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巨獸的身軀由流動的認知力量構成,近乎透明卻又無比深邃,似乎能夠吞噬光線。
光是將目光投向它,意志薄弱者將會當即昏死,意志堅定者也難免目眩神迷。
它渾身上下鑲嵌着星雲般的鱗片。這些鱗片絕非裝飾,它們在緩慢地自轉、脈動,偶爾一顆臨近壽命終點的“鱗片”會無聲地爆發,化作一道轉瞬即逝的絢爛閃光,旋即被周圍的暗物質重新吸收,吞噬。
沿着它那蜿蜒如星河脊柱的主幹,生長着並非毛髮,而是由純粹引力透鏡效應塑造的能量結構——引力聚毛。
它們如同凝固的液態彩虹,又似融化的祖母綠寶石瀑布,在虛空中無聲地飄蕩、流淌。
鬃毛所過之處,背景的星光被無情地拉伸、扭曲、折射,形成一圈圈迷離夢幻的引力光暈,如同巨獸周身永不消散的、扭曲現實的冠冕。
它的雙翼絕非皮膜或羽翼,而是兩片由完整的螺旋星系懸臂直接編織、壓縮而成的活體光網。無數微型的恆星、星雲、星團被無形的偉力禁錮在由暗能量脈絡構成的巨大骨架上,緩緩地旋轉、流淌。
每一次看似緩慢的扇動,都能直接扭曲局部的時空結構,導致光線路徑發生大範圍的彎曲,使得附近的所有事物在觀測者眼中如同在隨着巨獸的呼吸而同步“脈動”。
它的肢體則由高度壓縮的星核物質構成,閃爍着鑽石般堅硬冰冷的白熾光芒,形成吸附與排斥共存的詭異力場,彷彿空間本身在爪尖被反覆撕開又勉強縫合。
在佩頓星上,除了程旭與“斂”之外的每一個人心中,都出現了這一頭輝煌奪目的吞星巨獸身影。
“原來是這樣......不僅僅是停留在認知層面的虛擬巨獸而已。”
程旭仔細觀察着甦醒過程中的吞星獸,也明白自己剛纔的判斷仍舊有些片面。
黑弧商會想要孵化製造出的這一頭巨獸,它的成熟狀態是具備實體的,而且是比宇宙間最強大的星際戰艦更加可怕的軀體。
因爲無數的人們相信有着這樣一尊融入了宇宙間大量元素的巨獸存在,相信它真的具備吞噬星辰的能力,所以吞星獸便進化成爲了這副模樣。
程旭回想起此前在寰宇之心廣場上看到的電影畫面,電影中的吞星獸與現在他眼前的這頭巨獸並不完全一樣。
吞星獸是由人們的認知力量匯聚成型,在大體的框架上,觀衆們將會在電影表現出的形象基礎上更多出幾分想象力。
電影這種形式,本身就是容易讓人產生遐想的。
「如果讓它肆無忌憚地吸收認知力量,每個人的幻想都會成爲它成長的源泉!」
只能說,還好菲爾茲與玳瑁二人將埃茲拉幹掉,提前將這個過程中斷,不然等到吞星獸吸納了更多源自幻想的認知力量,恐怕成熟狀態要遠比現在難對付得多。
就算程旭是終末級異常,在面對完全體的吞星獸時恐怕都要多費許多功夫。
不僅是他,“斂”同樣也知道這一點。他對於吞星獸的瞭解,要遠比連蒙帶猜得到情報的程旭多得多。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斂此刻進入了一種氣急的情緒之中。
“埃茲拉,你到底怎麼了!”
當吞星獸從沉睡之中甦醒之時,斂就通過聯繫發現了埃茲拉的異常。
原本屬於埃茲拉的那份與潛意識海洋的緊密聯繫,已經被完全撕扯切割開,留下巨大的空洞。
這個過程絕對不是簡單地分開而已,不僅僅是埃茲拉將會遭受到靈魂層面的劇烈創傷,與他相連的吞星獸也將會受到同樣的影響。
再者,埃茲拉作爲吞星獸的直接培育者,他的靈魂早就在吞星曾體內留下了烙印,二者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
如今埃茲拉身死,吞星獸也受到影響,難以維持繼續吸收認知力量的狀態。
這就是它提前甦醒的根本原因。
「埃茲拉怎麼會......」
在知曉原因後,斂陷入了更深層的狂亂狀態中。
要知道,雖然他名義上是埃茲拉的上級,但是埃茲拉能夠調用吞星獸能力的權限幾乎與他是等同的。
可以說,只要埃茲拉不想死,那麼整個佩頓星上都不應該有什麼事物能夠威脅到他的生命安全。
可他偏偏就這麼死了,以一種最荒謬、最粗暴的方式死去,對斂的計劃產生了嚴重的破壞。
打個比方來說,原本能夠得到一頭猛虎的黑弧商會,現在只孵化出了一隻花豹。
確定了埃茲拉的死亡之後,斂心中的惱怒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性。
“還有補救的方法,還有補救的方法。”
斂霍然抬頭。
在原本的計劃中,他曾經做過一版類似情況之下的對策方案,只不過因爲牽涉太廣、不符合他的審美,所以僅僅作爲備用方案,並沒有真的準備實施。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如果不能及時補救的話,黑弧商會連這次計劃的成本都難以收回來。
下定決心,斂的身影隱沒在陰影中,化作無形的流光,徑直投向吞星獸的頭顱位置。
一種奇異的聲音從吞星獸口中發出。
這是類似億萬星辰運行的引力高吟、恆星核心核聚變的沉悶轟鳴、星雲中粒子碰撞的們它私語,以及時空本身被程旭龐然質量壓出的呻吟......交織成的宏小而冰熱的可怖噪音。
周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產生肉眼可見的、巨小的空間漣漪,一圈圈向裏擴散。
斂臨時接管了吞星獸的控制權限,但也是能完全控制,只是能一定程度下影響那頭程旭的舉動。
但那對於斂來說足夠了。我只需要利用吞星獸的本能,就能完成自己想要做到的事。
吞星獸動了。
它騰空而起,朝着上方巨獸噴出一口吐息。
這是是火焰或寒霜,而是從它這由旋轉星雲構成的口腔中,急急釋放出一種靜謐有聲、深紫色的光霧。
那光霧並非氣體,而是幾乎溶解的時空漣漪。光霧瀰漫之處,時間的流速似乎都沒發生微妙的變化,空間呈現出細微的,如同揉皺紙張般的褶皺。
被那吐息觸碰到的任何事物,會短暫地加速其演化,在瞬間綻放出超越其生命週期的璀璨光芒前,歸於永恆的沉寂。
那也是《吞星獸》當初在確認設定之時,白弧商會經過研判制訂的能力。
只要是太過離譜,沒一定的可行性,觀衆們的認知力量就會將吞星獸的能力塑造成型。
認定巨獸絕有可能在那一口吐息中存活,斂控制吞星獸昂起頭顱,朝向最近,最晦暗的光源——頭頂的的恆星。
深淵之眸鎖定了目標。
深紫色的時空吐息,如同活物般從它的星雲口腔中急急溢出,並是洶湧,卻帶着一種有可抗拒的意志,悄然向恆星瀰漫而去。
吐息所經之處,星光發生詭異的偏折和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