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明軍大營。
中軍大帳,總督葉廷桂拿出一封書信。
“這是袁宗第派人送來的請降信。”
江西總督文安之接言道:“咸寧已爲我軍所破,賊首劉芳亮伏誅。”
“如今,湖廣境內的闖賊,除了那些零散的賊人外,也就是一路逃到崇陽的袁宗第了。”
“不只是袁宗第。”葉廷桂將書信遞給文安之。
“信中的署名,除了袁宗第外,還有一人,郝搖旗。”
文安之接過書信查看,果然如此。
“這個袁宗第可是李自成封的侯爵,郝搖旗是袁宗第麾下的一員裨將。”
“如今他們二人一塊署名,看來闖賊內部,出了亂子。”
葉廷桂:“郝搖旗不是李自成的嫡系,這種半路出家的人得不到闖賊的信任。”
“劉宗敏派郝搖旗外出募兵,這傢伙應該是趁機擴充了勢力。袁宗第被我軍一路窮追猛打,手頭剩不下多少人。
“郝搖旗以下克上,不奇怪。”
“朝廷的兵策就是打闖賊的嫡系,分化闖賊的旁系。如今看來,奏效了。”
文安之將書信放在身旁的桌上,“那我們接還是不接?”
“當然要接了。”葉廷桂說的很是篤定。
“我軍雖是勝券在握,但也沒必要斬盡殺絕。”
“其實,朝堂上下都明白,百姓從賊,皆因飢餓。”
“天災太重,朝廷無力賑災。百姓喫不上飯,又能怎麼辦?”
“說到底,還是朝廷對不住百姓。”
“李自成已經死了,劉宗敏、劉芳亮等大惡也死了。剩下的那些,能給條活路就給條活路吧。
“況且,皇上也多次言及,賊有幡然悔悟者,朝廷要給予接納。”
“河南風起雲湧,湖廣當速鎮以靜,北上擊奴。”
文安之很贊同這些歸正之舉,“如此,再好不過。”
葉廷桂衝着帳外,“來人,將葉幹戶請來。”
“是。”帳外衛士應答。
葉廷桂笑着看向文安之,“我這個兒子在錦衣衛當差,有時候我都恨不得喊他一聲上差。
文安之笑着問:“那他敢應嗎?”
葉廷桂:“各論各的。”
明代,很多文官因功被授予錦衣衛世職。
錦衣衛中,有着大量文官子孫任職。
中後期,錦衣衛的堂官,需要經過兵部的會推,且錦衣衛的堂官要經過軍政選考。
很多的文官子孫,都擔任過錦衣衛的掌印,也就是一把手。
如,萬曆朝:餘子俊曾孫餘蔭,劉天和之子劉守有,王崇古之孫王之禎。
天啓朝:田樂之子田爾耕。
《明史》記載,田爾耕爲田樂之孫,屬於記載有誤。
崇禎朝:張佳胤之孫張元孫,吳總之孫吳孟明,郭子章之孫郭承昊。
以上,均擔任過錦衣衛掌印。
文官子孫錦衣衛任職,在明代屬於常見之事。
但這並不代表文官就能掌控錦衣衛。
文官的子孫並不一定都能考上進士,憑藉祖上恩蔭,在錦衣衛裏謀個差事,混口飯喫,很正常。
如果有能力,就人往高處走,水往高處流,全憑個人本事。如果再得到聖眷,就更不得了了。
因葉廷桂之功,崇禎皇帝欽此葉家世襲錦衣衛副千戶。
葉廷桂長子葉元滋頗具能力,又被晉升爲正千戶。
這次,就跟在葉廷桂身邊。
很快,接到衛兵通報的葉元滋來到中軍大帳。
“葉制臺,文制臺。”葉元滋見有外人在場,稱呼官職。
文安之將書信遞給葉元滋,“葉千戶,請過目。”
待葉元滋看過,葉廷桂說:“皇上是怎麼交代的,你說一說吧。”
“皇上倒沒有特別的交代,只是吩咐,說若是闖賊有降者,儘可接收。並酌情將其劃分爲忠勇、忠武、忠貞、忠威等營。”
葉廷桂:“那就好辦了。”
文安之問:“該派什麼人去見闖賊?”
派去的人,身份太低了,顯得看不起人。身份太高了,又有點上趕着。
“派個兵備道去吧。”
文安之攔了一下,“制臺,我覺得,還是派個巡撫去吧。”
“河南的戰事雖不是一兩日能結束的,但湖廣的援軍還是從速爲宜。”
“派個巡撫去同闖賊商談,算是給足了他們面子,也好儘快穩定湖廣。”
文安之和葉廷桂雖均爲總督,但葉廷桂是朝廷定下的指揮官,文安之不便喧賓奪主,只是建議。
葉廷桂想了想,“偏沅的堵中丞連夜押送軍需而來,今天早晨剛到,正在休息。”
“離我們最近的巡撫,也就是他了。”
文安之:“我覺得堵中丞倒是個合適人選。”
“年輕,有幹勁,且心中沒有那麼大的芥蒂。”
葉廷桂也覺得堵胤錫是個合適人選,“那就讓堵中丞去吧。”
“來人將堵中丞請來。”
葉元滋:“制臺,我隨堵中丞一塊去吧。”
“我是錦衣衛千戶,我的身份,更容易讓闖賊信服。”
葉廷桂一怔,還是點了點頭,“也好。”
少頃,偏沅巡撫堵胤錫睡眼朦朧的趕來。
“葉制臺,文制臺,葉千戶也在。”
葉廷桂用手指向旁邊的空位,“堵中丞,坐。”
“堵中丞連夜押送軍需趕路,辛苦了。本來應該是好生休息,奈何事發突然,也只能是貿然將堵中丞驚醒。”
堵胤錫惶恐道:“葉制臺言重了。”
“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下官但憑差遣。”
葉元滋將書信遞過。
堵胤錫接過一看,頓時就不困了。
翻看一遍,睏意毫無。
“闖賊要投降,袁宗第和郝搖旗一同署名,闖賊內部以下犯上,這對於我軍而言,是招安闖賊的好機會。”
葉廷桂很欣賞堵胤錫的能力,“這正是貿然請堵中丞來的原因。”
堵胤錫當即表態,“下官願去招降袁宗第。”
葉廷桂笑道:“文制臺說的不錯,堵中丞果真是幹勁十足。”
“你與葉千戶一塊去,帶兵去。”
“河南戰事刻不容緩,如果此事能成,自然再好不過。如果不成,我軍就發兵剿賊。”
“總之,無論成與不成,儘快回來。”
堵胤錫沒想到葉元滋會和他一起去,“以葉幹戶的身份,對於招降闖賊自然是大有裨益。”
“可下官以爲,兵還是不宜多帶。”
葉廷桂:“兵,還是要帶的。”
“這是闖賊上趕着求咱們,就算他們不請降,我軍也能滅了他們。’
“派一個巡撫和他們商談,夠給他們臉的了。”
“他們要是不知趣,滅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