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電話碎片,近藤真彥惱羞成怒道:“你個瘋女人!你在公寓裏是吧,我現在就過去!”
而此時,中森明菜公寓中。
剛纔還對着聽筒冷冷說出‘你的痛楚對我毫無意義’的中森明菜,彷彿在掛斷電話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個縮在沙發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女孩。
此時中森明菜的手劇烈地顫抖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腔裏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溺水般的窒息感。
恐懼,是生理性的。
這是長期被近藤真彥PUA所留下的條件反射。
過了好一會兒,中森明菜才反應過來,慌亂地伸出手,視線在茶幾上瘋狂搜尋,最終落在那疊厚厚的稿紙上。
此時的她像是一個在暴風雨中抓住最後一塊浮木的落水者,手指顫抖着撫過冰冷的鉛字,試圖從這些文字裏汲取力量,試圖告訴自己:我現在是森口悠子,我不是隻會哭泣的中森明菜。
然而,現實總是比劇本更具壓迫感。
轟……轟轟……!!
不知過了多久,深夜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這是經過改裝的重型摩托車特有的咆哮,像是野獸的嘶吼。
而這個聲音中森明菜無比熟悉,熟悉到每一根神經末梢都開始尖叫。
以前,每當這個聲音在樓下響起,她都會衝到玄關,把門鎖打開,生怕晚一秒鐘就會惹大明星不高興。
但這一次。
中森明菜踉蹌着站起身,赤着腳衝到玄關,手握住門鎖的旋鈕,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開門。
咔噠。
而是反向擰動了旋鈕。
將房門上鎖。
做完這個動作,中森明菜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背靠着門板滑落在地。
下一秒,無邊無際的孤獨感,隨着樓下摩托車熄火後的死寂,排山倒海地襲來。
如果他真的闖進來怎麼辦?
如果他像以前一樣發瘋罵我怎麼辦?
抱着這種想法,中森明菜顫抖着拿起電話,一邊翻開通訊錄,想要撥打電話。
可手指剛掠過名字上方時,便停了下來。
名幸房則。
這是她的經紀人。
不行。
名幸先生只會用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明菜醬,近藤桑是傑尼斯事務所的搖錢樹,你要多忍耐。只有你們是金童玉女,觀衆纔會買賬。”
手指下滑。
明穗。
這是她的妹妹。
中森明菜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就在上週,母親帶着明穗專程來東京找她。
那一次是中森明菜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學會拒絕。
她藉口工作太忙,沒有見她們。
她原以爲通過這種方式,能讓家人明白自己也是有脾氣的,也是會累的。
然而,她錯了。
第二天打來的電話裏,母親沒有一句關於“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的問候,開口就像是一張冷冰冰的賬單一般說道:“明菜,既然你忙着賺錢,那就把錢匯過來吧。”
“家裏的店面要翻新了,還有……明穗正在鬧着要去夏威夷拍寫真集,你是姐姐,這種小錢你應該出得起吧?”
當中森明菜沉默時,母親最後補的那一刀,才真正割開了她的心:“還有,聽房則先生說你最近在跟近藤鬧彆扭?你給我收斂一點。只要你們還是金童玉女,你纔是那個全日本寵愛的大明星。”
“要是分了手,搞砸了形象,你拿什麼來養我們?”
眼淚無聲地砸在電話本上。
在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裏,竟然沒有一個家人是站在她這邊的。
每個人都像螞蟥一樣吸附在她身上,還要責怪她的血不夠甜。
視線模糊中,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通訊錄新添的名字上——
北原巖。
這個總是冷着臉,卻能看穿自己所有僞裝的男人。
這個告訴自己“你可以成爲復仇者”的男人。
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嘟……嘟……
電話通了。
“北原桑……”
中森明菜的聲音帶着無法掩飾的哭腔,牙齒都在打顫的說道“我……我剛剛照你書裏寫的說了。可是……他說他現在要過來。”
“我好怕,我的手一直在抖……我是不是做錯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風颳過窗戶的沙沙聲。
這時,北原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異常平穩,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託住了她下墜的靈魂。
“你沒有做錯。你只是不再做那個老好人中森明菜了。”
“可是我這裏只有一個人……”
中森明菜蜷縮起身體,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說道:“經紀人、媽媽……他們都不會幫我的。如果他打我怎麼辦?如果……”
“聽着,明菜。”
北原巖的聲音低沉下來:“現在的你,不是爲了家人的貪婪而活,也不是爲了男人而活。”
“你現在是《告白》裏的森口悠子。森口悠子會怕無能的渡邊修哉嗎?”
中森明菜吸了一口氣,用力搖了搖頭,儘管對方看不見,但還是認真地回應道:“……不會。”
“這就對了。”
北原的語氣裏終於透出了一絲讚許,繼續說道“保持這個想法,直到我出現。你在哪裏?”
隨後中森明菜報出了公寓的地址。
“別掛電話。去把門鎖好,包括防盜鏈。”
緊接着,聽筒裏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我現在就在六本木。在這個時間點,我打車過去只需要10分鐘。”
“可是近藤他……”
“沒有什麼可是。聽着,明菜。”
伴隨着北原巖最後的命令,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她的心上:“在劇終之前,導演是不會離場的。我一定會到。把眼淚擦乾,不要給那個小醜看。”
電話沒有掛斷。
中森明菜像捧着易碎的寶物一樣,雙手捧着電話把它輕輕放在茶幾上的《告白》手稿旁。
聽筒裏偶爾傳來的細微電流聲,在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這不再是噪音,而是連接着她與北原巖之間、看不見的生命線。
“我一定會到。”
這句話,連同聽筒裏那微弱的呼吸聲,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信仰。
然而,地獄的使者比救贖的騎士來得更快。
咚、咚、咚。
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在鐵製樓梯上迴盪,這是皮靴狠狠踩踏地面的聲音。
每一步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明菜的心臟上。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
砰!!!
一聲巨響,公寓的大門劇烈震動,彷彿下一秒就會被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