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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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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梅看向身側,懷揣大印癡傻而站的陶雲鶴。

舉劍一掃,劍鋒碰到大印,引出聲聲震顫,解開陶雲鶴的自我鎮封。

這一劍落下後,柳玉梅胸口一悶,強撐着沒讓嘴角該溢出的血流出。

短時間內兩次使...

江面浮着一層薄霧,像被誰撕開的舊棉絮,溼冷地裹住整條船身。我蹲在船頭,手裏的撈屍鉤已經磨得發亮,鉤尖沾着暗褐色的鏽跡,分不清是鐵鏽還是乾涸的血。阿璃站在我身後半步,沒說話,只是把一截紅繩纏在指尖繞了三圈,又鬆開,再繞。她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磨得發白,左腕內側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紋路——那是走江人世代相傳的“水脈圖”,活的時候是紋身,死了就成烙印,沉進骨裏,比命還牢。

小遠哥沒來。

這不對勁。

他從十六歲起就跟着我跑灘,三年來沒落下過一次夜巡,連去年冬至那晚江面結了冰碴,他都裹着軍大衣蹲在船尾燒炭爐子,一邊哈氣一邊啃凍硬的饅頭。可今早我打他電話,只聽見忙音,再打,關機。阿璃說昨夜十一點半看見他獨自往老閘口方向去,手裏拎着那隻豁了口的搪瓷缸——那缸子底兒刻着“1978年先進工作者”幾個字,是他爸留下的唯一東西。

我抬頭看了眼天色。鉛灰色的雲壓得極低,風裏帶着股腥甜味,不是雨前的土腥,是腐爛水草混着陳年淤泥的悶氣。這種天氣,老閘口下遊的“啞龍灣”會漲潮,水位一夜能升三尺,把那些本該埋在泥裏的東西,重新推回水面。

船是阿璃開的,她手指搭在舵輪上,指節泛白,卻穩得像焊死在那兒。發動機聲低啞,船頭切開霧氣,拖出兩道細長的白痕。我沒問她怎麼知道啞龍灣的事——有些話不必問,就像我不問她腕上那道青黑紋路什麼時候開始往外滲涼氣,也不問她爲什麼總在凌晨三點準時醒來,在窗臺擺三枚銅錢,一枚朝上,兩枚朝下。

船行到啞龍灣入口,霧更濃了。水面上浮着零星幾片枯蓮葉,葉脈裏滲出暗紅汁液,像凝固的血絲。阿璃忽然剎住船,引擎聲戛然而止,只剩水波拍打船幫的“噗、噗”聲,一下,又一下,慢得讓人心慌。

“他來了。”她說。

我猛地回頭。

霧裏真有個人影。

不是小遠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發灰的中山裝,紐扣一直繫到喉結下,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尖沾着泥,卻沒沾水。他站在距船五米遠的一截斷木樁上,揹着手,頭微微歪着,像是在聽水底傳來的什麼動靜。霧氣在他身側自動分開,彷彿他腳下踩的不是朽木,而是另一層空氣。

我握緊撈屍鉤,指甲掐進掌心。這姿勢我見過——三年前在青石坳,那個溺死在曬穀場水缸裏的瘋老頭,就是這麼站着,等我們把他撈出來時,他嘴裏含着半截稻草,眼睛睜得極大,瞳孔裏映出的不是天光,是水底密密麻麻的、遊動的指甲蓋大小的銀鱗魚。

“不是人。”阿璃聲音壓得很低,卻沒看那人,“是‘守樁’。”

我喉結滾了滾。守樁,走江人口中對一類老鬼的叫法——不是橫死冤魂,也不是水猴子那種野性難馴的灘塗精怪,而是自願沉江、以身爲樁、鎮一方水脈的舊人。他們不害人,但若有人擅闖其鎮守之地,便會被拖入“倒影界”:一個水下鏡像世界,所有動作都比現實慢三拍,呼吸慢三拍,心跳慢三拍,直到你把自己活活憋死在自己的節奏裏。

小遠哥沒來,但他一定來了這裏。

我盯着那守樁的側臉,忽然發現他耳後有一道疤,彎彎曲曲,像條僵死的蚯蚓。我心裏一沉——小遠哥右耳後也有這麼一道疤,是他十二歲偷劃漁船撞上礁石留下的。

“他借了殼。”阿璃忽然抬手,指尖一彈,一粒黃豆大小的黑丸飛出去,“啪”地碎在守樁腳邊。沒有煙,沒有響,只有半截朽木“咔嚓”裂開,露出裏面灰白的菌絲網,密密麻麻,蠕動着,像活的血管。

守樁緩緩轉過頭。

臉上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蠟質光澤的皮膚,像剛剝完殼的熟雞蛋。可就在那皮膚中央,慢慢洇開一團淡青色的霧,霧裏浮出一隻眼睛——眼白渾濁,瞳孔是豎着的,像蛇,又像深潭底部突然睜開的蚌殼。

它盯住了我。

那一瞬,我耳朵裏灌滿了水聲。

不是江水拍岸,是無數人在水底同時吸氣的聲音,嘶啞、拉長、帶着水泡破裂的咕嚕聲。我膝蓋一軟,差點跪進船板縫裏,左手本能地摸向腰後——那裏彆着一把桃木匕首,刀柄纏着褪色的紅布,布角繡着一個歪斜的“遠”字,是小遠哥第一次跟我下灘前,熬了三個通宵繡的。

可手還沒碰到刀柄,阿璃已一步跨到我身前。

她沒拔刀,只是解開外套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片蒼白的皮膚。那裏沒有紋身,只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形狀像半枚殘月。她用指甲在那凹痕上用力一劃,血珠立刻湧出來,不是鮮紅,是近乎墨色的紫黑,落在船板上,竟蒸騰起一縷極細的白氣。

那白氣飄向守樁。

守樁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無形的針扎中。它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張開——掌心赫然也有一道月牙形凹痕,與阿璃身上那道嚴絲合縫,彷彿本是一體,被人生生掰開。

“你還記得?”阿璃聲音忽然變了,沙啞,蒼老,每個字都像從生鏽的鐵管裏擠出來的,“你答應過,替他守十年。”

守樁沒動。可它腳下那截斷木樁,“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露出裏面盤繞的、早已乾癟發黑的臍帶。臍帶一頭連着木樁深處,另一頭……沒入水中,直直指向啞龍灣最幽暗的漩渦中心。

我明白了。

這不是守樁。

這是小遠哥的“胎樁”。

走江人裏有個祕聞:真正能鎮住大江兇煞的,不是活人血,不是符咒,而是未出世的胎兒臍帶。取自母體未足月、胎心尚存卻因故離體的嬰孩,經七七四十九日陰乾,再以走江人脊骨爲樁,浸透江底淤泥,埋入水脈交匯處——此物不認主,只認血脈。誰的臍帶,就只聽誰的命。

小遠哥他爸,當年就是啞龍灣的胎樁匠。

而小遠哥,是那根臍帶的親兄弟。

阿璃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隻玻璃瓶,瓶子裏盛着半瓶渾濁的水,水面浮着三根烏黑的頭髮,髮根處還連着小小的、粉紅色的皮肉。她擰開瓶蓋,把瓶口對準守樁:“他進去了?”

守樁終於開口。聲音不是從嘴裏發出的,而是直接在我顱骨內震盪:“第七次。再撐不過子時。”

我渾身一凜。

第七次?

我猛地記起,上週三夜裏,小遠哥醉醺醺地坐在我家門檻上,手裏攥着一張泛黃的船票存根,票面印着“1997.10.17 啞龍灣—白鷺渡”。他當時笑得很難看,說:“哥,我夢見我爸在水底下教我數星星,一顆,兩顆……數到第七顆,他就把我手按進泥裏,說‘崽,該你釘樁了’。”

原來不是夢。

是胎樁在招魂。

阿璃把瓶子收回去,轉身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可怕:“現在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我下水,用‘逆鱗引’把小遠哥拽出來——但胎樁認親不認理,我下去,它會當場絞碎我的脊椎,拿我的骨頭補樁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腰後的桃木匕首:“二是你去。你身上有他繡的字,有他喝過的酒,有他替你擋過的三道陰煞。胎樁不認活人,但認‘掛念’。它分不清你是誰,只認那點沒散的念想。”

我低頭看自己左手——虎口處有一道舊疤,是去年暴雨夜,小遠哥爲搶回被浪捲走的漁網,硬生生用胳膊擋住飛來的斷槳留下的。疤已結痂發白,可每當陰雨天,仍隱隱作痛,像有根線,一頭拴着他,一頭繫着我。

“怎麼下?”我問。

阿璃沒答,只從船艙角落拖出一隻黑漆木箱。箱子很舊,四角包着銅皮,銅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水波紋。她掀開箱蓋——裏面沒有刀,沒有符,只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粗布衣裳,衣襟上用金線繡着九條盤旋的魚,魚眼是兩粒暗紅色的珊瑚珠。最底下,壓着一雙草鞋,鞋底用黑牛皮密密納了九九八十一針,針腳裏嵌着細小的銀屑,在昏光下幽幽反光。

“穿上。”她說,“鞋不能脫,衣不能解。下去之後,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只做一件事——找他。”

我迅速換上衣服。粗布貼着皮膚,冰涼刺骨,彷彿剛從深井裏撈出來。草鞋一穿上,雙腳立刻像踩進冰水,可奇怪的是,並不凍,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窒息感。阿璃遞給我一盞銅燈,燈罩是鏤空的蓮花形,裏面沒有油,只有一小塊灰白色的蠟,蠟芯是根細如髮絲的黑線,線上繫着一枚小小的銅鈴。

“鈴響三聲,你必須上來。”她說,“第一聲,是你還在人界;第二聲,你在倒影界邊緣;第三聲……若你還未抓住他,胎樁會把你當成新樁料,活埋進泥裏。”

我點頭,攥緊銅燈,翻身躍入江中。

水是溫的。

這不對勁。

十月的江水早該刺骨,可此刻卻像一大碗剛溫好的陳年黃酒,暖稠,粘滯,帶着濃重的藥香。我下沉,睜着眼,視野裏沒有黑暗,只有一片晃動的琥珀色光暈。水草如垂死的手臂拂過臉頰,卻柔軟得不像植物,倒像活人的髮絲。遠處,隱約傳來孩童哼唱的調子,五音不全,斷斷續續,唱的是一首我從未聽過的童謠:

“樁樁樁,釘四方,

釘住風,釘住浪,

釘住爹,釘住娘,

釘住弟弟,釘住牀……”

聲音忽遠忽近,有時在頭頂,有時在耳後,有時竟直接鑽進我的鼻腔,順着氣管往下爬。

我強忍不適,繼續下潛。

越往下,光線越亮。水底並非淤泥,而是一片巨大的、鋪展的暗金色琉璃,琉璃表面浮動着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被禁錮的星辰。每顆光點裏,都蜷縮着一個模糊的人形——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靜靜躺着,胸口微微起伏。我認得其中幾個:去年在蘆葦蕩失蹤的釣叟,前年被捲進漩渦的貨船水手,還有……三個月前,爲救落水學童沉底的中學老師。

他們沒死。

只是被“釘”在這裏,成了胎樁的養料。

琉璃盡頭,是一座歪斜的木屋。屋頂塌了半邊,門楣上掛着一塊朽爛的牌匾,依稀可見“遠”字。我游過去,伸手推門——

門開了。

屋裏沒有傢俱,只有一張竹牀,牀上躺着一個人。

是小遠哥。

他閉着眼,臉色青白,嘴脣泛紫,可胸口平穩地起伏着,像只是睡着了。他身上蓋着那條我送他的藍格子毛毯,毯角還沾着去年冬天烤紅薯留下的焦黑印子。牀頭小凳上,放着那隻豁口的搪瓷缸,缸裏盛着半缸清水,水面倒映的不是屋頂,而是滿天星斗,正緩緩旋轉。

我鬆了口氣,伸手去搖他肩膀。

指尖觸到他皮膚的瞬間,異變陡生。

小遠哥的眼睛猛地睜開!

可那不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純黑的,沒有一絲眼白,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他嘴角咧開,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如鯊魚的鋸齒。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不是人聲,是無數指甲刮擦琉璃的聲音。

“哥……”他開口,聲音卻像七八個人在同時說話,高亢的童音、沙啞的老人音、尖利的女聲混在一起,“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

他猛地坐起,雙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骨頭咯咯作響。我拼命掙扎,可身體像被膠水黏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銅燈裏的蠟燭毫無徵兆地燃了起來,火苗是慘綠色的,燈芯上的銅鈴,“叮——”地輕響一聲。

第一聲。

倒影界,已啓。

小遠哥的臉開始融化。皮膚像蠟一樣往下淌,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可那骨骼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小的文字——全是他的名字,“小遠”、“小遠哥”、“阿遠”、“遠崽”……一遍遍,一行行,從額頭刻到腳踝,彷彿要把這個名字,生生釘進每一寸骨血裏。

“爲什麼?”我咬着牙問,聲音在水底悶得發沉,“爲什麼要釘樁?”

他歪着頭,黑洞洞的眼眶對着我,嘴角的裂口又擴大一分:“因爲……他不要我了啊。”

“誰?”

“我爸。”他咯咯笑起來,笑聲震得琉璃地面嗡嗡作響,“他說,樁要選最乾淨的骨頭,最燙的血,最傻的心……說我太吵,太愛笑,心不夠冷,骨頭不夠硬……所以,他把我……”

他忽然停住,黑洞洞的眼眶轉向門口。

門外,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穿着灰藍色工裝外套,左腕內側,青黑色水脈圖若隱若現。

是阿璃。

她手裏沒拿任何東西,只是靜靜站着,看着牀上的小遠哥,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遠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他鬆開我的手,慢慢蜷縮回牀上,把臉埋進藍格子毛毯裏,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可沒有哭聲,只有一陣一陣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阿璃走進來,蹲在牀邊,伸出手,輕輕撫摸他汗溼的後頸。她的指尖拂過的地方,那些刻滿名字的骨頭,竟一寸寸褪去黑痕,顯出原本溫潤的象牙色。

“他錯了。”阿璃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水底所有的雜音,“真正的樁,從來不是靠骨頭硬,靠血燙。是靠有人……一直記得你叫什麼。”

她轉向我,目光沉靜:“現在,帶他走。”

我伸手去拉小遠哥。這一次,他沒反抗,只是把臉從毛毯裏抬起來,眼睛還是黑的,可那黑洞深處,終於浮起一絲微弱的、屬於他的光。

我拉住他的手。

銅燈裏的綠火猛地暴漲,燈芯銅鈴,“叮——”第二聲。

倒影界,正在崩塌。

琉璃地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光點裏的人形紛紛起身,向我們伸出手,無聲地吶喊。小遠哥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哥!快看地上!”

我低頭。

琉璃裂縫裏,滲出的不是水,是血。

粘稠,暗紅,帶着鐵鏽味的血。

血流匯聚成字,蜿蜒爬行,最終在我們腳下拼成一行清晰的楷書:

【樁成,子時,江底見父】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小遠哥卻笑了。這一次,是真正的笑,眼角擠出細紋,牙齒白得晃眼。他鬆開我的手,轉身從牀底下拖出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盒蓋上,用紅漆畫着一條歪歪扭扭的船。

“哥,”他把盒子塞進我懷裏,聲音清亮,像從前每一個清晨,“幫我把這個,交給我爸。”

銅鈴,“叮——”第三聲。

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已是船頭。

江風撲面,帶着初冬的凜冽。霧散了大半,天邊透出一線慘白。阿璃站在我身邊,臉色蒼白如紙,左腕內側的水脈圖,顏色淡了許多,像被水洗過。她手裏緊緊攥着那盞銅燈,燈焰已熄,只剩一縷青煙,嫋嫋散入江風。

我低頭,懷裏抱着那隻鐵皮盒子。盒身冰涼,紅漆船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小遠哥不見了。

船尾的甲板上,只留下一雙溼漉漉的草鞋,鞋底八十一針銀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阿璃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捂着嘴,指縫間滲出血絲,滴在船板上,迅速被粗糲的木紋吸乾,只留下幾粒暗褐色的圓點。

我扶住她:“你……”

她擺擺手,咳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嗆了出來。等喘息稍定,她抹了把臉,扯出一個疲憊的笑:“沒事。只是……替他受了半截樁刑。”

她望着江面,聲音輕得像嘆息:“他爸在下面等他。第七次,是最後一次機會。”

我抱着鐵皮盒子,站在船頭,江風灌滿靛藍粗布衣衫,獵獵作響。遠處,一輪瘦削的太陽正艱難地掙脫雲層,把第一縷光,投在啞龍灣幽暗的漩渦中心。

那裏,水波正詭異地向上翻湧,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銀色漏鬥。

我知道,小遠哥已經下去了。

這一次,他不用再釘樁。

他要去接他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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