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不耽誤工期,下午李逸他們特意跑到北城區招了些男工。
這些人壓根不清楚昨日這邊發生過沖突,聽說有活幹還管車接車送,一個個心裏都覺着這次的東家人着實不錯,爭搶着要過來幹活。
入夜......
負責值夜的於松徒弟正抱着肩膀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地,又強撐着一次次睜開眼驅散睏意。
睏意這東西一旦上來,可不是主觀意識能輕易壓下去的,就算心裏明明在喊着不能睡,身體卻早已做出了需要睡覺的判斷,哪怕站着都能迷迷糊糊睡過去。
“唉!”
李逸抬手拍在少年肩上,少年猛然驚醒,看清來人是李逸頓時有些侷促地喊道:
“二爺!我.....”
“困了就去睡,喊其他人來替你。”
“知道了.......”
李逸沒有責怪他,徑直走到後門口。
藉着清冷的月光,他一眼就瞥見牆外頭有兩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往裏偷看。
果然!被這些混混無賴盯上就是這般麻煩,不把他們打怕,他們就會像蒼蠅似的沒完沒了地煩人。
李逸靜立在門口的陰影裏,目光沉沉地看着牆外。
沒多久,那兩人約莫是覺得屋裏的人都睡熟了,當即翻牆跳進院子。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直奔那些馬匹而去。
李逸邁步而出,突如其來的身影嚇得兩人一個激靈,見李逸身形瘦弱,二人對視一眼頓時兇相畢露。
“他孃的!弄死他!”
話音未落,兩人便從腰間摸出了青銅匕首。
李逸點頭,說話的語氣平靜:“可以,你們的惡意我接收到了。”
“爲了防止被你們的匕首刺死,所以在那之前我只能過度正當防衛,先弄死你們。”
二人當場愣住:老子不過是想拿匕首嚇唬嚇唬你,怎麼就成要殺你了?
李逸突然動了!等二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竄至跟前。
在二人滿臉不可置信的驚恐眼神中,李逸雙手疾探出瞬間搶過二人手中的青銅匕首,隨後看似隨意地一揮,便精準隔斷了他們的頸部動脈。
二人捂着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踉蹌着連連後退,李逸上前一步拽住他們的胳膊,直接將人拖到院外。
確認二人徹底斷氣後,他直接將屍體收入了物品欄。
客舍二樓的木窗邊,於松正震驚地看着這一切!
剛纔李逸竄出去的速度快得驚人,他雖也能做到卻得拼盡全力,而李逸全程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抬了抬手。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逸出手時沒有絲毫遲疑,那利落的模樣像是早已殺過無數人形成的本能,不知他要如何處理兩具屍體。
院外的陰影處,李逸收好屍體朝着集市方向走去。
隨着智力屬性的提升他的記憶力越發強悍,昨晚只去過集市一次,沿途的路線和周邊環境便已盡數記在腦海裏。
遠處,更夫時不時地敲打竹筒,伴着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喊更聲傳來。
李逸上午見過了大嘴劉,他的模樣身形都記得一清二楚,哪怕在黑暗中偶遇也能瞬間認出對方的身份。
昨晚打斷了他們好幾個兄弟的雙腿,今晚再來集市,果然發現賭坊和窯子門口多了些哆哆嗦嗦放哨的人,這是擔心今夜又有人遭殃。
李逸隱在牆下的陰影中,耐心觀察等待着。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從賭坊和窯子出來的多是尋歡作樂的客人。
他的視線在周邊掃視一圈,發現三四十米外的牆根下縮着一小團陰影,要不是剛纔那黑影動了,就被他無視了。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李逸繞了一圈走過去,走近看清是個身材瘦小的少年,因穿得單薄正縮成一團蹲在那裏瑟瑟發抖。
“二....二爺?”
少年突然瞥見身邊有人,先是一驚隨即認出了那頂略顯醜陋的皮帽子。
“有什麼發現嗎?”
李逸走近幾步低聲問道。
少年連忙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回答:
“有!我剛瞧見大嘴劉剛帶着幾個人進了賭坊,那人穿的衣服可講究了,身邊跟着兩個高大的隨從,腰間都佩着刀。”
李逸心中瞭然,又問:
“他們來的時候,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少年指着集市口方向的一輛馬車,小聲回道:
“就是那邊那輛很好的馬車。”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少年點點頭,起身一溜小跑離開了這裏。
李逸略一猶豫打消了進賭坊探查的念頭,他進去一趟難免被人看見,會影響後續計劃。
看了眼賭坊又看了眼那輛馬車,確定路線後,李逸悄悄移動到馬車附近隱藏起來。
更夫的喊更聲就是時間訊號,從二更天等到三更天終於有一行人從賭坊走出,朝着馬車方向走來。
“公子!林平那小子太囂張了,敢打斷我手下的腿,讓我直接帶一羣人去廢了他吧!”
大嘴劉的語氣帶着諂媚,臉上表情卻很憤怒。
“別自作聰明,擅作主張。”
另一人語氣輕佻,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只需攔住他,別讓他把鋪子弄起來就行,至於用什麼方法,我不管你。”
“但我警告你,機靈點,別給我惹麻煩,總讓我給你擦屁股,否則我隨時能換掉你讓別人來坐你的位置。”
這人的語氣裏滿是高高在上,彷彿在他眼中旁人皆是低賤的螻蟻,根本不配他正眼相看。
“賭坊的生意還行,窯子裏的女人趕緊給我換一批啊,那種五大三粗的你自己留着當媳婦吧。”
“好.......我知道了。”大嘴劉喏喏應着。
幾人說話間從李逸眼前經過,其中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朝他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過了片刻才收回視線。
“警覺性挺高,應該是個高手,另一個的功夫想來也不差。”李逸心中暗道。
等腳步聲走遠他才重新探出頭。
此時的大嘴劉殷勤的像條哈巴狗,他目送那公子上了馬車,直到馬車駛出集市口才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低聲咒罵:
“他孃的!你有什麼好得意的!還不是仗着有個好爹!若是出身貧寒,你小子給我提鞋都不配!”
大嘴劉滿臉不忿地自言自語。
李逸手中突兀地出現一張反曲複合弓和一支鐵羽箭,他拉弓搭箭,面色平靜地盯着大嘴劉漸漸靠近。
不管這大嘴劉背後的人是誰,讓大嘴劉打擾他招收工人斷他的工期,這種行爲早已將李逸激怒。
像陳林蘇辰那樣無下限的商人他都說殺就殺,對付這樣一個惡跡斑斑的地痞混混,他更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大嘴劉今晚想必是受了不少氣,一路低頭走着嘴裏罵罵咧咧就沒停,看來這給人當狗腿子也不是件容易事。
黑暗中,一聲清脆的口哨聲驟然響起......
大嘴劉一愣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隨即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尚未看清人影的輪廓,他便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身體猛地一僵隨後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他的雙眼圓睜滿是不可置信,一支羽箭深深插進額頭,箭頭已沒入顱骨之中。
李逸收起弓箭走出陰暗的衚衕,他從大嘴劉身邊走過那具屍體便詭異般消失不見。
沿着魚腸般的衚衕七拐八繞,李逸回到客舍這邊翻牆進入院子。
剛落地,就引來兩個值夜的少年。
“二爺?”
李逸滿意地點點頭:“警覺性不錯。”
被二爺肯定,兩個少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回到客舍,李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倒頭便睡,一覺到天明。
次日一早他便派人趕馬車去北城區,將那些工匠全都接了過來,翻修工作正式拉開序幕!
李逸讓於松的徒弟們也跟着一起幹活,技術活他們幹不了出些力氣的活還是能勝任的。
可看着那些木工處理木料的笨拙樣子,李逸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手法更是原始毫無技巧可言,照他們這麼幹,猴年馬月才能完工?
“工具給我!”
“你們都過來看着!”
李逸沒好氣地吼道,花錢僱來這麼一批學徒工,若非他心理承受能力強,恐怕都要被氣出腦溢血。
被一個外行人教訓,一羣工匠不情不願地圍上來,臉上唯唯諾諾心裏卻滿是鄙夷。
“學不會的,明天都不用來了。”
李逸說話間,手上已動了起來。
起初工匠們還覺得他就是個門外漢,根本不懂木工的門道。
可隨着李逸手中的工具翻飛,木料被處理得又快又好,他們處理一根的時間李逸已然搞定了六七根,衆人的表情從疑惑不解到驚愕不明,最後徹底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
震驚過後,工匠們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剛纔還覺得李逸是不懂裝懂,如今才明白真正的門外漢是他們自己。
“看懂了嗎?”
“我再重新說一遍,這活我讓你們怎麼幹,你們就怎麼幹,清楚了嗎?”
“清楚了!”
這次所有工人都語氣認真地點頭答應,再也沒有半點應付之意。
“好了,開始幹活吧。”
於松和徒弟們看着這一幕,都滿臉驚訝,他們沒想到二爺竟然還有這般精湛的木工手藝。
李逸也不願當這個師父,可實在是別無他法。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翻修,若是按照工匠們原先那磨洋工的效率,等他處理完這邊的事回家,白雪兒和烏蘭恐怕都已經生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能儘早回去。
一直忙到下午,才見到林平匆匆趕到客舍,他在院子裏找到正在指揮工人幹活的李逸,壓低聲音說道:“二哥,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李逸隨口問。
“大嘴劉不見了!他手下的人說,昨晚他從賭坊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李逸毫不在意地說道:“興許他是去了哪個相好的家裏,他們這些混子無賴,難道還能有什麼正經事?”
林平想了想,後知後覺地附和:
“也是啊.....他去哪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最好是失足掉進護城河裏淹死纔好呢!”
“不過.....下午衙門的人來找我問詢了,看那意思若是大嘴劉真出了事,他們首先懷疑的就是我。”
“我倒真想那麼做,可我沒幹啊!”
李逸沉默着,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他不是信不過林平,只是覺得能一個人守住的祕密,沒必要再拉另一個人進來承擔風險。
祕密這東西,從不是人多分擔就更輕鬆,而是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他一個人承擔便足夠了。
至於林平就讓他矇在鼓裏最好,最真實的演技就是不知情,即便日後被盤問也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二哥,這房子翻修,你們暫時住哪啊?”林平轉而問起了關心的問題。
李逸笑了笑:“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先拆二樓的木板,重新規劃格局和修繕房頂,期間會先在院子裏把於師父和他徒弟們的住處建起來,趕在拆樓下之前就能完工。”
聽到這番解釋林平才放下心來,李逸之所以要多找工匠,就是打算讓翻修工程和院子改造同步進行,互不耽誤。
於松和徒弟們的住房區域他已經劃分好了,和馬廄相對各自背靠一面院牆。
李逸要將院子的空間最大化利用,整圈院牆幾乎不留多餘空隙,把所有空地都留在院子中間,這樣無論是於松師徒練武,還是馬車進出都會方便不少。
於松的房間是單獨一間,考慮到後續他的媳婦孩子可以過來團聚,不用長時間分隔兩地。
徒弟們就沒必要那麼講究了,最大化利用空間即可,弄成大通鋪宿舍的模樣,最多再間隔出幾間。
隔日李逸派出了所有馬車,他讓工人們再找些熟人過來,最終將工人數量擴充到了他預期的三十人。
於松的二十個徒弟分成兩撥,一天習武一天跟着幹活,李逸會按照比普通工人略低一些的標準給他們發工錢。
這些半大小子也樂得有活幹有錢賺,等回到安平縣,能拿回家補貼家用向家裏人證明自己已經能掙錢了。
新來的工人都聽說了李逸這個東家的厲害,一來是想掙錢二來也想跟着學好木工手藝,有了更好的手藝,日後才更容易找到活幹賺得也更多,這個簡單的道理大家心裏都清楚。
五日光景一晃而過.......
客舍二樓已經拆成了框架,工人們剛完成梁和柱子的防蟲防腐處理,正按照李逸的要求修改內部構造。
後院的住房進度更快,人手充足又按照李逸教的方法建造,每天都能看到肉眼可見的變化。
這期間,還有一件事徹底發酵開了!
大嘴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夜之間莫名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