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武英殿內議事的女真高層,盡皆離去。
多爾袞再一次力排衆議的壓下了,女真內部那“搶一波就回遼東”的聲音。
但他知道,自己能夠力排衆議的機會,不多了。
此時,武英殿內還留下三個人,三個漢人。
洪承疇,範文程,黃澍。
搞軍事,女真人得心應手。玩政治,還得是漢人。
多爾袞,很善於運用漢人的力量。
“三位先生,剛剛的情形,你們也都看到了。”
“我大清朝內部,總有些一人目光短淺,心思總是離不開遼東那一畝三分地。”
“本王雖爲攝政,卻不好一直捂住別人的嘴。河南一戰,只能勝,不能敗。”
洪承疇,範文程,黃澍,三人是由衷的希望,清軍取勝。
對於清軍取勝的希冀,他們三人比女真人更甚。
他們清楚,自己的命運已經牢牢地同大清朝綁在一起了。
大清朝要是贏了,他們就是開國元勳。
大清朝要是輸了,他們就是叛臣賊子。
多爾袞正是看透了三人的心思,這纔對其委以籌謀。
“陝西的五千駐防八旗、一萬漢軍旗,一萬蒙古八旗,都調到了河南。加上河南原有的九萬人,我軍在河南的兵力,已逾十萬。”
“英親王在湖廣時,發現明軍江防甚密,無從下手,便想着驅虎吞狼。”
“驅趕着李自成的二十萬大軍去消耗明軍,但明軍若是真的將廣東、廣西等省份的兵力抽調,本王估計,李自成擋不住。”
多爾袞停了下來,目光看向洪承疇。
“攝政王所言甚是,下官也是這般認爲。”
洪承疇的看法與多爾袞一致。
“下官常與李自成打交道,陝西諸多流賊,多有投降招安者,唯獨李自成從未有降。”
“李自成逼死了崇禎,明廷與他不死不休。他放棄陝西,轉進湖廣,爲的就是搶在我軍之前,劫掠江南。”
“李自成的精銳爲我大清所滅,因其流寇行徑,明廷治下的軍民不會再有降者。”
“僅憑其麾下淪爲喪家之犬的殘兵敗將,萬難再有起色。”
“不過,只要李自成不死,就能爲我大清牽制明軍。”
得到洪承疇的驗證分析後,多爾袞又看向黃澍。
“黃先生,你曾在湖廣任職,你覺得明軍可否能擋得住李自成?”
黃澍;“回稟攝政王,以下官在湖廣的任職經歷來看,明軍,難矣。”
“可觀明軍所發之力,已非尋常。似,仍有後勁。”
“下官以爲,李自成麾下二十萬之巨,湖廣擋不住李自成。若是加上兩廣等地明軍,明軍善守,精銳盡喪的李自成,卻也很難過得去湖廣。”
“不過相互牽制而已。”
再次得到印證的多爾袞放下心來,只要李自成能起到牽制作用,就夠了。
“我們不能將希望放在李自成那個廢物身上。”
“流寇終究是流寇,李自成連陝西都不守,成不了什麼氣候。”
“我大清的敵人,還是明廷。”
“我大清在向河南增兵,明軍也在陸續的向河南增兵。”
“三位先生以爲,此戰,我大清勝算幾何?”
黃澍答道:“明廷在松錦戰敗後,於河南朱仙鎮,再次聚兵,再次一敗塗地。
“今時,明廷又於河南聚兵,重蹈覆轍而已。”
範文程瞥了一眼黃澍,“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復後人也。”
“臣以爲,明軍已在朱仙鎮喫過一次虧了,這次定然會吸取教訓。”
“河南一戰,事關重大,我軍斷不可掉以輕心。”
對於黃澍、範文程的意見,多爾袞最多是參考。真正能引起他重視的,還得是洪承疇。
“我軍共向河南調兵十一萬有餘,明軍恐怕也少不了。”
“敵我雙方近乎二十萬人纏在一起,整個河南都裝不下。”
“臨近河南的山東、湖廣、鳳陽,都有可能發生戰事。”
“既然戰場已經越出河南,那我軍的目光,也不應只拘泥於河南。”
“本王想,能不能在陝西着力,以濟河南。”
洪承疇眼神冒出一抹精光。
陝西,這我熟啊。
我洪承疇就是在陝西剿賊起的家。
難不成,是想讓我去陝西?
不應該啊,女真人不會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且放權給一個投降不久的漢人。
多爾袞:“洪先生久在陝西三邊任職,秦地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先生無不爛熟於胸。”
“陝西,有很多洪先生的舊部。像曾被先生委以重任的白廣恩,就在陝西軍中。”
“如若洪先生能夠主持陝西三邊的軍務,我大清西北自當無虞。西北之兵,亦可劍指中原。”
洪承疇雖然投降了清軍,但黃臺吉並不信任他,他是在多爾袞當政時才得以重用。
在京城有名無實,能外出領兵,還是自己熟悉的陝西三邊,洪承疇當然願意。
“攝政王有命,下官自當遵從。”
“好!”多爾袞就知道洪承疇不會拒絕。
“即日起,洪先生爲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
“孟喬芳,任陝西巡撫,歸洪先生節制。”
“我也會給西安的何洛會下令,讓他全力配合洪先生。”
孟喬芳是漢軍旗的人,他的任職,好說,多爾袞一句話就能定,直接就歸了洪承疇節制。
何洛會,是女真人,多爾袞就只是說讓其配合洪承疇行動,未提歸屬洪承疇節制。
洪承疇早就猜到了,多爾袞用自己,但也肯定會防着自己。
孟喬芳原爲明軍副將,後因事獲罪,被罷官歸鄉。
崇禎三年,清軍攻打永平府,孟喬芳與兵備道白養育等人出降,屬於老牌叛徒。
孟喬芳、何洛會,這兩個人就是多爾袞放在洪承疇身邊的監軍。
洪承疇沒有表露出絲毫不願,朝着多爾袞行禮。
“下官謝攝政王恩典。”
多爾管扶起洪承疇,“先生何必如此客氣。”
“委任的聖旨,稍後本王就命人送到先生府上。”
大清朝是多爾袞說了算,聖旨,多爾袞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洪承疇問:“攝政王,下官此去陝西,平西王也在陝西,遇事該當如何?還請攝政王示下。
吳三桂,多爾袞一直防着他。吳三桂的軍隊旁,總是有漢軍旗的部隊以及女真人監視。
“先生此去陝西,重任有三。”
“既要穩定西北,又要防備四川張獻忠,還要伺機援濟河南。”
“平西王駐守於漢中,應對四川的張獻忠有平西王在就夠了。”
“不過,平西王也是洪先生的老部下,本王會下一道軍令,令其歸屬先生節制。”
“陝西三邊地域廣,多臨敵,也多虧了平西王坐鎮,朝廷才放心。”
洪承疇聽出了多爾袞的話外音,不讓吳三桂離開陝西,不能讓他進入任何富庶之地,以免其趁機擴張實力。
“下官明白。”
多爾袞又看向範文程,“範先生,你配合戶部,竭力供給軍需。
範文程心裏一陣叫苦,北方一片糜爛,這可是個有挑戰力的工作。
多爾袞看出了範文程的爲難,“那些粗活讓下面的人去幹,範先生可要在戶部替朝廷把好關。
讓女真人去徵調軍需,那就是讓他們去搶,這話他們在行,準保出不來差錯。
範文程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