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將蕭凌風過往的種種劣跡一一道來,李逸聽完便心中有了數,這傢伙分明就是個郡城內臭名昭著的惡少。
林平繼續補充:“二哥,在這平陽郡城裏,一共有四個有名的惡少!”
“蕭凌風,徐家四郎,長孫家的小兒子,還有秦家的秦孟,他們在郡城裏橫行霸道,就跟害蟲似的攪得百姓不得安寧。”
“他們四個關係如何?”李逸問道。
“尿不到一個壺裏去!”
林平嗤笑一聲:“立秋那會,蕭凌風還把徐四郎直接丟進了護城河裏,兩人算是結了樑子,也就長孫家和秦家走得近些偶爾會互相幫襯。”
“二哥,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蕭凌風的身份遠超林平以往應對的對手,他一時也沒了頭緒。
“先靜觀其變,咱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針對大嘴劉下手,看看他背後的人會不會沉不住氣。”李逸說道
“成!二哥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林平當即應下。
入夜,出去打探消息的少年們才先後回來,他們一個個鼻尖通紅流着清鼻涕,卻依舊難掩眼底的興奮。
別看他們年紀小盯梢的本事卻不含糊,仗着身子小巧靈活,找個角落一縮他們能盯上一天一宿。
“二爺,您交代的事,我們全都辦好了!”
少年們湊到李逸跟前,聲音帶着凍得發顫的沙啞。
李逸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不急!先去喫點東西暖和暖和,喫完再說,鍋裏的粥還熱着,你們能喫多少就盛多少,不用客氣。”
“謝二爺!”
幾個少年喜出望外,一起跑進了後廚。
昨天跟着採買時,他們親眼見李逸出手闊綽,知道這位二爺手頭寬裕,絕不會虧待他們。
快速扒完飯,少年們立刻來向李逸彙報盯梢的成果。
他們一共摸清了大嘴劉手下六個小頭目的住處,而眼下這六人都在大嘴劉開的窯子和賭坊裏尋歡作樂。
“還能認出他們嗎?”李逸問道。
“能!就算天黑看不清臉,聽聲音看身形我們也能認出來!”
少年們拍着胸脯語氣很篤定。
見他們這般認真自信,李逸當即站起身:
“走!跟我出去溜達一圈!”
“二爺,咱們是出去殺人嗎?”
於松的大徒弟眼睛一亮,語氣裏滿是興奮。
於松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上,怒聲道:
“口無遮攔的東西!滿嘴胡唚什麼!”
李逸輕笑搖頭:“做事要講究循序漸進,年輕人戾氣別太重,不用取人性命,打斷一條腿或者兩條腿,讓他們老實一陣子就行。”
聽到這話衆人都覺得很有道理,打斷雙腿便是徹底殘廢了,不僅很長一段時間沒法逞兇作惡,若是沒人照料搞不好還會餓死,別直接殺了他們還殘忍。
李逸從馬車上取下一卷葛布,裁成數塊每人分了一塊:
“用這個矇住臉,做事要乾淨利落,別毛手毛腳留下破綻,多餘的話一句都別說,你們的口音和郡城人不一樣,一開口就容易暴露。”
“知道了二爺!”
衆人齊聲應道,迅速將葛布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雙明亮的眼睛。
李逸留下於松和五個徒弟守院子,自己則帶着林平以及其餘人,趁着夜色悄然摸出客舍。
?......
“關門閉戶,注意防盜!”
遠處傳來更夫悠遠的吆喝聲,穿透寂靜的夜色。
更夫在夜間替代郡兵和衙役巡邏,一旦發現異常,便會敲鑼示警,同時還要兼顧報時的差事。
不同的時辰,他們的吆喝聲也各不相同,更方便百姓分辨時辰:
一更天: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二更天:關門閉戶,注意防盜!
三更天:夜深人靜,安歇睡覺!
四更天:天將破曉,準備起牀!
五更天:天色微亮,開始勞作!
剛纔更夫從門前街道經過時,喊的還是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換成了關門閉戶,在冬日裏這正是百姓們熄燈安歇的時辰。
一行人在少年們的帶領下,沒走寬闊的主街,專挑狹窄幽深的小衚衕穿行。
這樣一來,既不用擔心迎面撞上更夫也能避開零星的行人,夜裏蒙着面鬼鬼祟祟出行,怎麼看都不像好人,若是被更夫叫來衙役盤問,那可真是黃泥掉進褲兜裏,不是屎也成了屎。
沒多久,衆人便到了集市附近。
這一時期的集市和坊間界限分明,集市就是散戶們專門交易的場所,商鋪不會開設在集市之內,二者絕不會重合。
李逸聽力極佳,即便夜色下的集市一片死寂,也能隱約聽到深處傳來的喧囂與男女嬉鬧的亢奮聲音,大嘴劉開設的賭坊和窯子,就藏在集市的最深處。
雖說衙門早就知曉此事,但收了大嘴劉的打點後,便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其胡作非爲。
“二爺,都這麼久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轉移到別處去了?”
壯壯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擔憂。
李逸神色平靜:“無妨,就在這附近等着,他們總會出來的。”
等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兩個搖搖晃晃的男人從窯子裏嬉笑着走出來,腳步虛浮,嘴裏還不乾不淨地唸叨着。
“嘻嘻嘻........還是良家好啊,更有滋味!”
“可不是嘛!不過再過幾日,也要被調教得跟那些窯姐一個德行!”
“南二裏有個婆娘長得不賴,男人是個瘸子,好拿捏得很!”
“哦?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老子早就看中她了!”
“咱倆想個法子,把那瘸子騙到賭坊來耍一晚,輸光了就讓他用婆娘抵債,到時候.......嘿嘿嘿.......”
二人一邊賤笑,一邊商議着如何設計陷害那對夫妻,完全沒察覺身旁的衚衕裏,正有幾道冰冷的目光盯着他們。
“二爺!這兩個就是其中兩個小頭頭!”壯壯湊到李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最喜歡禍害良家婦女,聽人說窯子裏好多姑娘都是被他們騙來的!”
李逸抬手一揮,黑暗中立刻有六個人悄然跟了上去,手裏分別拎着麻袋和粗木棒。
另一邊,林平正緊盯着賭坊的出口,一旦發現目標便立刻帶人尾隨,不必等到對方回到家中再動手,途中只要找到合適的僻靜處,隨時都能行動。
不遠處,一個男人獨自走出賭坊。
林平眯眼打量,雖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形和被紗布包着頭的模樣,和昨晚被他踹翻的傢伙有幾分相似。
那男人拐進一條偏僻的小衚衕,剛走了兩步便察覺到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他正要轉頭查看,一道黑影突然竄出,麻袋兜頭罩下,瞬間將他的視線徹底隔絕!
“誰啊?!”
男人驚覺不對,掙扎着想要呼救,卻被人一把捂住口鼻。
眼前漆黑一片,只能隱約感覺到圍上來好幾個人,有人死死按住他的手腳,有人粗暴地從他衣服上撕扯下布條,硬生生塞進了他的嘴裏。
什麼都看不見,也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心中的恐懼開始蔓延,想要叫喊,嘴被堵着他只能發出一陣嗚嗚聲。
黑暗中,林平抬手從身旁人手中接過一根小臂粗的木棒。
他歪了歪頭示意,身旁兩人立刻上前,一人用膝蓋死死頂住男人的後背,另一人則將他的雙腿微微抬起,固定住姿勢。
男人隱約猜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嘴裏發出嗚嗚的哀求聲,身體拼命扭動掙扎。
林平的眼神陡然變得兇狠凌厲,高高舉起木棒對着男人的雙腿狠狠砸下!
咔嚓!咔嚓!
原本還在奮力蹬動的雙腿,瞬間軟塌下來,像兩根被踩斷的枯柴,再也動彈不得。
男人的痛苦哀嚎被布條堵住,只能從喉嚨裏擠出沉悶的嗚嗚聲,聽着格外?人。
林平勾了勾手,帶着幾人悄無聲息地快速撤離,將那男人像丟死狗一樣,扔在衚衕深處伸手不見五指的角落裏。
整個過程,林平和其它人一言不發,全憑眼神和動作交流。
同樣的場景,在其它的衚衕裏也在反覆上演。
參與此事的少年和徒弟們,沒有一個人感到害怕反而隱隱有些興奮,只覺得這般教訓惡人實在太過癮了。
三更天時分,所有人在客舍後院的後門匯合,確認無人遺漏後才陸續潛入客舍之中。
“事情都辦得順利嗎?有沒有留下什麼破綻?”李逸坐在大通鋪上,面色平靜地詢問。
少年們和徒弟們的眼中,都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二爺!都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我們一句話都沒說,打完人就立刻撤了,絕對沒人能認出我們!”一個少年搶着說道。
林平今晚先後廢了兩個人的雙腿,在他看來,廢一條腿還能一瘸一拐地繼續作惡,要廢就必須廢一雙,徹底讓他們變成廢人!
“二哥,可就算做得再幹淨,大嘴劉也會猜到是我們在暗中下手。”林平有些擔憂。
李逸嘴角勾起:
“我們要的,就是讓他知道是我們做的,既然他身後的人想看我們動手,那我們就遂了他的願,看看他接下來會出什麼招。”
“行了,很晚了,都休息吧,你們幾個也留在這兒住。”
李逸指了指林平帶來的少年們。
這客舍雖說破舊但面積寬敞,容納百十人休息完全不成問題。
李逸特意叮囑了晚上守夜的人:“務必守好後院,提防有人翻牆進來使壞,這些地痞無賴,也是最擅長背後捅刀子的。”
論起作惡使壞,地痞無賴們是天生的好手,不過大嘴劉手下雖人多勢衆,卻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根本上不得檯面,真要是硬碰硬,於鬆手下的徒弟們,每人對付兩三個都綽綽有餘。
次日一早,大嘴劉便帶着五六十號人,氣勢洶洶地將堵在客舍門口。
“林平!你他孃的給老子滾出來!”
大嘴劉手持一把青銅刀在門外跳腳叫囂,聲音粗啞刺耳。
林平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從客舍裏走出來,眼角還帶着未睡醒的慵懶:
“他孃的,這大清早的,哪兒來的野狗在這兒亂吠?吵得人都睡不安穩。”
大嘴劉氣的臉色鐵青,用刀指着林平的鼻子怒罵:
“林平!你他孃的敢對老子的人下手!真當我大嘴劉是泥捏的?”
林平不耐煩地挖了挖耳朵,語氣輕蔑:
“笑話!老子又不是你野爹!別什麼破事都往我身上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貨色,真以爲我稀罕搭理你?”
“你大嘴劉在郡城是什麼名聲,街坊鄰里誰不知道?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被人收拾不是很正常嗎?”
“你!”大嘴劉氣的咬牙切齒。
林平提高了音量繼續說道:
“我倒是要問問你!我這次帶回來的三百盒香皁和三百盒面膏,一夜之間就不翼而飛了!我手下的弟兄說了,親眼看見你昨晚偷偷摸摸帶人在我鋪子附近徘徊,定是你們偷的?”
這些說辭都是李逸提前和林平演練過的,雖和大嘴劉的指控風馬牛不相及,卻能混淆視聽,佔先機,髒水潑地多了,人也就真的髒了。
“街坊四鄰們,都來瞧一瞧看一看啊!”
林平對着周圍聚攏過來的人羣高聲喊道:
“這大嘴劉偷了我的東西,現在反倒過來倒打一耙,上門逞兇!這事我必須報官啊,讓衙門給我做主!嚴懲他!”
“哎呀!我這次帶回來的!可都是改良過配方的新面膏啊,美容養顏的效果比之前好上十倍!本打算賣給各位財主老爺的,沒想到全被大嘴劉偷了去,你們要是想買可得記得找他啊!”
“你!林平!你敢誣陷老子!”
大嘴劉氣的渾身發抖,原本是想過來讓林平有口難辯的,沒想到反倒被倒打一耙。
林平得意地冷笑:
“我可沒誣陷你啊!不少人都看到你的人昨晚在我鋪子附近鬼鬼祟祟,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眼見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大嘴劉的臉色越發難看。
“看什麼看!都他孃的給老子滾開!小心我拆了你們院子!”
“林平!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給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話,大嘴劉生怕再待下去會更難堪,帶着手下人快步離去。
林平對着周圍的人羣拱手笑道:
“諸位街坊,大嘴劉是什麼人你們心裏比我清楚,我林平是什麼人你們也該有所耳聞,我不求大家偏袒我,只求日後我需要幫助時,大家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我們絕不能再助長大嘴劉的囂張氣焰,讓他繼續視朝廷的律法如無物!欺凌城中百姓和商戶們!”
林平對着衆人再次拱手行禮,隨後轉身退回了客舍之中。
住在東二裏和東三裏的百姓和商戶,沒少受大嘴劉的欺凌,平日裏都是敢怒不敢言,以前是沒有人出頭,若是有機會能扳倒這個惡霸,他們都願意出些力。
“二哥!我剛纔表現得怎麼樣?”
回到客舍,林平長長舒了一口氣,帶着幾分邀功的語氣問道。
李逸笑着點頭:“很好!比我預期的還要好!”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林平追問。
“找幾個生面孔,輪流盯着大嘴劉,重點看他最近見了誰,確認這事是不是真的和蕭凌風有關。”李逸吩咐道。
林平立刻應下:“成!我這就去安排!”
像大頭這樣機靈的少年,在貧民區還有很多,找幾個靠譜的來盯梢,不是難事。
“林平,你這幾日儘量少出門,提防他們報復你家裏人。”李逸提醒道。
被這麼一說,林平也意識到了危險。
大嘴劉那種人什麼陰狠的事都做得出來,確實不得不防。
“放心吧二哥,今晚我就回家去住,你也多加小心。”
從正午開始,採購的木料便陸續送到,全都堆在客舍的院子裏,這大院子足夠寬敞,倒也不用擔心堆不下。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經過昨天那檔子事,之前聯繫好的工匠們沒一個人敢過來幹活。
他們想賺錢卻更怕被大嘴劉報復,夾在中間左右爲難,索性乾脆躲了起來。
李逸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別的事情他都能不急,但翻修鋪面的活一天都耽擱不得,他還想着早點把這邊的事忙完,好儘快返回大荒村。
想到這裏,李逸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