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傳道者》(最終章)。
在這章的結尾,一直以受害者自居,甚至妄圖用炸燬學校來完成悲劇英雄謝幕的天才少年A(渡邊修哉),按下引爆按鈕。
然而,預想中的學校爆炸並沒有發生。
而這時,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森口悠子平靜得近乎溫柔的聲音,以及遠在幾十公裏外某所大學研究室裏的爆炸聲。
森口悠子把炸彈,像送禮物一樣,快遞給渡邊修哉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着的人——他的母親。
“當你按下按鈕的那一刻,你也親手按下了你母親的死亡開關。”
“這就是我的……復仇。”
寫到這裏,北原巖停下了筆,看着桌上這疊厚厚的手稿,彷彿能聞到紙頁間透出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這纔是真正的絕殺。
不是肉體的消滅,而是精神的凌遲。
讓兇手在餘生的每一秒裏,都活在親手殺害至親的無間地獄中。
這時,北原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聽着脊椎骨發出的咔吧脆響,順手將鋼筆放進筆筒裏。
“搞定。”
北原巖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摞稿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麼一比……”
北原巖身體放鬆地陷進椅子裏,露出一個輕鬆愜意,卻又壞心眼十足的笑容道:“和這位森口悠子老師的精神復仇比起來……”
“用念力直接殺人的貞子,簡直乾淨利落啊。”
與此同時,鈴鹿賽車場的休息區。
哐當!
一聲巨響,一張鋁合金摺疊椅被狠狠踢飛,撞在更衣櫃上發出刺耳的悲鳴。
周圍的維修工和車模嚇得噤若寒蟬,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近藤真彥雙眼赤紅,死死盯着休息室掛壁電視裏正在播出的娛樂新聞。
“切,在那裝神弄鬼!不就是演了個瘋婆子嗎?還不是爲了博眼球!”
近藤真彥煩躁地扯開領口的拉鍊,胸口劇烈起伏。
此時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的內心。
憑什麼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女人有翻紅的跡象,而自己卻要在這裏受氣?
這幾天他的日子簡直糟糕透頂。
車隊贊助商因爲他連續幾場退賽,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要撤資。
而他那改裝到一半的賽車又急需更換新的進口引擎,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更要命的是,爲了發泄鬱悶,他這些天在地下賭馬場又輸了個精光。
這時,屏幕中主持人正用一種近乎崇拜的語氣驚歎道:“這簡直是深夜檔的奇蹟!中森明菜小姐的演技不僅徵服了觀衆,也讓她的身價一夜之間暴漲……”
聽到身價二字,近藤真彥原本陰鷙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這是一種看到獵物落網的貪婪光芒。
“有錢了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理所當然地拿起了電話,熟練地撥通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在他扭曲的邏輯裏,中森明菜依然是隻要自己隨便說兩句甜言蜜語,或者發一通脾氣進行PUA,就會乖乖掏出支票本的傻女人。
她的錢,就是自己的錢。
嘟——
電話接通了。
“喂,明菜。”
近藤真彥甚至懶得寒暄一句,語氣依舊是那樣高高在上,彷彿恩賜一般:“我現在在鈴鹿。車隊這邊出了點狀況,必須要換個新引擎,也是爲了下週的比賽能拿冠軍。”
“你現在給我轉五百萬過來,急用。”
東京,昏暗的公寓裏。
並沒有出現近藤預想中關切的聲音。
此時的中森明菜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是已經被翻閱得有些破損的《告白》手稿。
面對近藤真彥的聲音,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慌失措地道歉,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欣喜。
“五百萬?”
此時中森明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近藤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你剛以修車的名義拿走了三百萬。而且……”
這時,中森明菜頓了頓,手指輕輕劃過手稿上的一行字,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不管是換引擎還是換車,結局都是一樣的。你輸掉比賽是因爲你的技術爛,不是因爲車子不好。”
“……”
中森明菜的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便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靜得能聽見電流細微的滋滋聲。
此時近藤真彥徹底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與漫不經心瞬間褪去。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來對自己百依百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活像臺隨取隨用提款機的女人,如今竟然敢質疑自己的車技?
這份突如其來的頂撞與羞辱,比當場拒絕給他錢,更讓他怒火中燒。
“你……你說什麼?!”
一陣惱羞成怒的咆哮聲甚至穿透了話筒,在安靜的公寓裏迴盪:“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是爲了誰?我是爲了我們的未來在奮鬥!”
“你這個自私的女人!你現在紅了就不認人了是嗎?”
“你想毀了我的夢想嗎?!”
這就是他最常用的招數,把自己的無能包裝成夢想,把對方的拒絕指責爲自私。
若是以前,聽到自私和毀掉夢想這樣的大帽子扣下來,中森明菜早就哭着道歉,乖乖掏錢證明自己了。
但此刻。
中森明菜低着頭,看着手稿上關於少年A(渡邊修哉)的描寫——
【他極度自戀,渴望關注,爲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可以毫無愧疚地踐踏他人的生命。他是個永遠長不大的、殘忍的巨嬰。】
“呵。”
中森明菜輕笑了一聲。
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透了小醜表演後的疲憊與冷漠。
“近藤桑,你知道嗎?我最近讀了一本書。”
她對着話筒,緩緩念出她在心裏練習了無數遍的臺詞:“你的痛楚,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嘟……嘟……嘟……
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掛斷。
鈴鹿賽車場的休息室裏,近藤真彥拿着聽筒僵在原地,聽着裏面的忙音,整個人彷彿被一桶冰水迎頭澆下。
對自己唯唯諾諾,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提款機……竟然敢掛自己的電話?
“混蛋!!”
近藤真彥猛地將電話狠狠摔在地上,面容扭曲得像只惡鬼般道:“反了……真是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