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大殿中,一張長案置下,上面是兩幅相貌可人的女子畫像。
朱慈?站在御案前,身後是駙馬都尉遵化伯鞏永固,司禮監掌印太監韓贊周,禮部尚書陳子壯。
鞏永固:“皇上,臣等奉旨選婚,今將詳情回稟。”
皇宮中沒有太後、太妃,選婚這件事,朱慈?就交給了司禮監和鞏永固負責。
朱慈?看着畫像,相貌自不必說,主要看的還是家庭背景。
鞏永固上前介紹,“皇上,這是山東都司大嵩衛世襲指揮僉事陸世恩之女。”
“陸世恩,現爲大嵩衛僉書,分管練兵。”
明代衛所中,存在大量世襲軍官。
一個衛,可能有多個世襲指揮使,但一把手,只能有一個。
儘管衛所軍官職需要經過考覈,但考覈畢竟只是考試,無法綜合全面的衡量一個人。
爲了確保衛所的正常管理運轉,避免衛所管理層良莠不齊的現象。明代規定,自所有的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中,選一人統攬全局,稱爲掌印。另選兩人爲僉書,一人負責練兵,一個負責屯田。
掌印,可能是指揮使,也可能是指揮同知,也可能是指揮僉事。
僉書,亦是如此。
同理,都指揮使司,一把手爲掌印,統攬全局。另有僉書二人,分別負責練兵、屯田。
南北兩京五軍都督府的掌印,硬性規定,只能由公、侯、伯等勳貴擔任。
僉書則沒有硬性規定,多爲流官都督擔任。很多總兵,都擔任過此職。
鞏永固口中的這位陸世恩,正是大嵩衛分管練兵的僉書。
而世恩這個名字,就很衛所。
衛所軍官的名字,很多都是承祖、承恩、世祿之類。
鞏永固繼續介紹,“皇上,這是中都留守司泗州衛軍戶,秀才鍾正之女。”
韓贊周接着說:“東廠,錦衣衛調查過二人的家世,廠衛分別調查,查證結果一致,均是身家清白。”
鞏永固:“再加上安肅伯鄭芝龍之女,正是三人之數。”
明代皇帝選妃,主要是從京畿周邊。
北直隸已經失守,那就只能是南直隸周邊了。
南直隸周邊,河南、湖廣,處於戰亂。
山東,西部處於戰亂,東部相對太平。
江南,整體太平。
選婚之事,朱慈?交給了鞏固,並特意交代過,避開江南地區。
但也不能大老遠的去折騰廣西、貴州等地。
秉承着就近原則,從山東、鳳陽選出二人,加上早就定下的鄭芝龍的女兒,正好夠一後二妃之數。
明代皇帝選婚,多出自小戶人家。
朱慈?這次,不再侷限於小戶人家。
有明一朝,除卻明初皇室與武勳聯姻外,外戚力量最不容忽視者,有二。
一,明宣宗之孫皇後,孫家。
二,明孝宗之張皇後,張家。
孫家,會昌侯孫繼宗,天順朝督五軍營務兼掌後軍都督府事。
明憲宗即位後,督十二團營,主持經事並監修《英宗實錄》。
那是大權在握,有兵權的那種大權在握。
張家外戚囂張,更多的是明孝宗的原因。
明武宗繼位後,也不好動張家。
等到嘉靖皇帝繼位,張家就捱了收拾。
嘉靖皇帝不僅是收拾了張家一家外戚,他將外戚世襲的爵位,盡皆革除。僅保留了有軍功的魏國公、定國公、惠安伯、彭城伯四家。
始於洪熙朝的外戚世襲制,得以廢除。
於朱慈?而言,外戚的力量要限制,也可以適當的使用。
“文官集團”,應該有一個新的“敵人”。
世襲指揮僉事,這個位置不高也不低,正合適。
同時,亦可制衡同爲外戚的鄭芝龍。
“陸家女爲後,鍾、鄭爲妃。”
禮部尚書陳子壯問:“皇上,婚期當定於何時?”
“先帝本欲於崇禎十六年爲皇上選婚,於崇禎十七年完婚。奈何時局頹跎,就此耽擱。”
“臣以爲,婚期不宜再拖,當於今年完婚。”
皇帝的婚事,不是私事,是國家大事,陳子壯不得不重視。
朱慈?想了想,“眼下國事蜩螗,就定在臘月吧,讓欽天監在臘月選個吉日。”
“臣遵旨。臣斗膽再問,當以何人爲制婚正使,副使?”
正使,按照慣例多是由國公擔任。
副使,則是內閣首輔擔任。
大明朝現存的國公,只有兩家,魏國公、黔國公。
老魏國公徐弘基已於去年十二月離世,襲爵的徐胤爵本身是個紈絝,沒什麼資歷,風評也不算好。
黔國公沐天波,也是個小字輩。就算有資歷,也不可能在這種動亂之際將他從雲南調來。
朱慈?只能在侯爵中尋找合適人選。
“命懷遠侯自廣東返京。以懷遠侯常延齡爲正使,以誠意伯劉孔?、首輔史可法爲副使。”
懷遠侯常延齡被朱慈?派到廣東巡閱海防去了。
這麼長的時間,應該也摸清了海上的情況,是時候將他調回來了。
陳子沒有任何意外,新襲爵的魏國公不中用,餘下的老牌勳貴一羣廢物,侯爵中也就是懷遠侯常延齡能拿得出手。
“臣遵旨。
“朕聽聞,朝廷和民間都有聲音,希望重啓明年的會試?”
陳子壯:“回稟皇上,確實有這麼回事。”
“禮部已經責成各省府州縣,發出告示。今年年初,朝廷就發有明文,鄉試照舊,會試暫停。”
會試,三年一屆。
上一次會試爲崇禎十六年,按正常時間推算,明年是會試之年。
明代科舉,分南卷、北卷、中卷。
浙江,江西,福建,湖廣,廣東,南直隸應天、松江、蘇州、常州、鎮江、徽州、寧國、池州、太平、淮安、揚州、廣德州,爲南卷。
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北直隸順天、保定、真定、河間、順德、大名、永平、廣平、延慶州、保安州,以及遼東、大寧、萬全三都司,爲北卷。
四川,廣西,雲南,貴州,南直隸廬州、鳳陽、安慶、徐州、滁州、和州,爲中卷。
如今,北方淪陷的淪陷,戰亂的戰亂,考生根本就無法應試。
本應爲北卷地區佔據的份額,一片空白。
中卷地區,文風本不昌盛,亦有戰亂。
如果舉行會試的話,毫無疑問,北卷的份額肯定會被侵佔。
南卷地區向來是科考重地,且湖廣處於戰亂。
一旦開啓會試,出身江南的進士,將會如潰堤的水壩那般湧入朝堂。
如今的朝堂,本就是南卷地區的官員數量佔據優勢,這個口子不能再開。
洪武三十年,明太祖在世,尚且有了南北榜案。
如今,更是不敢想。
對此,朱慈?表示,各地的鄉試照常舉行,會試不能舉行。
理由很簡單,國事艱難。
對此,朝堂中的各個勢力,多數是持贊成態度。
考試,誰也考不過江南。
官位就那麼多,江南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是其他的政治勢力不願意看到的。
進士不夠用可以用舉人,但不能讓一家獨大。
朱慈?:“這是朝廷早就定下的國策,是因戰亂而行之的權宜之計。”
“禮部要詳加解釋,就在報紙上刊登,關白天下。”
“朝廷也有難處,大家都互相體諒着過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