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未遲是厲雲將軍之子,是清胤京都數一數二的貴族子弟。
不過厲未遲行事一向沒有章法,與江湖中許多門派都有私交,與其說他是貴族子弟,其實在根本上,他卻算得上是一個江湖人。
江湖上,善做人皮面具的師傅不在少數,不過他們手中的人皮面具優劣不等。
做的好的人皮面具能在人臉上保持三個時辰不脫落,且甚少會有人從中看出破綻。
而做的不好的人皮面具,不僅會讓懂行的人一眼看破,而且與人臉極難貼合,故而選用這種人皮面具的人,大都是一些不想讓仇家記住自己長相的武林螻蟻。
厲未遲見過的最好的人皮面具,薄如蟬翼,戴在臉上如若無物,不過效果卻是奇好,貼合在人臉上,能夠二十四個時辰不脫落,且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所以此刻聽裴相說起人皮面具,厲未遲也只是稍稍有些驚訝,但面上卻依舊平靜,並不像易九霓那般感到好奇。
侍女得到裴相的命令,恭敬退出手術房,不一陣子,捧着一隻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就走了回來,雙手就把盒子放到了裴相身側的小幾上。
易九霓見侍女捧着盒子回來,立刻湊到裴相身邊,一雙大眼巴巴的看着緊閉的盒子,等着裴相打開。
裴相也沒有要吊易九霓胃口的意思,抬手撥開盒子上掛着的一把精緻小鎖,慢悠悠的就把盒蓋給掀開了。
盒蓋一掀開,易九霓就看到一張薄如蟬翼的肉色麪皮靜靜的躺在紅色絨布上,在熾烈的燭火照映下,那人皮面具上的毛孔易九霓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初看之下,易九霓還覺得平鋪開的人皮面具有些滑稽怪異,不過盯着看的久了,卻莫名給她一種美豔攝人的感覺。
“好精緻的做工!”易九霓眼中流露出滿滿的驚豔,不由自主俯身貼近去看,並沒有不知好歹的拿手去摸。
這人皮面具簡直就像是直接從人臉上撕下來的一樣,還是從美人臉上撕下來的那種!
對這種頗具匠心的手工藝品,易九霓一向都沒什麼抵抗力。
雖說沒貼到臉上看着雖然有些恐怖,不過架不住它賣相好啊!
易九霓十分垂涎的看着盒子裏的人皮面具,仔仔細細的觀察着,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厲未遲原本並沒有對裴相拿出來的人皮面具抱有什麼期待,不過是淡淡掃了一眼。
一眼掃過,厲未遲本想收回視線,可奈何視線卻牢牢的被那張精緻的人皮面具吸引了過去,原本沒什麼起伏的眼波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面具莫不是出自鬼眼之手!”厲未遲疾走兩步來到小幾旁邊,垂頭看着盒中的人皮面具,眼中也是遮掩不住的驚豔。
傳說鬼眼製作的人皮面具有市無價,一張人麪價值連城。他製作的人皮面具貼到臉上,不僅能讓人面煥然一新,而且蓋上人皮面具之後的樣貌可以隨着人心意的變化而變化,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正是。”裴相一邊輕啜茶水,一邊笑吟吟的看着兩人,眼中帶着一絲自豪與滿足,即便身份崇高如裴相,還是不免會爲手中藏有鬼眼人皮而感到驕傲,“這面具與人臉貼合之後,除非用藥水清洗,不然,七日之內都不會脫落。”
“傳說居然是真的!”厲未遲不羈的臉上也顯出一抹驚喜,看着那人皮面具,也如易九霓一樣,是想摸又不敢摸。
“等天一亮,老身即可將人皮覆於易小姐面上。”裴相說完,也沒有要收起人皮面具的意思,向兩人略一點頭,就先去休息了。
易九霓知道他們三人必定天亮之後才能回城,所以對於要在這裏熬夜,易九霓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見裴相出去休息,厲未遲和易九霓又觀賞了好一陣子人皮面具,直至將面具差點沒盯出一個窟窿,兩人這才決定輪流打盹。
夜風蕭瑟,蛙叫一片,易九霓這邊燈火通明,可被抓走的司馬奕身邊,此時卻是一片黑暗。
即便是在夏夜,躺在地面上,還是讓司馬奕感到了一陣入骨的冰冷。
如果不出意外,她應該是在地下吧!司馬奕想到這種可能,不由得抱着手臂就打了一個哆嗦,奮力蜷曲身子,將自己團成一團。
自從下午被人敲暈帶走,司馬奕已經被關在這裏差不多四個時辰。
按說綁架的人既然沒有立刻要她小命,應該就是另有所圖,可綁架她的人卻一直沒有出現,這讓司馬奕的心是越來越慌。
“二哥發現我失蹤,一定會派人來找我,一定會……”司馬奕低聲呢喃,在黑暗中圓睜着一雙大眼睛,驚恐卻又機警的看着周圍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的黑暗,心中的堅定隨着時間的流逝如同架在火上的冰塊,正在快速消融。
她醒過來時,曾大着膽子四處摸索,不過在摸到一片毛茸茸溼漉漉的東西時,終於是嚇得抽回了手,縮着身子,不敢再輕舉妄動。
時間慢慢流逝,她以爲自己會一直被丟棄在黑暗中的,不過就在此時,一道火光如同尖刀一般橫衝直撞的撕破了黑暗,照亮了司馬奕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也讓來人看清了她的狼狽和弱小。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司馬奕緊緊的閉上了眼睛,火把帶來的熱量讓司馬奕的身體感到一陣暖意,霎時一股心安卻又害怕的感覺猛然攫住了司馬奕的神經,不等她回頭去看來人是誰,就聽見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妹,好久不見。”裘川披着銀灰色外套,優雅的坐在侍從拿來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毒蛇盯住了獵物一般緊緊盯着地上縮成一團的司馬奕。
“裘川!”司馬奕適應了火光,這才慢慢抬起腦袋,見裘川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面上露出不加掩飾的嫌惡,當即支撐着身子,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藉着火光,司馬奕這才注意到自己被關在一間不大的石室內,她剛剛摸到的毛茸茸溼漉漉的東西只是一條沾了水的毛毯。
“還是這麼沒禮貌。”裘川輕勾脣角,輕蔑的垂眸看着這個與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周身散發着上位者的雍容與華貴,“知道我爲什麼帶你來這裏嗎?”
“你不就是想報復司馬家嗎!你別以爲我不知道!”司馬奕扶着牆壁慢慢站起來,惡狠狠的盯着裘川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要是讓爺爺知道你這麼對我,你這輩子就休想回到司馬家了!”
“司馬家……”裘川輕輕念着,語氣中滿含不屑,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輕輕落在司馬奕身上,“小妹,你可誤會我了。”
“別叫我小妹,我和你沒有關係!”司馬奕脊背抵着牆壁,被他看的不寒而慄,一時恨不能衝上去戳瞎他那雙眼珠子,“我誤會你什麼了!你綁架我不就是想威脅爺爺嗎!”
“不不不。”裘川拿出哄孩子的語氣,一臉淡笑的看向司馬奕,“我帶你來,是想告訴你一個祕密,知道這個祕密,你就可以置易詩芊於死地。”
聽了裘川這話,司馬奕的眼睛不受控制的亮了一下,下意識追問,“什麼祕密?”
“易詩芊和易九霓是孿生姐妹。”裘川輕輕將摺扇點在桌面上,抬眸看着司馬奕,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