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
“培斯,開始!"
隨着話音落下,兩人迅速進入狀態。
兩人一唱一和,從“喫麪”到“撐得直不起腰”,幾個關鍵包袱都響了,
連姜坤都忍不住跟着笑了兩聲。
表演結束後,姜坤頗爲訝異。
在他眼裏這小打小鬧的“小品”,還真讓眼前這三人弄出了點門道。
通過誇張的表情、肢體語言,用一種完全不同於相聲的方式,達到了最基本的喜劇效果。
估摸着,能收穫些觀衆們的笑聲。
他心中莫名的產生了一絲危機感。
這種新形式,未來不會和相聲分庭抗禮吧?
冒出這個念頭後,他又忽然笑了。
這怎麼可能?
這小品雖然可樂,可問題依舊存在。
但話鋒一轉,向伍六一說道:
“伍老師,還是老問題,你這作品光讓人笑了,沒辦法起到教育意義啊!春晚上的節目,哪能沒點正向引導?光是讓大家笑,笑完全忘了,不是沒意義麼?”
“難道讓大家笑,還不夠麼?”
伍六一反問道:
“晚會的核心是讓大家開心過節,幹嘛非得要求每個作品都得教育人?能讓全國觀衆在除夕夜裏笑一笑,緩解一年的疲憊,這不也是很重要的目的嘛?”
一旁的陳培斯也湊了過來,笑着附和:
“是啊姜老師!我們一年365天,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哪天不在接受教育?也不差春晚這一天非得從節目裏學道理,圖個樂呵多好!”
“這....”姜坤面露難色,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話是這麼說,但春晚規格不一樣,我還是覺得心裏沒底。要不,還是讓黃一賀導演來把關定奪吧?他經驗,能拿準主意。”
伍六一點點頭,說道:
“您在這小品裏也出了不少力,要不在編劇裏掛個名?”
姜坤搖頭如撥浪鼓:
“不了不了!”
隔天下午,黃一賀抽空來了排練室。
“黃導,您來了!”
伍六一率先迎上去,順手遞過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黃一賀接過茶杯,臉上露出笑意,隨口問道:
“聽說,你們這小品是叫《喫麪條》?”
這話一出,伍六一心裏立刻有了數。
不用想,肯定是姜坤提前把底都透了。
他沒點破,只是笑着點頭:“對,就是這個本子,石茂和培斯練了好幾天,今天正好請您掌眼。”
黃一賀點點頭,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定,目光掃過場地中央的兩人。
朱石茂和陳培斯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到指定位置,眼神裏帶着幾分緊張,又藏着幾分期待。
“開始!”
隨着伍六一一聲令下,兩人瞬間切換狀態。
經過昨天到今天上午幾乎沒歇的苦練,他們的配合早已沒了最初的生澀,連眼神交流都多了幾分默契,表演細節也愈發精準。
正一點點貼近那個後來家喻戶曉的巔峯版本。
黃一賀端着茶杯,眼神緊緊跟着兩人的動作。
起初他還能端着架子,平靜地看着。
可當陳培斯狼吞虎嚥喫着麪條,朱石茂焦急道:
“說詞!”
“詞!”
“說臺詞!”
“臺詞!”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一聲笑出聲,眼角很快就笑出了眼淚,連忙用手背擦了擦。
表演繼續推進,到了最後,陳培斯扶着肚子,啞着嗓子對朱石茂說:
“導演,我不行了,真喫不下了,這名聲愛誰出,誰出吧!”
這句話剛落地,黃一賀嘴裏的茶水“噗”地一下噴了出來,緊接着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等他好不容易順過氣,臉上還帶着未消的笑意,指着兩人道:
“你們倆這表演,真是......把人笑死!”
緩了片刻,黃一賀才正經起來,語氣裏滿是讚歎:
“好!這小品.....還真是種新奇的形式!編劇,你這點子是怎麼琢磨出來的?”
伍六一早有準備,謊話張口就來:
“您之前不是說,最好能和《鍋碗瓢盆》結合起來嘛,我就往喫上琢磨,取材於飯店裏常見的喫飯場景,慢慢就有了這個本子。”
黃一賀點點頭,目光不着痕跡地掃了眼一旁的姜坤,話鋒忽然一轉,又提起了老問題:
“就是這......讓觀衆笑成這樣,會不會有點太滑稽了?畢竟是春晚的舞臺,會不會顯得不成體統?”
伍六一有些無奈,讓別人笑的開心,也是要防備的點。
這工作怎麼展開?
黃一賀看出了他有情緒,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些:
“從個人角度來說,我特別支持你這小品,確實有意思。
可你也知道,春晚不是普通晚會,是個zz任務,我不能搞一言堂。這節目能不能上,要不要上,還得再掂量掂量。”
伍六一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隱約記得,前世《喫麪條》能登上春晚,也確實經歷了不少波折,現在這樣的情況,倒也算情理之中。
就在氣氛稍顯沉悶時,黃一賀忽然笑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正好有個事,上面安排了一批文藝工作者,去慰問咱們的體育健將,你們這個《喫麪條》也編入隊伍吧。先去演給運動員們看看,正好測試下觀衆反應,你覺得怎麼樣?”
“當然沒問題!"
伍六一立刻應下來,心裏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先有了面向觀衆的機會,就是好事。
朱石茂和陳培斯更是喜出望外,這些天光是對着排練室的牆練習,早就盼着能在真正的觀衆面前演一次了。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沒問題!”
黃一賀見幾人都同意,滿意地站起身:
“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再抓緊練練,別出岔子。
說完,便端着茶杯,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排練室。
顯然,剛纔那陣笑,也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下午,伍六一回了趟家。
這些日子跟着那哥倆折騰,衣服都沒來及換。
剛拐進自家院門,伍六一就瞧見陳楷歌站在門口。
手裏拎着個油紙包,見他回來,連忙迎了兩步:
“六一......哥,可算等着你了!”
伍六一停下車,剛要開口,陳楷歌就把油紙包往他手裏塞:
“這是給你帶的糕點,稻香村的,多謝您這本子了。”
伍六一接過紙包,心裏暗笑。
後世清高的大導,如今態度低的很嘛。
他笑着擺手:“陳導客氣,主要你拍的很好嘛!我看未來影壇你要成爲領軍人物了。”
“不敢當,不敢當!”陳楷歌嘴上說着,可臉都笑出褶子了,顯然對那句“陳導”,以及“領軍人物”的稱呼頗爲受用。
接着,陳楷歌又把匯款單遞過來,“這是《霹靂陶陶》的劇本稿費,一共600塊,財務剛寄到廠裏,我想着你忙,就繞路給你送過來,省得你再跑一趟。”
伍六一接過匯款單,掃了眼金額,心裏還算滿意。
雖說比北影廠當初給《鍋碗瓢盆》的1100塊少了近一半,但他沒覺得虧。
兒童電影本就沒法和成人電影比,而且這次劇本他幾乎沒做二次創作,都是現成的想法,600塊已經很實在了。
“辛苦陳導跑這一趟。”
“小事,有機會一定再合作!”陳楷歌擺了擺手,抬頭看了眼天色,“我廠裏還有事,就不進去坐了,阿姨要是問起,你替我問聲好。”
伍六一點頭應下。
陳楷歌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了衚衕,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伍六一拎着糕點和空布袋進了屋,剛放下東西就喊:
“媽,我回來了!”
張友琴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着鍋鏟,看見他手裏的糕點,眼睛一亮:
“這是哪兒來的?”
“陳楷歌送的,還有這個。”伍六一掏出匯款單遞過去,“劇本錢,600塊,您收着當生活費。”
張友琴接過匯款單,笑得合不攏嘴,小心翼翼地把單子夾進牀頭的木盒子裏:
“好,好!我攢着,等攢多了給你娶媳婦用!”
“您還是自己用吧,娶媳婦不用你操心!”
“我現在就爲你操心不得了!”張友琴眉頭一豎,“你說說,到底是跟小林,還是不遠千里找你那個女娃,還是外國女人?我先聲明啊!外國女人我接受不了。”
伍六一翻了個白眼。
“哪個都八字沒一撇。”
“你少放屁了,小林我都不用說,就那個陶....惠敏,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還有那外國女人,杏花嬸都看到你倆在鼓樓上面,親上了....”
伍六一老臉一紅。
“快炒菜吧!一會兒鍋糊了。”
話音剛落,一股焦糊味傳來。
“哎呀!”張友琴連忙一個轉身,鑽回廚房,嘴裏不忘唸叨着,“都怪你這兔崽子。”
伍六一無辜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