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柳大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張開雙臂,指着周圍連綿的大山,“在這柳林村,我柳大貴的話就是法!天高皇帝遠,你那套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不好使!”
局面一觸即發,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顧闐月突然走上前,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直接舉到柳大貴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的一寸免冠照,笑得很甜,扎着兩個馬尾辮。
“這個女孩叫李秀秀,八年前來清河打工,後來失蹤了。她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你們柳林村。而在她失蹤後的第二天,有人看見你的侄子柳二狗,手裏拿着一條紅色的絲巾,而那條絲巾,也是李秀秀的。”
顧闐月的聲音不大,清冷如冰,卻異常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柳大貴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撲向那張照片,手指青筋暴起:"放你孃的狗屁!這野婆娘是哪來的!"
齊學斌的動作更快,鐵鉗般的大手精準扣住了柳大貴的手腕。隨着他五指收攏,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哎喲喂!"
柳大貴疼得直抽冷氣,整條胳膊都麻了,彷彿被千斤重的軋鋼機碾住了腕子,連骨頭縫裏都滲着疼。
“柳書記,手別亂動。”
齊學斌冷冷地看着他,“這張照片,我們局裏有備份。你撕了一張,還有一百張。而且,我今天不是來確定的,我是來通知你的。
那口井,不管你填了多深,不管上面蓋了什麼豬圈狗圈,我都要把它挖開!我倒要看看,這下面到底埋着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敢!”
柳大貴捂着手腕,疼得滿頭大汗,眼神裏卻透着一股瘋狂,“有種你就挖!我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柳林村!敲鑼!”
隨着他的一聲大喊,村子裏的鑼聲突然響了。
“當!當!當!”
急促的鑼聲在山谷間炸響,驚起一羣飛鳥。這刺耳的聲響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劃破了村莊慣常的寧靜。
村民們從各個方向湧來,有的連鋤頭都來不及放下,褲腿上還沾着新鮮的泥土。他們奔跑着,呼喊着,腳步聲在土路上揚起陣陣煙塵。
轉眼間,黑壓壓的人羣已把警車團團圍住。鐵鍬在陽光下閃着冷光,鐮刀隨着人羣的湧動而起伏。老人拄着柺杖,婦女抱着孩子,半大的少年也擠在人羣中,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他們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點燃了。在這偏僻的山村裏,他們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捍衛着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齊局,這……”
小劉的頭上冒出了冷汗,手心全是滑膩的汗水。
這種羣體性事件是最難處理的,一旦擦槍走火,後果不堪設想。
誰也不敢對老百姓開槍。
齊學斌看着周圍那一雙雙被煽動得充滿怒火的眼睛,知道今天硬來肯定不行。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是這種已經完全失控的宗族勢力。
他鬆開柳大貴的手,整了整衣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得很。柳書記,既然您這麼熱情,這麼講究'團結',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齊學斌冷冷地掃了柳大貴一眼,朝顧闐月和小劉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快步鑽進了警車。
柳大貴揉着發紅的手腕,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趕緊滾蛋!回去告訴縣裏那些官老爺,少來我們柳林村撒野!這地方姓柳,還輪不到外人來充大尾巴狼!下回再敢來,老子讓你們豎着進來,橫着出去!"
警車在村民的鬨笑聲中艱難地倒着車,車輪碾過泥濘的村道,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車窗玻璃上粘着幾口濃痰,車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咒罵聲。
車上,小劉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齊局,這也太憋屈了!這幫人簡直無法無天!咱們就這麼走了?以後還怎麼辦案?”
“走?”
齊學斌看着後視鏡裏漸漸遠去的村莊,眼中的寒意更甚,“這只是戰術撤退。他柳大貴不是說他的話就是法嗎?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在我們這個人民當家做主的國家,沒人能當土皇帝。”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曉雅的電話。
“林書記,柳林村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嚴重。基層政權完全失效,已經成了獨立王國。普通的刑事手段切不進去,一旦強攻容易引發羣體事件,給我們扣上‘暴力執法’的帽子。”
電話那頭,林曉雅的聲音沉穩而霸氣,顯然早有心理準備:“明白了。既然是爛到根子裏的膿包,那就不能只用手術刀了。要上猛藥。你想要什麼支持?”
“我要衛生、水利、環保、國土四個局的聯合執法隊,明天一早進駐柳林村。”齊學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理由是……全縣飲用水水源地重大污染隱患排查。理由正當,師出有名。我就不信,他柳大貴敢跟全縣老百姓的喝水問題作對。還有,我要特警隊全副武裝隨行保護,名爲保護水源,實爲……震懾!”
“好。”林曉雅沒有半分猶豫,“我親自簽發行政命令。明天,我讓半個縣城的執法力量都去陪他柳大貴唱這出戲。我看他這個土皇帝,還能當多久。”
掛斷電話,齊學斌轉頭看向顧闐月:“顧姐,準備好了嗎?明天白天,前面唱大戲,吸引火力。咱們得趁亂‘下地獄’走一遭了。那口井,必須要挖開。”
“隨時待命。”顧闐月推了推眼鏡,目光冷冽,“我的勘查箱裏,已經準備好了針對腐爛屍骸的特殊試劑。”
此時的柳林村,還沉浸在趕跑警察的洋洋得意中。
柳大貴正招呼着手下殺雞宰羊,準備犒勞一下村民們。
他並不知道,一場旨在徹底粉碎他土皇帝美夢的風暴,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