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的司馬奕其實並不討厭突然回到司馬相府的裘川，對於這個時隔多年纔回到家中的外室哥哥，小司馬奕心裏一直都對他十分好奇。
見裘川靦腆寡言，她是司馬家小輩中第一個與他說話的人，也是第一個對他表達自己善意的人。
不過裘川回到司馬家目的不純，即便司馬奕對他再怎麼良善，裘川也只是表面敷衍，實則對司馬家的每一個人都恨之入骨。
司馬奕漸漸也看清了裘川的真面目，從剛開始的親近關心，到後來的厭惡疏遠，時至今日，裘川在她心裏，早就成爲了司馬家不可提及的污點。
“你騙誰呢！她們倆要是雙生子，早就死了，怎麼會活到現在。”司馬奕皺着眉頭，一臉狐疑的看着裘川，打心底裏不相信裘川的話，已經在盤算着要怎麼從他手裏逃出去了。
“你說的對。”裘川摩挲着手中的摺扇，眼眸低垂，嘴角微微上挑，“她們早就該死了。”
說完，裘川這才抬眸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司馬奕，“小妹，你說如果明日厲未遲的婚禮上，有人揭穿雙生子的祕密，易詩芊和易九霓還能活到明日嗎？”
“易九霓大了易詩芊一歲，她們不可能是孿生姐妹……”司馬奕不可置信的搖頭，見裘川說的肯定，不由得就想起那個她在空悠閣見過的易詩芊。
那丫頭長得是很不錯，可讓人一看就覺得十分頑劣，她那姐姐易九霓長得是與易詩芊有幾分相似，不過她看起來卻是十分聰敏穩重，兩相對比，司馬奕並不能立刻將兩個人的臉重合在一起。
她們兩人若是孿生姐妹，那差的未免也太多了。
“有當年給他們兩人接生的穩婆作證，我騙你有何意義？”裘川說話間抬手讓人帶來一個年屆六十的粗壯婆子，“張婆，給司馬小姐講一講當年發生的事情。”
“是。”老婆子一臉惶恐，滿臉皺紋像是刻在臉上的刀疤，深的能夾住蒼蠅，“尚書府二夫人當年確實生下了一對孿生姐妹，易尚書本來想按老傳統將這兩個孩子掐死，不過大夫人憐惜兩個可憐的孩子，給易尚書出主意，先對外宣稱二夫人生了一個小姐，一年之後再宣佈生了另一個，就這樣，易家兩個小姐才能活到現在。”
“你知道這些，易尚書爲什麼不殺了你？”司馬奕見張婆說的有板有眼，心念微動。
裘川確實不至於拿這種事情來騙她，不過即便他沒有騙她，告訴她這些，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當年知道這件事的下人大都被易尚書派人扔到懸崖下面去摔死了，老奴自然也在這些之列。不過老奴被推下去時，被崖壁上的樹杈掛住了跌下去時，只是摔斷了腿，並未喪命。”張婆說起這件事，蒼老的臉上顯出一層不加掩飾的恨意，“老奴怕繼續待在京都會被易尚書發現，所以從深潭裏爬出來之後，直接去了外地，二十年了，老奴這纔敢回來。”
“你說的都是真的？”司馬奕摸不清張婆的底細，不過她卻知道張婆眼中的怨恨和憤怒做不了假，當即心中已是對此事信了五六分。
“自然是真的，老奴這次回來，就是要報當年之仇。”張婆大着膽子抬眸看了司馬奕一眼，渾濁的眼珠子裏泛着刀鋒一般銳利的光芒。
“小妹，張婆的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告訴你這些，無非是不想見到原本屬於你的姻緣被別人搶走。”裘川揮手示意張婆退下，蒼白的臉上帶着關切的笑意，“怎麼樣？要不要考慮相信我一次？助你嫁入厲家，我還是可以一試的。”
嫁給厲未遲！司馬奕不得不說，她有一瞬間的心動，不過裘川在她心裏早就沒有信譽可言，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嗎？
司馬奕垂頭消化着剛剛裘川和張婆說過的話，心中抑制不住的就開始幻象，如果嫁給厲未遲的人是她會怎麼樣？
她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要她婚後一心一意對厲未遲好，就算他現在不喜歡她，日後也會將心放在她身上，她會是那個陪伴他一輩子的女人。
想到這些，司馬奕原本就不堅定的意志開始動搖，甚至忘了自己是被裘川強行帶到這裏的了。
裘川看出了司馬奕的動搖，纖瘦的手指輕輕從摺扇上劃過，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精光，“你可以先聽聽我的計劃，明日如何做，權且在你。”
司馬奕不置可否，任由裘川說着他的計劃，面上沒表露出一絲特別的情緒，至於她到底有沒有聽進裘川的話，估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安靜的夜過的很快，天邊泛青時，裘川已經將自己的計劃說完，一臉若有所思的司馬奕也早就被他送回了司馬相府。
易九霓此時正趴在小幾上打盹，即便天將亮，厲未遲也沒有叫醒她。
站在窗前，厲未遲看着天邊淡淡的雲煙，一雙桃花眼中絲毫不見平日的輕佻與不羈，有的只是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不過就在此時，手術室的門卻被侍女打開，裴相拄着柺杖，一步一步就向着裏屋走了進來。
“時辰到了，老身來爲易小姐貼面。”裴相看了一眼還在打盹的易九霓，刻意壓低說話的聲音，對厲未遲點頭微笑。
厲未遲半夜的時候已經看過了躺在屏風後面的易詩芊，此時見裴相進來，眉頭蹙的很深，張嘴想問什麼，卻見裴相向他揮了揮手，似乎看出了厲未遲心中所想。
“易小姐的臉此刻看着雖有些駭人，不過十二時辰之後，老身覆於她臉上的藥殼就會脫落，露出本來樣貌，厲將軍不必擔心。”裴相說着，吩咐侍女將小幾上的人皮面具拿過來，淨手，穿上套衣之後，這才走到屏風後面。
也不知易詩芊被裴相點了什麼穴位，到現在都沒有要甦醒的跡象，厲未遲即便聽了裴相的話，緊鎖的眉頭都沒有鬆開，只是略微點了點頭。
易九霓本來睡得就不是很死，聽見裴相說話和侍女走動的聲音，當即就抬起了頭，臉上和額頭上帶着明顯的睡痕，眼中也帶着剛睡醒的迷糊。
“詩芊怎麼了？”易九霓一抬眼，就聽見裴相讓厲未遲不要擔心的話，還以爲是易詩芊的臉出現了什麼變故，一瞬間眸光就清明起來。
“沒事，法師要給她貼人皮面具。”厲未遲隨口解釋，耐着性子在易九霓旁邊坐下。
他聽進了裴相說過的話，不過腦中易詩芊沒了眼耳口鼻樣子始終揮之不去，他甚至都沒有勇氣去屏風後面看她第二次。
要不是裴相的手藝在中乾國都是數一數二的，他在看到易詩芊臉的那一刻，說不定就已經殺了裴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