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朱石茂平時愛讀書,對文壇的事也有關注,他盯着伍六一的臉看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連忙握住伍六一的手:
“您就是寫《棋王》和《叫魂》的伍六一,伍作家?”
“是我。”伍六一點頭回應。
朱石茂頓時顯得格外振奮,握着他的手都緊了幾分:
“伍老師,太榮幸了,我特別喜歡您的作品!”
旁邊的陳培斯聽得一頭霧水,拉了拉朱石茂的胳膊,訝異道:
“老茂,你們這是早就認識啊?”
“什麼認識,這是伍六一老師!”
朱石茂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跟你說過多少回,平時多讀讀文學作品,不然遇到真大師都不認識。”
伍六一連忙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兩位,咱閒話先少敘,我這兒正好有個本子,想讓你們在春晚上表演,你們先看看。”
說着,他把桌上的劇本遞了過去。
朱石茂和陳培斯對視一眼,連忙接過劇本翻看起來。
不一會兒,兩人就看完了劇本,給出的評價卻截然不同。
陳培斯撓了撓頭,臉上帶着猶疑:
“這故事.....算可樂吧?可劇情衝突是不是太單一點?就圍繞着喫麪這點事兒,能撐得起舞臺嗎?”
朱石茂卻搖了搖頭,和他的意見完全相反:
“我覺得這個小故事寫得特別好。包袱很密集,而且不生硬,演員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最關鍵的是,矛盾通過一次又一次的喫麪’不斷升級,觀衆的情緒也能跟着一次次被調動起來。
現場四個人,伍六一肯定是支持自己的作品,這麼一來,就形成了2:2的局面。
姜坤作爲“間諜”,適時開口提議:
“要不這樣,不如先排排看?等把片段排出來,給黃導看看效果。”
這話倒是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裏,剩下三人齊齊點頭:
“行,就這麼辦!”
這四個人裏,除了伍六一都是閒不下來的主。
姜坤還有其他的任務分派,便去忙了。
伍六一幫着朱石茂和陳培斯把行李往招待所一放,在二人的強烈要求下。
又回到了會議室開始了排練。
就在三人緊鑼密鼓的排練時。
由兒影廠出品的《霹靂陶陶》正式登陸了全國各大院線。
作爲燕影廠出品的第三部兒童題材電影,也是八十年代以來專爲青少年羣體打造的又一部作品。
影片早在宣傳階段就憑藉着科幻這一新奇主題,吸引了不少家長和青少年的關注。
特別是,裏面沒有生硬的說教,沒有強行給孩子上價值。
只有有趣可樂的故事情節。
上映幾天後,這部電影的口碑便發酵開來。
不少影院的售票窗口前,都排起了帶着孩子的家長隊伍,嘰嘰喳喳的孩童聲讓影院裏多了幾分熱鬧。
陳楷歌從早上影院開門起,就待在了放映廳裏。
他沒選顯眼的位置,每次都悄悄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面前放着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
每一場《霹靂陶陶》放映時,他都會眼神專注地盯着場內的座位,手指輕輕點着膝蓋,一個個數着空座的數量。
然後在本子上快速記下數字,再低頭算出這場電影的上座率。
有時看到小朋友們跟着劇情拍手叫好,或是因爲角色的遭遇皺起眉頭,他都會忍不住嘴角上揚,悄悄把這些細節也記下來。
就這樣,他從早到晚看了一場又一場,直到晚上最後一場電影結束,燈光亮起,觀衆們帶着孩子說說笑笑地離場,陳楷歌才合上本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着本子上逐漸攀升的上座率數字。
以及回想起白天小朋友們觀影時興奮的神色,還有仰頭嚷嚷着“還想再看一遍的”。
他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心裏念念:
“看來,讓小伍哥。
哦不對!怎麼還說順口了。
讓伍六一寫劇本這條路,是走對了!”
北影家屬樓的一戶家裏。
北影廠的文學編輯姜淮延正坐在沙發上看劇本。
女兒姜珊卻像只小麻雀似的圍着他轉。
“爸!你到底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看《霹靂陶陶》啊!”
姜珊晃着江淮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姜淮延無奈地扶了扶額,放下手裏的劇本,看着女兒無奈道:
“你都快15歲了,怎麼還惦記着兒童電影啊?”
“兒童電影怎麼了!”姜珊立刻撅起小嘴,不服氣地反駁,“您那是按虛歲算的,我現在還不到14週歲呢,按規定都算兒童!再說了,這部電影跟別的不一樣!”
“哦?怎麼不一樣了?”姜淮延被女兒勾起了好奇心。
“我聽同學說,這電影裏有超能力!”姜珊神祕兮兮地說道。
“超能力?”
姜淮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對呀!就是那種能控制電的超能力!”
姜珊越說越興奮,“想讓燈亮,燈就亮;想讓電視放什麼節目,電視就放什麼;要是有人欺負他,還能用電電別人呢!”
姜珊說到能電別人,眼睛裏泛起了光。
姜淮延聽了,忍不住笑了:“既然你都聽同學說這麼詳細了,那再多聽聽他們說的劇情,不就跟看了一樣嘛。”
“爸!”
姜珊一聽,立刻加大了撒嬌的力度,“您怎麼不懂呀!那電影的導演可是陳伯伯的兒子,編劇還是伍叔叔的兒子呢!咱們怎麼也得去支持一下呀!”
“嗯?”
姜淮延抬起頭。
這部電影的導演是老陳家的孩子,他之前倒是聽人提起過,可編劇是誰,他還真沒留意。
“伍伯伯是誰啊?”他疑惑地問道。
“哎呀,老爸你真笨!”姜珊跺了跺腳,無奈地解釋,
“就是伍志遠伯伯呀!以前您帶我去看內參電影的時候,不總讓他兒子,六一哥陪我玩麼?您都忘了?”
姜淮延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
他和伍志遠在廠裏的交集不算多,而且以前伍志遠在廠裏一直很低調,沒什麼存在感。
雖然,對伍志遠最近頗受老廠長重用一事,有所耳聞,但他很真沒往那邊想。
不過,伍志遠的兒子伍六一,他倒是印象深刻。
最近在文藝圈裏,伍六一的名字幾乎沒人不知道,先是《叫魂》在文學界引起轟動,又被邀請去籌備春晚,聲名大噪得很。
可這麼一個在文學和文藝領域嶄露頭角的年輕人,怎麼會突然寫一部兒童電影的劇本呢?
這事兒一下子就勾起了姜淮延的好奇心,他倒想看看,伍六一寫的兒童故事,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於是,他放下手裏的劇本,笑着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這麼想去,那明天爸就帶你去電影院看!”
“萬歲!老爸你太好了!”姜珊立刻歡呼。
與此同時,在四九城的各個角落裏,像姜珊這樣纏着父母想去看《霹靂陶陶》的孩子還有不少。
13歲的許晴拉着媽媽的手,軟磨硬泡地說
“同學們都去看了,我也想去”,
10歲的寧靜則趴在爸爸的書桌前,用彩筆在紙上畫着電影海報裏的角色,說:
“想知道陶陶的超能力到底有多厲害。
11歲的瞿穎更是拿着省下的零花錢,跟父母保證“看完電影就乖乖回家寫作業”。
若幹年後,這些後來在演藝圈大放異彩的女星,在提到伍六一時,都會笑着說上一句:
“我可是看他寫的電影長大的。”
光電大樓的排練室裏,伍六一正手把手給陳培斯做示範。
“培斯,你看,盛麪條的時候,筷子插進碗裏得高高挑起,得演出麪條垂下來的感覺,然後順着這個感覺仰頭去接,要夠自然。”
他邊說邊比劃,動作乾淨利落,“喫到後面,記得用筷子在碗邊輕輕一刮,把掛着的麪條斷在嘴裏。
一旁的朱石茂和陳培斯聽得認真,頭點個不停。
尤其是陳培斯,對伍六一的印象徹底變了。
他實在沒想到,這位靠筆桿子喫飯的編劇,無實物表演竟能這麼惟妙惟肖。
彷彿他是北電錶演系出身似的。
可伍六一自己卻擺擺手,覺得沒難度。
腦子裏有現成的範本。
這段表演本就是陳培斯老爺子當年精心設計的。
“來,你們倆再完整走一遍,把剛纔說的細節都融進去。”
伍六一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邊,示意兩人開始排練。
看着兩人的動作,伍六一暗自感慨。
陳培斯的天賦是真的驚人,自己只點撥了幾句,他很快就喫透了要領。
朱石茂的戲份要求不高,他演起來也遊刃有餘。
有意思的是,這兩人站在一起,一個端端正正,像個貴公子。
一個帶着點痞氣,一看成分就不好。
可現實來說,二人的家庭條件卻截然相反。
朱石茂家裏有十個兄弟姐妹,他排老六,小時候常餓肚子,只能出去挖野菜填肚子。
初中畢業考上了高中,卻湊不齊學費,最後只好去參了軍。
後來在部隊裏一邊服役一邊自學文化和表演,才慢慢走上了演藝道路。
陳培斯就不一樣了。他父親陳強,和葛優的父親葛存壯齊名,都是靠演反派火起來的老戲骨。
早年在《白毛女》裏演的地主黃世仁,至今讓人印象深刻。
就連“陳培斯”這個名字,都帶着點喜劇緣分,
當年陳強去西方訪問,到了布達佩斯,受這座城市啓發,給兩個兒子分別取名:
“陳布達”和“陳培斯”。
接着,又在伍六一的指導下,走了三遍本子。
雖然,表演依舊有些滯澀,但每走一遍,兩人的配合就更默契一分。
見排練有了起色,伍六一便把姜坤重新邀請到排練室,想讓他先看看初排效果。
隨着伍六一說道:
“培斯,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