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兒,今天輪到誰了,怎麼沒添炭。”
“真是的,大半夜的爐子都熄了,這還怎麼做題,嘻嘻……”
“是該你吧杜荷,還賴別人身上,都不熱了。”
“行了,就這樣吧,聽我說,其實也就上個月的事情。”
一句話,屋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李昱的聲音幽幽緩緩迴盪。
“你們知道的,那個時候,我還住在永陽坊的小破屋裏。”
“小破屋隔音不好,經常能聽到鄰居們半夜吵架,動靜大的人都睡不着。”
“我那天氣壞了,着急罵了兩句,我隔壁那間也沒回話。”
“有些不對,平常隔壁那兩口子脾氣大的看見路過的狗都得上去來一刀。”
“沒道理罵他們不還口,正納悶的時候,隔着土牆扔進院裏一個圓滾滾的包袱。”
“一提,少說有八斤半,也沒打開,拎着包袱我就跨牆頭準備過去找他們算賬。”
“就在我坐牆頭的時候……”
“來了一陣子風。”李昱壓低了聲音。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兒,這屋裏突然冷颼颼的,寒氣一個勁兒的往裏滲。
程處默都打了個哆嗦:“杜荷,去把窗戶關上。”
杜荷離窗戶近,關上窗卻聽李昱道:“風一吹,你們猜怎麼着?”
屋裏的人注意不自覺就被李昱幾句話給勾了起來。
程處默和秦懷玉自然是膽子大的,一陣風而已,有什麼好怕的,只怪屋裏太冷,把之前脫下的外衣又給披到了身上。
青花往李昱身邊湊近了些,李昱這才繼續道:“風一吹,把雲刮開,月亮漏出來,照的院裏慘白慘白的,跟結霜了一樣。”
“那會兒……可還沒入冬吶。”
“伸頭往下探了探,沒敢跳,我發現……”
“我家那院裏!”
李昱突然之間急急抬高聲音,把屋裏幾個人都嚇一跳。
程處默和秦懷玉都驚出了聲來,不知杜荷是沒把窗戶關緊還是怎麼樣!
寒風猛吹,把窗戶拍在牆上,咚咚直響!
月光照進來,青花那張淡漠的臉煞白煞白的,毫無血色!
李昱心裏一激靈,要不就到這吧,這小氛圍起來整得他也挺緊張的。
“院裏有什麼?”杜荷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問道。
李昱明顯聽到幾口唾沫吞嚥的聲音,心臟咚咚地直跳。
“我發現,我家那院裏……”
“其實什麼都沒有。”
……
……
????
認真聽講的幾人此時都是滿臉疑惑,在這裏鬧呢!
“沒意思。”程處默道。
秦懷玉都氣笑了:“小道長,你可真是個小道長。”
杜荷想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抱拳拱手,表示敬意:“原來什麼都沒有啊。”
青花在一旁都露出了些嗔怪的神色。
正是幾人都心神鬆懈的時候,卻又聽李昱慢慢說了起來。
“對啊,什麼都沒有,連影子……也沒有。”
說着話,屋裏可就又靜了。
沒人搭理,李昱繼續道:“我家那院子裏邊,沒影子。”
“那兩口子家裏,有一個影子。”
“只有影子,看不見人在哪兒。”
李昱突然不說話了,雖然房間裏黑燈瞎火看不清楚,但藉着朦朧月色,他還是能感受到四雙驚疑不定的目光。
李昱沉吟了兩聲,才緩緩說道:“這影子,還沒有頭。”
“我想了又想,沒敢莽過去找他們兩口子算賬,雖然我不怕他們,但是當時夜都深了,打擾人休息不好。”
李昱說到此處,幾個人都不免白了他一眼,心情稍有緩和,李昱就又給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跳回自家院,我跑到屋裏,我那個屋不大,比現在這間屋子還要再小不少。”
“把燭火點起來,倒是照個透亮。”
說着,又是一陣小風,本來已經熄滅的燭火,這會兒竟然又憑空燃了起來。
青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幾乎已經要整個貼到李昱身子上。
剩下的三人,被這突然燒起來的燭火嚇得往後一退,卻又不自覺地靠近這點黑暗中的火光,等着李昱的下文。
氣氛都到了這個地步,李昱也知道不能再拖了,急促地說道:“那包袱系的很死,我廢了好半天的力氣纔將它打開。”
“打開包袱一看……”
“哦~”
“人腦袋。”
屋裏可就沉默了啊,冷汗嘩嘩直落,神神鬼鬼之事沒少聽說,可真要當事人落到自己身邊,誰都心裏滲的慌。
都是住在長安的,他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事兒?
一個個都看着李昱,卻發現李昱只喝茶水不說話。
程處默壓着聲音:“小道長,後來呢?”
秦懷玉也好奇:“那腦袋是誰,屍體呢?”
李昱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不知道!”杜荷猛地驚呼,惹得其他人紛紛不快,差點沒把他們嚇死。
李昱沉吟了半天,攤手無奈道:“不知道啊,淡扯完了,後來的我編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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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全都懵了,說了半天,合着全是你編的啊!!!!
秦懷玉就想不明白了:“小道長說這麼半天是要幹什麼?”
李昱笑道:“我看氣氛太尷尬,講個鬼笑話,逗逗大家啊。”
杜荷表情複雜:“好笑在哪兒?”
李昱解釋道:“人腦袋是八斤半啊!”
程處默嘆道:“晦氣,睡了睡了,明天起來還要練明經科。”
秦懷玉道:“明天某喊小道長起來操練,該二十了。”
“早休息,早休息……”
此時,雞鳴,鬼邪退散,正是睡安穩覺的時候。
李昱回到房間,青花沒走。
“不回通房睡覺嗎?”李昱問道。
青花淡漠的臉上有些神色變化,猶豫一番怯道:“冷。”
李昱點點頭,那就一起睡吧。
青花和上次一樣,睡在牀裏,李昱右側睡在牀外。
正要朦朧入睡,卻突然聽青花小聲道:“郎君睡了嗎?”
李昱有些無語:“還沒呢。”
青花又道:“郎君要不要睡裏邊?”
李昱猶豫了一番:“不太習慣。”
“郎君不用將就……”青花聲音幾乎快聽不見。
李昱思忖後問道:“是不是還在怕?”
“嗯……”
李昱瞭解,不再猶豫,睡到裏面,大大方方的抱住了青花:“睡吧。”
又是快要入睡的時候,懷裏的青花忽然小聲道:“我那次也遇見了,是八斤半……”
李昱⊙_⊙睜眼!
李昱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是怎麼睡着的,什麼時候睡的。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秦懷玉敲門喊醒的,才辰時末就叫他了。
青花還在睡,難得醒的比他晚,久違的自己穿衣洗漱,差點兒都不會了。
他院裏操練,程秦二人背誦《春秋》,杜荷翻譯抄寫數學題目。
等下午李承乾又來到院子裏,看到含章別院衆人各個盯着黑眼圈,有些不解。
“我記得你們作息還挺規律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