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譚宇基顯然是打錯算盤了。
伍六一腦海裏,可是有原著背書的。
而且,後世知識爆炸,讓他很容易接觸到遠超現在人們能接觸到的科普知識。
伍六一微微抬眼,語氣從容:
“譚老師,這個問題我考慮過。主角可以利用飛船攜帶的化學試劑,先對火星土壤進行淋洗,降低高氯酸鹽的濃度。
之後再用自身代謝產生的有機廢料,比如糞便、食物殘渣,配合從地球帶來的微生物菌劑,改良土壤的肥力和結構。
這樣既能解決毒性問題,又能實現資源循環利用,符合太空生存的現實邏輯。”
“呃…………”
譚宇基差點被茶水嗆到。
這個答案不僅準確,還考慮到了太空環境的資源限制,比他預想的要周全得多。
有點不對勁啊!
有備而來?
他定了定神,又拋出第二個問題,這次的難度明顯提升:
“那氧氣供應呢?火星大氣中氧氣含量不足0.1%,靠植物光合作用產生的氧氣,恐怕很難滿足一個成年人的需求,主角總不能一直靠氧氣瓶過日子吧?”
伍六一低頭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一邊畫一邊解釋:
“除了植物光合作用,主角還可以利用火星大氣中的二氧化碳。
飛船上應該會攜帶固態燃料氧發生器,不過那是應急用的,不能長期依賴。
長期來看,他可以通過電解水製氧。火星兩極有冰蓋,通過設備開採後,分解水分子得到氫氣和氧氣,氧氣供人呼吸,氫氣還能作爲燃料儲備。
當然,這個過程需要穩定的能源支持,所以太陽能電池板的維護和能源儲存,也是故事裏要重點寫的細節。”
說到這裏,伍六一抬頭看向譚宇基,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譚老師,您當年翻譯《2001太空探險》時,應該對太空站的生命維持系統有過研究吧?
我在想,如果把那種閉環生態系統的理念,簡化後用到火星基地裏,會不會更符合硬科幻的嚴謹性?
比如讓植物、微生物和人形成一個小型的生態循環,減少對外部資源的依賴。”
譚宇基聽到這話,是有點冒汗了。
術業有專攻,雖說他是科幻翻譯家,又是理工科出身。
可並不是對所有環節都瞭解。
對於生物學,就是他的盲點,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細細打量着眼前的年輕人,不禁想起了信的內容。
鄭文廣說道:“伍六一是個全才,能寫兒童作品,也能寫歷史作品,能寫通俗,亦能嚴肅。”
這提莫也太全才了吧?
剛纔短短的一陣對話,涉及到了航天、物理、生物、化學。
而且,完全是有理有據,不是亂來的啊!
他看向伍六一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敬意。
“老師,我現在相信你,能寫出一篇讓國外都矚目的科幻作品了!”
拜訪過譚宇基後,二人互留了通訊地址。
譚宇基不再以指點的角色,看待伍六一。
甚至滿懷熱忱,真切地期待着他,寫出一篇足以讓國外都感到震驚的作品。
接下來的一週,伍六一也和伍美娟忙碌了起來。
每天天不亮就去西湖路考察店面,挨家挨戶跟房東洽談租金和租期。
重點盯緊了一片可對外出租的空地,想着日後能用來搭建臨時檔口,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就找啓東或李建軍幫忙。
有了這兩人的人脈加持,籌備工作進展得格外順利。
不過,他們倆對伍六一”在西湖路一下子租這麼多門面,還籤長期合同”的做法,始終有些懷疑。
甚至直言“太冒險”,可拗不過伍六一的堅持,最後也只能全力配合。
眼看店面選址、租金洽談、裝修隊對接都陸續敲定,一切漸漸走上正軌,伍六一便決定先回家。
身上還有拯救中國科幻的擔子呢。
臨走前的晚上,伍六一特意跟伍美娟交代:
別急於賺錢,哪怕前期虧點也沒關係。
最重要的是把店面撐起來,讓周邊的人都知道西湖路有咱們的服裝店,先把名氣打出去。
等過一年夜市起來了,就能迎來收穫期,到時候想不賺錢都難!
告別了大姐,伍六一沒直接回老家,而是轉道往杭城去。
他早就答應過陶惠敏,忙完羊城的事就來看她。
可到了杭城,伍六一卻犯了難
他和陶惠敏之前一直靠寫信聯繫,陶惠敏心疼電話費,從沒打過電話,眼下連個具體地址都沒有,怎麼找她?
思來想去,他只能先去小百花越劇團門口碰碰運氣,打算在附近溜達幾圈,說不定能偶遇。
要是實在沒緣分,再硬着頭皮進去打聽,大不了編個“遠方表哥來探望”的理由。
總不能以陌生男子的身份找她,不然指不定第二天劇團裏就傳出什麼閒話。
沒想到運氣竟這麼好,他在門口沒等多久,就看見兩個姑娘並肩走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陶惠敏,她挽着身邊女生的胳膊。
兩個人頭髮還帶着剛洗過的潮氣,貼在白皙的臉頰上,襯得臉色白裏透紅,格外可人。
另一隻胳膊挎着個布袋子,裏面露着肥皁、牙刷的邊角,顯然是剛從外面的澡堂回來。
可陶惠敏壓根沒注意到他,竟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伍六一忍不住低笑一聲,輕聲喊了句:
“可可!”
話音剛落,就迅速躲到旁邊的柱子後面。
陶惠敏腳步猛地頓住,滿眼疑惑地轉頭掃視四周,連帶着挽着她的女生也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女生疑惑地問,正是何賽菲。
“我聽見六一哥的聲音了!”陶惠敏語氣格外認真,眼神還在四處搜尋。
何賽菲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這幾個月都幻聽多少次了?我看你是想你那六一哥想出心病了。”
說完,還小聲嘀咕了一句,“上次你指給我看的那個,長得尖嘴猴腮的,也不知道到底好在哪。”
“不對!”
陶惠敏堅定地搖頭,“之前可能是幻聽,這次我聽得特別真切!”
說着,就拉着何賽菲往回走,非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何賽菲哭笑不得,只覺得小陶這陣子真是魔怔了。
伍六一也沒再逗她,見她往這邊走,便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笑着看向她。
陶惠敏一瞧見他,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掙脫何賽菲的手,快步撲進他懷裏,聲音裏滿是委屈:
“六一哥!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哦!”
何賽菲站在原地,先是撇了撇嘴,可等目光落到伍六一臉上時,嘴巴瞬間張成了“O”型,眼裏滿是震驚。
不對勁啊!她明明記得,上次陶惠敏在電影院指給她看的伍六一,是個看着有點脫髮,雙頰凹陷,瘦得像竹竿的人。
怎麼眼前這人高大挺拔,氣質還這麼出衆?
這真的是伍六一?
那上次電影院裏的人是誰?她心裏瘋狂吶喊,臉上卻沒敢表露出來。
伍六一被陶惠敏抱得有些不好意思,哭笑不得地把她從懷裏輕輕推開,小聲提醒:
“你朋友還看着呢。”
“噢噢!”
陶惠敏這才反應過來,剛洗過澡的白淨臉蛋又浮上一層紅暈,連忙拉過還在發呆的何賽菲,向伍六一介紹:
“六一哥,這是我的好朋友,何賽菲,也是你的二老婆!”
這話一出,伍六一直接呆若木雞。
何賽菲也猛地回過神,藏在背後的手悄悄掐了一下陶惠敏的小屁股蛋,又氣又羞地瞪她:
“你瞎說什麼呢!”
伍六一這才反應過來,笑着看向何賽菲。
這位比陶惠敏大三歲的姑娘,眉眼間自帶一股媚態,難怪後來會被稱作“姨太太專業戶”,原來年輕時就有這氣質。
他之前還好奇陶惠敏常提的閨蜜是誰,沒想到竟是她。
“何同志,你好。”他主動打招呼,語氣溫和。
“你………………你好。”何賽菲還沒從震驚中完全緩過來,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眼神總忍不住往伍六一臉上瞟,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人就是伍六一。
正好趕上午飯時間,伍六一便提議帶她們去下館子。
雖說大部分錢都留給了大姐週轉,但請兩位姑娘喫頓飯的錢,他還是有的。
小百花劇團看着光鮮,工資卻不算高,陶惠敏和何賽菲平時很少有機會出來打牙祭。
飯館裏,伍六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有東坡肉、西湖醋魚,還有幾道開胃小菜。
陶惠敏喫得腮幫子鼓鼓的,何賽菲一開始還端着點矜持,可看着桌上的菜實在誘人,後來也顧不上形象,跟着大快朵頤起來。
伍六一坐在對面,忍不住打量兩人。
何賽菲不笑的時候,眉眼舒展,透着股大氣雍容的勁兒。
可一笑起來,尤其是邊笑邊說話時,那股媚態渾然天成,格外勾人。
而旁邊的陶惠敏,雖然還帶着點少女的青澀,媚態是沒有的,可那張臉精緻得讓人心動,像是女媧造人時格外偏心,多給她捏了兩分鐘,滿是純真靈氣。
館子裏的食客見伍六一和兩個這麼漂亮的姑娘一起喫飯,都忍不住頻頻側目,不少人心裏暗暗羨慕,甚至有點酸。
這小夥子真是好福氣。
恨不得自己能取而代之。
伍六一倒沒在意旁人的目光,看着眼前賞心悅目的場景,心情也跟着輕快起來。
喫完飯,何賽菲說要回劇團收拾東西,便先告辭了。
今天是公休日,陶惠敏不用排練,便打算下午陪着伍六一。
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伍六一,一臉期盼地問:
“六一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呀?”
伍六一笑着回答:“去新華書店。”
陶惠敏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點:
“不回招待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