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剛剛穿透山間的雲靄,灑落在柳林村斑駁的瓦片上。這個沉睡的山村突然被一陣刺耳的轟鳴聲驚醒。
"轟——"
重型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間層層迴盪,驚起一羣棲息的飛鳥。十幾輛白底藍字的執法車排成鋼鐵長龍,車身上"衛生監督"、"水利執法"等鮮紅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閃爍的警燈將村口的土路染成一片猩紅,輪胎捲起的塵土在光束中翻滾。
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陸續下車,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隨其後的,是兩輛深黑色的防暴運兵車。
車門打開,兩排全副武裝的特警跳了下來,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迅速在村口拉起了警戒線。
黑洞洞的槍口雖未直接對準村民,但那一身黑色的戰術裝備和肅殺之氣,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的人膽寒。
村口的大喇叭裏,循環播放着縣政府關於“水源地保護專項整治行動”的通告,聲音洪亮,傳遍了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柳大貴披着衣服衝出家門,看着這如同電影大片般的陣仗,臉上的橫肉都在劇烈顫抖。
他雖然是村裏的土皇帝,見過些世面,但也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陣勢。這哪裏是檢查水源,這分明就是要把柳林村翻個底朝天!
他雖然蠻橫,但也知道“民不與官鬥”的道理,尤其是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官”,而且是有備而來。
“柳書記,配合一下吧。”
帶隊的衛生局副局長一臉嚴肅,把一份紅頭文件拍在柳大貴面前,“縣裏早就接到舉報,說你們村的地下水大腸桿菌嚴重超標,甚至發現了重金屬污染,疑似有人爲投毒或重大污染源泄露。這可是關係到下遊水庫幾十萬人的飲水安全,省裏都驚動了,馬虎不得。”
“放屁!我們村的水清着呢!”
柳大貴氣急敗壞,臉漲成了豬肝色,“這是誰造的謠?哪來的污染?我要去縣裏告他!這是打擊報復!”
“告誰是你的權利,但現在必須接受檢查。”
特警隊長上前一步,帶着戰術手套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目光冰冷如鐵,“請讓開。根據指揮部命令,我們要對全村的水井、溝渠、化糞池進行無死角排查。任何人阻撓執法,以妨害公務罪論處,當場拘留!情節嚴重的,直接採取強制措施!”
柳大貴咬了咬牙,看着那一排排全副武裝的特警,終究沒敢發作。他是個聰明人,知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
他回頭給幾個親信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陰鷙而隱晦:盯緊他們,別讓他們亂跑,特別是那口井。
整個柳林村瞬間炸開了鍋。
上百名執法隊員拿着各種看起來很高科技的儀器,分成了十幾個小組,挨家挨戶地查水井、測水質,搞得雞飛狗跳。
村民們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去,有的在看熱鬧,有的在阻攔,有的在罵罵咧咧。
混亂中,根本沒人注意到,兩個穿着藍色工作服、戴着黃色安全帽和口罩的“水利技術員”,正拿着圖紙和儀器,悄悄地繞過人羣,沿着村後的小路,藉着房屋和草垛的掩護,向着村後那片廢棄的豬圈摸去。
這兩人,正是喬裝打扮的齊學斌和顧闐月。
豬圈位於村子的最北邊,緊挨着後山,周圍雜草叢生,平時很少有人來。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蒼蠅到處亂飛。
那口傳說中的“枯井”,就在豬圈的角落裏。
上面蓋着一塊厚厚的水泥板,還壓着幾塊幾百斤重的大青石,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顯然是很久沒動過了。
“就是這兒。”
齊學斌壓低聲音,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村民跟過來。
顧闐月迅速打開勘查箱,動作麻利地拿出一個類似探針的儀器:“我先測一下下面的空氣成分,看看有沒有沼氣。
另外,這裏的土壤有點不對勁,那幾棵草長得比別處茂盛太多了。”
齊學斌點了點頭,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那幾塊大石頭。石頭摩擦水泥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誰在那兒!幹什麼的!”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齊學斌心頭一緊,回頭一看,只見兩個拿着鐵鍬的壯漢正從豬圈後面鑽出來,一臉兇相,身上還帶着酒氣。
其中一個不是別人,正是柳大貴的那個侄子,那個傳說中拿過紅絲巾的柳二狗。
“幹什麼的!誰讓你們動這兒的!這兒是私人地盤!”柳二狗衝上來就要動手,眼睛瞪得像銅鈴。
齊學斌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胸口的“工作證”,語氣平靜:“水利局的。檢查地下水走向。這口井雖然廢了,但根據圖紙顯示,它下面可能連着地下暗河,是必須檢測的關鍵節點。請配合工作。”
“檢個屁!這井沒水!早幹了!趕緊滾!”
柳二狗情緒異常激動,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揮舞着鐵鍬就要砸下來,“誰敢掀這個蓋子,老子弄死誰!”
齊學斌眼神一冷,剛想出手製服他,卻見顧闐月突然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冷絕美的臉,那雙眼睛盯着柳二狗,像是能看穿他的靈魂:
“柳二狗,這裏的污染指數是全村最高的。
如果不讓我們檢查,我們就在報告裏寫,柳林村存在重大污染隱患且拒絕配合,建議切斷全村的自來水供應,並對相關責任人進行鉅額罰款。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還是說,這井底下藏着什麼比污染更可怕的東西?”
柳二狗愣了一下,顯然被顧闐月的氣場鎮住了,手裏的鐵鍬停在了半空。
趁着這個空檔,齊學斌猛地一腳踹開了井口的水泥板。
“呼——”
一股陰冷的黴味混雜着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柳二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神裏滿是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