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的男子走了,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無心繼續喫飯,崔浩在桌上多放下一錠銀子,揣好信和獸皮冊子,匆匆回家。
關上門,點上燈,在桌前坐下。
仔細從懷中取出那本獸皮冊子,封皮是深褐色的,邊角裁得還算齊整,針腳有些粗,像是隨手縫的。
翻開外層,扉頁上五個字。
《破嶽七刀》
崔浩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字跡,沾上一點墨。
剛寫的。
不由自主,崔浩腦中想象出刀客坐在某個地方,一筆一劃寫下這幾個字的樣子,心裏動了動。
翻過扉頁,第一頁畫着一個人形,手持長刀,刀尖斜指地面,姿勢看似簡單,但每一根線條都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力量感。
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講呼吸、講發力、講罡氣如何從丹田湧到刀鋒。
字跡潦草,像是想到哪寫到哪,但每一句都直截了當,沒有廢話。
第二頁,第三頁……每一頁都是一式刀招。
七刀,七種發力方式,七種殺意。
有的剛猛,刀鋒未出罡氣先至。
有的陰柔,刀走偏鋒專攻要害。
有的快如閃電,一刀連一刀,刀刀不離對手咽喉。
有的重如山嶽,一刀劈下,罡氣如瀑。
崔浩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冊子,閉上眼睛。
面板在腦海中浮現。
【破嶽七刀:初期(1/1000)】
【靈階下品功法:初期、中期、後期、圓滿、極境】
靈階!崔浩睜大眼睛,第一次接觸這個級別功法。
對比凡階功法的等級劃分,更簡潔明瞭。
不敢相信自己又得到一本凡階之上的高階功法,崔浩反覆翻看,越看越喜歡。
此刻,崔浩心底有一個聲音,只要將《破嶽七刀》練至中期。
配合已經練成的《九轉煉體訣》前四轉,對付一般宗師,好像.....也可以?
畢竟與宗師戰鬥過,崔浩感覺可以。
可惜支配點沒了,都加給了《二十七變劍訣》、《撼山拳》、《乾飯功》、《九轉煉體訣》。
想賺可支配點......崔浩悄悄從後門離家,翻牆進入蘇芸與胡杏的住處。
親一口,二十四個可支配值到手。
順道修煉《陰陽採補訣》。
修煉《陰陽採補訣》對崔浩來說效果接近於無,但蘇芸和胡杏還有用,她們的境界會緩慢增長。
——
就在崔浩與妻妾變強的時候,先後經歷兩次失敗的武者們,使用飛行獸代步的,有一批人來到了紫霄城。
都是老江湖,第一時間到酒樓、茶樓、煙花柳巷打聽消息。
其中不少人打聽到應家需要有人打擂臺。
還打聽到爲應家打擂臺會得罪秦家,而秦家在紫霄聖宗內門有子弟。
這勸退絕大多數。
卻也有兩名走投無路的武者,主動走進了‘應記刀劍樓’。
進去不到一炷香,兩人從應記刀劍鋪裏走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個穿灰袍的漢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大招牌,狠狠啐了一口。
“誰他孃的手這麼快?老子在太虛城剛落選,馬不停蹄就趕來了。”
旁邊瘦一些的同伴嘆了口氣,“紫霄城又不是隻有應家一家有名額。再去別處問問。”
“問個屁。”灰袍漢子一腳踢飛了路邊的小石子,“十七個名額,哪個不是被自家人攥着?也就應家走投無路才往外放。人家連人都找好了,咱們來晚了。”
——
同一時間,紫霄聖宗,外門執事殿。
一張長案上放着十七份名冊和資料,兩個穿月白袍的中年人坐在案後,一個在翻看名冊,一個在喝茶。
翻名冊的姓孫,單名一個“衡”字,外門執事之一,面白無鬚,手指修長,翻頁的動作很輕。
喝茶的那個姓周,單名一個“牧”字,也是外門執事,方臉,濃眉,喝起茶來咕咚咕咚的,像喝湯。
孫衡把最後一份名冊放下,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十七家的名單都齊了,應家疑似請了外援。”
“應家?”周牧微微抬頭,“應天德那老頭還沒死心?”
“怎麼可能死心,”孫衡語氣理所當然道,“這關係到應家的未來。”
“也是,換我也不會死心。”
“我好奇誰敢替應家打擂臺,小小武者居然敢得罪內門弟子。”
“確實,秦家不僅內門有人,外門也有人。”
“對了,”周牧好奇問,“秦家報上來的誰?”
“秦壽,罡勁圓滿,這個人我見過,前年的比武大會上,拳法就頗有火候了。”
“秦壽?”周牧唸了一遍,搖了搖頭,“這名字起得有意思。”
“十七進五,應家那個要是運氣好,沒準能碰上秦壽。”孫衡把名冊推到案角,等明天送上去,“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周牧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茶沫,“還有三天,坐等看戲。”
——
三天轉瞬過去。
這日清晨,門外傳來敲門聲。
崔浩收刀收鞘,結束《破嶽七刀》的一日修煉。
面板刷新。
【破嶽七刀:初期(93/1000)】
【效用:穿透+10、震懾+10、破罡+1】
穿透、震懾都算普通。
破罡+1顯然不凡,與悟性+3、暴擊+3,相似。
收神,崔浩上前打開前院門。
應家老二,應天順站在外面,牽着一匹棗紅色的魁梧駿馬,穿了一件嶄新的灰藍色長袍,頭髮也梳得比平時齊整。
看見崔浩,應天順拱了拱手,臉上堆着笑,“徐公子,時辰差不多了。”
崔浩回身取了刀劍,用布裹好,跨上馬。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半個紫霄城。
街上比往日熱鬧,三三兩兩的武者往同一個方向走,有的騎馬,有的步行,臉上都帶着差不多的表情——期待。
紫霄聖宗城內辦事殿在城中心。
辦事殿規模頗大,堪比皇宮,青磚琉璃瓦,門前有大片廣場。
崔浩與應天順到時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扎堆堵在辦事殿門口。
崔浩下馬,把繮繩遞給應家人,走到應天德跟前。
應天德微笑看着崔浩,剛準備開口說什麼。人羣自動讓開,一匹白色駿馬不急不慢靠近,蹄鐵敲在青石板上,嗒嗒響。
馬上坐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方正,濃眉虎目,穿一件深紫色錦袍,腰帶上鑲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
來人翻身下馬,目光從應天德臉上掃過,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正是——秦仲。
秦仲身後跟着一個青年,三十歲許,身材不算魁梧,卻給人一種隨時準備撲擊的野獸感覺。
圓臉,濃眉,嘴脣厚實,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看人的時候習慣性地眯眼睛。
正是秦家的此次打擂臺者——秦壽。
“應老。”秦仲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恰到好處,“好久不見。聽說應家也報了名,可喜可賀。”
應天德還了一禮,臉上沒什麼表情,“託福。”
秦仲的目光又落在崔浩身上,“這位是?”
“應家子弟,應小飛。”應天德語氣平淡。
“應小飛?”秦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起,“好名字。應老爺子好福氣,能找到這樣的俊才。”
應天德沒接話。
秦壽站在秦仲身邊,雙目盯看着崔浩的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聽說你兩拳打死了人熊?”
崔浩語氣淡然,“僥倖。”
秦壽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人熊我也認識,我一招就能擊敗他。”
崔浩沒接話。
“好了,”秦仲雙手束手身後,“我們進去。”
秦壽跟上父親。
應天德看向崔浩,“小天我們也進去。”
崔浩答應,與應天德、應天順等多名應家人,走進辦事殿。
辦事殿空曠,比外面看起來大不少。
正面擺着一條長案,案後坐着兩個穿月白袍的中年人,正是孫衡和周牧。
案桌上面有一個玉筒,筒裏插着十七支竹籤,露出半截。
殿裏已經站了不少人,十七家的人來了一半多,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秦仲站在最前面,秦壽站在他身後,腰背挺得筆直。
應天德帶着崔浩站在靠後的位置。
有人回頭看他們一眼,又轉回去,目光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又等了一會,陸續有人走進大殿。
孫衡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時辰到,人齊了?那就開始。”
孫衡自顧自地指了指玉筒,“十七支籤,有一支是空籤,抽到空籤的輪空,直接進下一輪。剩下的十六人抽籤配對。規矩你們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抽吧。”
看孫衡的姿態和語氣,並沒把十七家族放在眼裏,公事公辦的風格很強烈。
秦仲往前邁了一步,“秦家先來。”
說着,秦仲伸手進玉筒,摸了一支竹籤出來,看了一眼,遞給秦壽。
秦壽接過籤,看了一眼,上面寫着數字“八”。
秦仲退到一邊,朝應天德看了一眼,意味深長。
衆家主陸續上前抽籤。
輪到應家,應天德沒有上前,側頭看了崔浩一眼,“小天,你去抽。”
崔浩走到籤筒前,伸手進去,隨手摸了一支出來,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簽上什麼都沒有。
光溜溜的,一個字都沒刻。
這一幕被其他人看見,殿裏安靜了一瞬。
“輪空?”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裏帶着驚訝。
“應家運氣也太好了。”
“這不合理啊……”
秦壽的嘴角往下撇,眯着的眼睛睜大了一些,盯着崔浩手裏那支光溜溜的竹籤,像是要把它看穿。
秦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多看了崔浩一眼。
應天德、應天順,喜。
一起來的應家人中,應靈兒與鍾破軍默默對視一眼。
孫衡坐在案後,手裏端着茶杯,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周牧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連忙端起茶杯假裝喝茶。
“應家,輪空。”孫衡的聲音不緊不慢,在名冊上記了一筆,“直接進入下一輪。”
“一號籤,現在就打,”周牧放下茶杯,“動作都快點,誰的時間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孫衡和周牧看上去很囂張,但沒人敢說什麼,衆人就在大殿裏擺開架式,立即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