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驚雷貫耳。
張唯渾身劇震,猛地抬頭。
“西遊路本身?"
他喃喃重複,腦海中靈光進現,一時間想了很多。
“不錯!”
路隱道:“唐僧乃金蟬子轉世,本身便是佛性深種,悟空乃天生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一顆心猿本就有通天徹地之能。
八戒、沙僧乃至白龍馬,哪個不是身負神通來歷不凡,他們缺的是寫在紙上的佛法嗎,當然不是,他們缺的是磨礪、劫難和經歷,是在這萬丈紅塵,無邊孽海,諸天魔障中,將自己那顆充滿貪嗔癡慢疑的心,一點點打磨幹
淨,將那與生俱來的神通,打成真正的道果!”
“西遊路,就是一條磨礪身心,降服心猿意馬,破除萬千魔障的煉心路,是通往見性成佛的必經之途,八十一難,一難不可躲,一劫不可避,躲了,避了,心性便缺了一塊,根基不穩,便見不到那真正的大雷音寺,取不回
那無字真經。”
路隱說到這裏,也說得興起。
“道友如今想要求見性,當應該知道這個理,此西遊路,非是書中那十萬八千裏,而是你識海心田的萬里徵途,是你直面心魔外魔,在絕境中固守定境,於生死間照見真我的煉獄之路。若不敢走,不願走,或心存僥倖想繞路
而行,那見性之果,便永遠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走西遊路。
路隱用這最淺顯,卻也最震撼的比喻,爲他點破了見性的本質。
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先前所有的迷茫在這一刻被刷得乾乾淨淨。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明悟自心底升起。
迎難而上,破劫而成。
張唯起身朝路隱深深一揖,語氣誠摯無比:“多謝道友點醒,金玉良言,振聾發聵!張唯受教了!”
路隱坦然受了他一禮,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友悟性絕佳,一點即透。老道不過長几歲,多啃了幾本故紙堆,拾古人牙慧罷了。”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只不過路隱一直在抬手看手錶,顯得有些焦躁。
雖然張唯納悶,但也沒多問。
洞中氛圍變得愈發融洽。
藉着這難得的機緣,張唯抓住機會,將修行中遇到的諸多疑難困惑,從真氣運轉的微妙關竅,到內景世界詭異存在的應對心得,再到金光神咒、淨心神咒施展時的細微感悟,一一向路隱請教。
路隱也毫不藏私,以他近百年的閱歷見識和紮實的坐忘根基,旁徵博引,結合佛道典籍與自身感悟,耐心地爲張唯剖析解答。
路隱的見解往往鞭辟入裏,直指要害。
走出林屋洞那幽深的洞口,傍晚微冷的山風撲面而來,帶着草木的溼氣,讓張唯爲之一。
他回頭望去,路隱老道的身影已隱入洞內深處。
“道友,今日受教匪淺!往後有緣再相見了!”
張唯朝着洞口方向拱了拱手,聲音在空曠的山間傳出老遠。
洞裏悠悠傳來路隱的聲音,帶着點山野間的隨意:“嘿,小友這話說的,都啥年頭了,還講啥有緣沒緣,緣法這東西,得靠這個!”
話音剛落,就見路隱那穿着洗得發白道袍的身影又從洞口陰影裏晃了出來,手裏拿着個鋥亮簇新的智能手機。
“來來來,掃個微訊,有啥想不通的,修煉上卡殼了,直接發消息,老道我雖然比不上你天資絕世,好歹多啃了幾十年故紙堆,興許能給你掰扯掰扯。”
張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是啊,這都信息時代,哪還用得着像古人一樣等什麼虛無縹緲的有緣再見。
他趕緊掏出自己那部屏幕也有兩道裂紋的手機,熟練地點開二維碼遞了過去。
“嘀”一聲輕響,路隱利落地掃完,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張唯這邊立刻收到了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閒雲野鶴路老道”。
“路道友,您這網名挺現代啊。”
張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路隱嘿嘿一笑,捋了捋雪白的長鬚:“與時俱進嘛,不然怎麼跟小友你這樣的逆天苗子交流?行了行了,趕緊下山去吧,高鐵不等人。”
他揮揮手,動作倒是乾脆利落。
“多謝道長,告辭!”
張唯再次鄭重拱手,這才轉身,沿着下山的石階快步走去。
山風灌進他單薄的衣衫,帶來一絲涼意,但他心頭卻因今日所得而熱乎乎的。
直到張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隱入山下靈佑觀那片飛檐鬥拱的輪廓裏,路隱臉上那副清風淡然的世外高人模樣纔像被戳破的氣球,“唰”地一下垮了下來。
他抬手抹了抹額頭,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手機屏幕的光映下亮晶晶的。
“哎喲我的老腰……………”
路隱扶着旁邊的洞壁,低聲嘀咕起來,聲音裏滿是後怕和難以置信,“哪來的小瘋子喲,這也能吹了吧,說得跟真的似的,還金光神咒,使出來我看看?老道我打從穿開襠褲就開始練,練了快八十年,別說金光護體了,連
個屁大的火星子都沒蹦出來過,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樣,嘖......”
他探頭又看了看山下,確認張唯確實走遠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轉身佝僂着背,慢慢踱回那幽深的洞穴深處,嘴裏還兀自唸叨着:“神經病,年紀輕輕就瘋得這麼徹底,真是見了鬼了......得搬回靈佑觀去纔行了,再被這麼
嚇一次,老道我怕是活不過百歲。”
山下靈佑觀前,那輛黑色轎車還靜靜停在原地。
司機正靠着車門抽菸,菸頭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見到張唯快步走來,司機趕緊掐滅了菸頭拉開車門。
“先生,回高鐵站?”
“嗯,辛苦師傅久等,麻煩快點,趕時間。”
張唯點點頭,利落地鑽進後座。
車子平穩啓動,沿着盤山路向下駛去。
窗外,太湖的浩渺煙波在暮靄中漸漸模糊。
張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心頭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路隱關於西遊路的比喻在他腦子裏反覆揣摩。
道家言說,《西遊記》本就是一部頂尖上乘的修行妙法。
以前他當神話故事看,如今站在修行者的角度再回味,路隱的點撥簡直直指核心。
唐僧四人取經,取的真經,就是那條充滿了妖魔鬼怪,艱難險阻的西行之路本身。
每一次劫難,都是對心性的淬鍊。
那麼,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條屬於自己的西遊路上定性。
心性不定,見性無門。
有淨心神咒護持,那個心魔張妍再出現,他也不至於沒有護持自身的手段。
高鐵如同銀色長龍,在夜色中疾馳,將蘇杭的山水拋在身後。
當張唯再次踏足蜀都的土地時,空氣中熟悉的潮溼和城市特有的喧囂撲面而來。
他沒有絲毫停留,打了輛車,徑直回到了蜀都第四人民醫院。
嗯,他臨時的洞府和修煉寶地。
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但那股特有的陰冷感依舊。
張唯反手鎖上門,和睡得迷迷糊糊的陳墨打了聲招呼後,就脫掉外衣,盤膝坐上牀。
行坐忘,入內景世界。
依舊是破舊陰森的病房,窗外霧氣繚繞看不真切,但張唯早已經習慣。
只是確定沒有任何安全問題後,就專注自身。
他沒有急着運轉小周天服氣法,而是雙手自然垂放膝上,眼簾微闔,心中默誦。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傾......”
淨心神咒的咒文如同涓涓清泉,在他心田流淌。
隨着一遍又一遍的默誦,一股清涼澄澈的奇異感覺從丹田氣海升起,沿着脊椎緩緩上行,直抵眉心識海。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正輕柔地拂拭着他精神世界的塵埃,拂去各種雜念和負面能量。
這就是淨心神咒入門後的妙用。
像給自己疊加了一個修煉加速的buff,不管是修煉還是心緒,都穩穩向上提升了一個檔次。
當第一百遍咒文在心底流過後,張唯感覺自己的心神已沉凝如古井,波瀾不起,靈臺一片清明。
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裏光華內蘊。
“開始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淡金色的真氣氣旋開始加速旋轉。
小周天服氣法全力運轉。
病房內絲絲縷縷陰寒卻無比精純的靈氣立刻受到牽引,如百川歸海般向他湧來,迅速被納入經脈,融入丹田氣旋之中。
靈氣入體帶來的冰涼感,在淨心神咒的調和下,變得異常順滑和毫無阻礙。
就像是加了一個高級潤滑油,絲滑無比。
修煉了一陣後,病房內的靈氣開始逐漸變得稀薄。
靈氣有些不夠了。
張唯睜開眼,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走廊深處,四院內景映射而來的靈氣更加磅礴,
張唯站起身,走到門邊,緩緩拉開房門。
隨着房門打開,一股精純卻冰寒刺骨的靈氣如同開閘的洪水,猛地灌入病房。
靈氣湧入,緊隨其後的,是十幾個形態詭異,散發着濃烈惡意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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