在自求免官之後,還做過一首詩,有一句,可是這麼寫的:‘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呵,他要真有那歸隱之心,爲何會寫這樣的詩?他要真有歸隱之心,爲何朝堂那幫清流會時不時上門拜上一訪呢?殿下,他是在等,等時機,等明主啊!”
“你是要讓本王效仿那周文王,親自請他出山?”
李磐微笑着頷首,又道:“殿下,此人如今就隱居在京都西郊的紅藍鄉。在下覺得,如果您親自登門,這個紀懷遠不會不感念於殿下的求賢摯誠之心!而在下也可以保證,有了此人,殿下不愁以後沒有人能夠與明相抗衡!”劉子毓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李磐想起什麼,又道:“當然,如今朝局事緊,萬氏未除之前,殿下還是繼續潛龍在淵,收斂鋒芒以作混淆視聽吧。再者.....”他將目光略往房門掃了掃,脣角意味深長地笑笑:“想必萬將軍一定很想確定,在這段時間,殿下您是否真的沉迷於美色和兒女情長,是否真的金屋藏嬌,鬆懈朝政,對那位身受重傷的姑娘惦念癡纏.....”
“李牧之!”話未說完,劉子毓猛地轉過頭,沉着臉厲聲道:“這朝堂是朝堂的事,本王的私事是本王的私事,一碼歸一碼,你最好給我搞搞清楚,再者,本王和那位姑娘之間,何時由得你肚子裏的這些彎彎繞繞來褻瀆和盤算?本王不防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借那姑孃的事來做文章,嗬,別怪本王對你不留情面!”
“……”
李磐怔了,似從認識他開始,還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劉子毓,他搖了搖頭,頷首一鞠:“很抱歉,殿下,是在下唐突僭越了,在下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有一件事,不得不希望殿下您留個神。”劉子毓眯眼看着他,他已經從炕桌邊站了起來,放輕腳步,身形一閃,急速走至房門,然後“譁”地一聲攔開門閂——
“柳姑娘…”
李磐反剪着手,臉上是一抹風淡雲輕的笑意,翩翩之姿,好似春風吹過楊花,落了一地溫柔。柳香蘭看得一怔,面紅耳赤趕緊低下頭去,朝他福了福身,徑直朝裏面的劉子毓稟道:“主子,剛聽丫頭們說,薛姑娘她好像醒了…”
劉子毓冷冷地看着柳香蘭,片刻,忽然雙眸一亮,說了聲“她醒了”,急忙站起身撩衫走了出去。李磐看着他的背影,搖頭嘆了一聲。
其實,柔止並未完全甦醒。
劉子毓走進廂房時,兩名侍女正要爲她額上換巾帕,他頓了頓,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我來吧。”兩名侍女趕緊將帕子遞到他手上,很識眼色退開了。劉子毓輕輕坐於牀沿邊,將手中溼巾敷在她額上,然後,他開始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她的臉是秀氣的瓜子形,因爲沒有血色顯得十分蒼白,長長的睫毛沾着晶瑩的淚珠,顯得很是痛苦。他用拇指撫了撫那微蹙的眉峯,撫着撫着,手指不自覺地顫了顫,一種奇特的感覺不期然地流進心間。
原來,現在的自己不單單是自責和內疚,不單單是因爲過去的種種想補償她,而是…
有風吹了進來,他正要替她掖掖被角,忽聽牀榻上的柔止輕輕呻0吟了一聲,他聽不太清楚,急忙俯下身,輕言細語地問:“果兒,怎麼了?是不是很疼?”沒有回答,柔止動了動嘴角,只昏昏沉沉喚了聲:“明大人,大人..”
這一句聽得相當真切了,劉子毓委實一怔,剎那之間,漆黑的墨眸閃動着一絲冰冷的光澤。
柔止徹底甦醒已經是當天的深夜了。彼時皓月當窗,屋子裏靜悄悄一片,當她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目光所及,是帳頂繡着的芙蓉花紋在光線中躲躲閃閃。她還不及回過神,立即看見兩個秀雅纖巧的身影朝牀榻走了過來,在她面前看了看,又匆忙跑了出去。
“公子,小姐醒了,小姐她醒了!”
她們是誰?她們口中的公子小姐又是誰?柔止喫力地想坐起來,奈何剛挪動一下身體,肩膀火燒火燎的劇痛讓她險些又暈死過去。正迷迷糊糊之際,忽然,一陣腳步響動,一個男人的影子走了進來,邊走邊問:“她真的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男人聲線如水中磁石,語氣帶着激動和關切,兩名侍女跟在身後邊走邊答,柔止朦朧望去,只見他身形頎長,穿一件石青色織錦宮袍,腰際絲絛綴了一個環形琅佩,柔止眼睛被他玉帶上的珊瑚寶石閃了一下,趕緊目光上移,向那人的五官望去——
……他?!
剎那之間,柔止整個人呼吸都快停了,就在她還未回過神之際,對方已經撩衫坐於牀沿,依舊好脾氣地衝他笑說:“果兒,看來他們說得沒錯,吉人自有天相,你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人呢!”說着,揚了揚手,命侍女端來一碗香氣騰騰的蔘湯。
柔止皺着眉,詫異地張着嘴,看看屋子四周,又看看眼前的這個男人,只覺頭腦昏沉,思維混亂,完全是一種找不到北的感覺。劉子毓看見她傻不愣愣的表情微微一笑,不禁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她半抱起靠坐在牀榻,拿過一個錦緞靠枕在她背後塞好,又親自端起丫鬟手中托盤裏的一隻小銀碗,舀了裏面的一勺湯吹了吹,遞到她脣邊道:“這麼幾天沒喫東西,來,先喝一點湯,這樣體力才恢復得快。”
柔止定定地瞅着他,瞅着瞅着,眼一閉,大大吸了口氣——
是了,想是已經死了,居然靈魂出竅到了這地步!只是,人死以後不是要回到陰曹地府嗎?牛頭呢?馬面呢?爲什麼第一眼看見的是這個人?難道這裏就是所謂的奈何橋,孟婆並非孟婆,而是故意喬裝打扮成一個熟悉人的模樣,以方便給自己灌這口*湯?而且,他剛纔還叫她什麼來着?
“怎麼了?果兒,怎麼不喝?也不說話?”劉子毓輕放下湯碗,右手幫她捋起鬢邊的髮絲,錦袍的袖口拂過臉頰,一種淡雅的沉水香吸入鼻內,夾着一絲龍涎味兒,時隱時現,似真似假.........柔止背皮一顫,猛地抬起頭,再也承受不住了,一把捉住劉子毓的衣袖,呼吸急促地問:“求求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你又到底是誰?我是活着還是死了?這裏到底是哪裏?我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幻覺?啊?是你神經錯亂還是我神經錯亂了?天吶,我是不是瘋了,爲什麼第一眼見到的是你啊!”
劉子毓皺了皺眉,語氣很是不快:“第一眼見到是我,你很失望嗎?”
他看着她,柔止也看着他,這時,旁邊的侍女歡喜地附和道:“小姐,您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這段日子,主子不知道有多擔心緊張呢,您不知道,他連…”她本想說劉子毓這幾天是如何衣不解帶地守着她,連覺都沒睡,但被劉子毓橫了一眼,馬上又住了口。柔止似乎並沒聽見這話,只是暗中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再次吸了口氣——
如此看來,自己並沒有死,不僅沒死,還是被這個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子給救了過來。可是,他爲什麼要救她?他救她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到底想幹什麼?柔止蹙着眉,一臉防備地看着他,撩開牀被,正要掙扎起起身詢問,對方立即將她按了下來:“果兒,別動,你剛醒,別說太多,也不能太激動,仔細傷口又裂開了。來,先把這湯喝了…”
他重又拿起湯碗,眼底是藏不住的柔情關愛,柔止耳邊嗡地一下,真覺自己快被弄瘋了!天吶,她怎麼了,醒來的第一眼,碰見的全都是不靠譜的畫面,不靠譜的人和事,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太…”就在她又要掙扎開口之際,忽然,劉子毓揚了揚眉,彎起一邊的脣角,湊近她耳畔邪笑着蠱惑了句:“果兒,你就那麼想知道爲什麼嗎?那好,等你身體徹底好了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柔止耳根一燙,背皮麻到了極點。
就這樣,他一直賣着關子隻字不提,以至接下來的時日,柔止一直都是在提心吊膽、恍恍惚惚的狀態下不安度過。想想也是,世上沒有有無緣無故的好事,天下也沒有白喫的午餐,自己不過區區一名宮女,性命不過這些人腳下的螻蟻,又憑什麼要勞動他這樣的‘人物’來救自己?而且跟鬼上了身似的,這個人還對自己那麼上心和體貼?
“啪!”柔止一巴掌朝自己臉上扇過去,瞬間清醒過來了:“對!像他這樣的人,滿腹詭譎心機,之所以救自己,又那麼虛情假意,一定是想要利用自己,達到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有這樣纔想得通,只是,自己對他有什麼利用價值呢?於是,她又環顧四周,開始整理事情的來龍去脈——
眼前這座繡樓的廂房陳設精美,佈置奢華,侍女們雖然緘口不說,她也知道了這兒正是他上次帶她來過的倚紅樓一處別館。倚紅樓、倚紅樓……柔止猛地抬起頭,啊,倚紅樓?!他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方,莫非是要,是要……?柔止大驚失色,連鞋子都來不及穿,趕緊慌慌張張跑下榻,推開窗門,朝四下望去。
門外,兩名帶刀侍衛像一對門神站在別館大門口嚴防把守,黑風掃臉,表情不苟,一看就是爲了防止她逃走。柔止咚地一聲又把窗門一關,背靠着牆壁深籲了口氣,怎麼辦?怎麼辦?現在的她,可要怎麼逃出去啊?
就在這時,房門響起了女子輕柔婉轉的聲音:“薛姑娘,您起牀了嗎?我們可以進來嗎?”
柔止急忙轉過身,努力讓脣角牽出一抹平靜的微笑:“請、請進吧。”柳香蘭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她身後幾名丫鬟有的抬着一隻香湯浴桶,有的手上各捧着一個精緻錦盒。柔止狐疑地看着這些東西,蹙眉問道:“柳姑娘,你們這是要……?”
“是這樣的,薛姑娘,這是劉公子特意爲您準備的衣裙首飾,劉公子說,讓我們爲你沐了浴更了衣之後,他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
香湯、沐浴、衣物、首飾…?柔止眼睛直勾勾盯着浴桶,結結巴巴道:“你們口中的這位劉、劉什麼公子現在在哪兒?有沒有說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柳香蘭微笑搖頭:“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他只叫我們來幫你沐浴更衣,打扮一下。”說話間,另外一名小丫鬟往香湯桶伸手試了試水,回頭笑說:“小姐,香湯快涼了,我們來伺候你沐浴吧。”說着,就要走上前來褪她的外裳,柔止一驚,趕緊後退兩步朝她擺擺手:“不不不,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柔止驚慌失措地注視着那浮動着各色花瓣的浴桶,背心冷汗涔涔直冒:是了,以前王允爲了成事,故意用美人計離間呂布和董卓父子兩人,現在,這個劉子毓讓她收拾打扮,看來,必定是要用同樣的手腕去搞垮他的某個政敵吧?只是,這個倚紅樓有什麼人?他要自己去做誰的誘餌?還有,他連自己的乳名都知道,顯然是將她的來龍去脈調查得清清楚楚,難道,她覺得僅憑她這樣的姿色,真的能讓對方中了那什麼計?這……這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
※※※
柳香蘭覺得,世界上的美有好幾種。
一種是像是太子劉子毓那種,龍章鳳資,冷毅威嚴,細看五官上的每一筆,都像是用工筆精心描繪過的。然而,美則美矣,奈何高山仰止,咄咄逼人,一般人不敢與之對等平視,而且,如果不小心被吸進那雙無可逃離的深潭漩渦,最後的下場,估計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有一種就是李磐那樣,豐姿雋爽,蕭疏軒舉,如三月春風吹過柳絮,如皎皎玉樹臨於庭前,雖爲平民布衣,但那一雙澄亮青目,卻有傲殺人間萬戶侯的強大氣勢。
還有一種,則是柔止這樣的了。
初看之時並不以爲意,不過‘清秀’兩字而已。然而,如果看久了,纔會發現,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舒心宜人的美。水水的,嫩嫩的,清清純純,乾乾淨淨,不具絲毫攻擊性,即便是同類,也會因爲那雙閃爍着清幽光亮、像黑蝌蚪一樣遊動的眸子所心折。尤其是,當她將劉子毓送來的衣裙首飾一件件穿戴好後,她又驚異地發現,原來,所謂的‘淡極始終花更豔’,就是形容這樣的女子。
“想不到劉公子居然如此有眼光,對姑娘也如此上心,姑娘這麼一打扮,真的是仙女下凡了。”柳香蘭將她輕輕推至銅鏡前,上看看,下看看,口中嘖嘖,眉眼間笑得好生羨慕和嫉妒。其他幾名丫鬟也拍手讚歎,巴結讚歎道:“是啊是啊,除了小姐,誰也不配穿這樣的衣服,真是太美太漂亮了!”
柔止狐疑地掃了她們一眼,忍不住也好奇地向銅鏡看去。原來,這是一套同色系的淺衣羅裙。淡色的翠煙衫,鵝黃的軟煙羅裙,雪白的小紗褂,外搭一條翠水薄煙的小披帛,腰身收得很好,下面的裙副縐紗層層垂下,輕輕一動,就會像水波一樣緩緩流淌。如此輕盈,如此飄逸,乍然一見,還真像換了個人似的。然而,對於柔止來說,大概是宮女裝和平民服穿慣了,此刻從裏到外換了這樣一身奢華行頭,她卻很有些不適應。
她正要脫下來,幾名侍女趕緊阻止:“別別,小姐,真的好好看,好好看,公子呆會見了呀,定會被您迷得團團轉的。”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這句,柔止立即想起先前所疑之事,語氣也變得有些諷刺:“你們還是叫我薛姑娘吧,我不是什麼小姐,我和你們一樣,這一生下來,都是伺候人的命,而且,將來淪落到什麼地步都還不知道呢?”侍女們怔住,大家面面相覷,彷彿還沒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柳香蘭到是嗤的一笑,恍惚道:“是啊,薛姑娘這樣好福氣的人尚懂得自知自明,何況我們這樣婉孌倚門中的人呢?”她搖頭,語氣充滿了滄桑和心酸。柔止一愣,方想起自己說錯了話,又想起這些時日多得她的照顧,急忙轉過身拉着她的手道:“柳姐姐,你別生氣,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她發自內心地說:“而且,說句心裏話,姐姐你美麗聰慧,知書識禮,在柔止的心目中,早是個不疏於其他閨秀、高風亮節的好女子。”
“好女子?”柳香蘭愣住了,良久,脣角才抿起一抹複雜的笑:“不管這句話真不真,我還是謝謝你的讚美,薛姑娘。”
就這樣,收拾穿戴整齊之後,柔止這才隨着柳香蘭去了前廳,臨去前,她在廂房東摸西摸一番,總算找到一把防身的匕首攜於袖內。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有什麼不測和萬一,自己就用這把匕首來自行了斷,絕不讓別人侮辱了自己。不過,想到這裏,柔止還是忍不住心酸地想,哎,她活這一世,並沒做什麼大奸大惡之事,爲什麼老天爺總是要將她逼到這種地步啊?
“公子,薛姑娘來了。”
走到了花廳,柳香蘭朝劉子毓福了福身,劉子毓正坐在榻椅上悠閒地一口一口抿着茶,聽得這一聲,他輕輕抬起了頭,“怎麼等了這麼……”忽然,他不說話了,兩隻眼睛定定地膠注在柔止的身上,喉結滾了滾,眸中閃過一抹沉醉似的光芒。柳香蘭和侍女看了他的樣子,急忙掩脣笑笑,悄然退開了。
“殿下,你……到底要帶奴婢去哪兒?”
柔止福了福身,語氣充滿了各種小心和防備。劉子毓這纔回過神,輕輕放下茶盞,站起身優雅走到柔止面前,勾脣笑笑:“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說着,牽起她的手就往房門走去。柔止心中一驚,趕緊從他掌心將手抽了出來:“殿下,奴婢自、自己會走。”
劉子毓回頭看她一臉忐忑不安的侷促樣子,彎了彎脣角,將她腰往懷中一攔,不及柔止反應打過來,便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柔止“啊”的驚叫一聲,出於本能趕緊用手揪住他的衣襟,回過神時,他已經抱着她大踏步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