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百五十七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明秋山距離柳大小姐最近,其猙獰發笑中,自帶針對魂念層面的蠱惑與激盪,與此同時,他向前邁出一步,雙手攥起、負於身後。

陰影,自其腳下快速蔓出,至柳大小姐身前猛地掀立,化作一張與明秋山面容無二的巨大...

江面浮着一層薄霧,像被誰撕開的舊棉絮,溼冷地裹住整條船頭。我蹲在船沿,手指捻起一撮灰白粉末,湊近鼻尖——沒味兒,可指尖發麻,像是剛碰過通了電的銅絲。阿璃站在我身後三步遠,沒說話,只把那柄桃木小劍橫在臂彎裏,劍鞘上纏着的紅繩末端,正一滴、一滴往下墜水珠,落進江裏卻連個漣漪都沒濺起來。

“不是屍氣。”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卻像刀片刮過青磚,“是‘蛻’。”

我抬眼,望向下遊。那兒本該有座塌了一半的水泥橋墩,昨夜漲水前還露着半截鏽蝕鋼筋,可今早再看,橋墩不見了,只剩一截黑黢黢的斷口,切面平滑如鏡,彷彿被什麼極熱又極利的東西,無聲無息削掉了。

我喉結動了動,沒應聲。心裏卻翻出三年前老陳死前攥在我手裏的半張紙——泛黃,焦邊,上面用硃砂歪斜寫着三個字:“蛻鱗塢”。紙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已淡得幾乎看不見:“蛻一次,忘一歲;蛻三次,不知我是誰。”

當時我沒懂。老陳吐着血沫子,指甲摳進我手腕肉裏,眼睛瞪得快裂開:“小遠……別讓它……認出你骨頭縫裏的味道……”

後來老陳死了,屍身泡在停屍房冰櫃裏七天,第七天夜裏,冰櫃門自己開了條縫,裏頭空空如也,只餘一灘黏稠水漬,和三枚青黑色鱗片,指甲蓋大小,邊緣帶鋸齒,摸上去涼得刺骨。

我低頭,從褲兜裏掏出個鐵皮煙盒——不是裝煙的,裏頭墊着軟布,靜靜躺着一枚鱗片。就是那天從冰櫃裏撿出來的。我把它擱在掌心,對着霧光細看。鱗紋盤曲,竟隱隱組出個側臉輪廓:眉骨高,下頜線繃得緊,脣角微向下壓——和我自己的臉,像得讓人心口發緊。

阿璃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劍鞘“咔”一聲輕磕船板。她盯着那鱗片,睫毛顫了顫:“它在找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合攏手掌,鱗片硌得掌心生疼。“找我幹啥?我又沒蛻。”

“你沒蛻?”她嗤笑一聲,短促得像夜梟掠過屋脊,“你十七歲那年,江底撈起那隻青瓷罈子,罈子裏裝的不是骨灰,是胎衣。你抱着它游上來時,左腳踝上多了道紅痕,形如蛇蛻。你忘了?”

我呼吸一頓。

確實有這事。但那道紅痕,三天後就淡了,再沒出現過。我一直當是水草勒的。

阿璃卻沒給我喘氣的機會,抬手掀開自己左袖——小臂內側,一道淺褐色舊疤蜿蜒而下,疤紋扭曲,竟與我掌中鱗片上的紋路嚴絲合縫。“這是你十二歲那年,替我擋的‘引魂鉤’。鉤子入肉時,你後頸滲出血珠,血珠落地即凝,化成這道疤的雛形。你流的不是血,是蛻下來的殼。”

我猛地抬頭,喉嚨發乾:“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你每回發燒到四十度,睡夢裏都在數江底石頭的棱角;知道你聽見烏鴉叫三聲必打噴嚏,噴嚏完左耳會嗡嗡響三分鐘;知道你右手無名指第二指節,每年霜降前後必裂一道小口,血色偏青。”她頓了頓,目光沉下來,“這些不是病,小遠哥。是你骨頭在鬆動,筋絡在重排,是身體在等一個指令——等‘它’點頭,讓你徹底蛻乾淨。”

江風突然轉了向,裹着腥氣撲來。霧更濃了,濃得能擰出水。船身毫無徵兆地一晃,不是搖晃,是“沉”——像被什麼東西從水下託了一下,又猛地撤力,整條船往下一墜,船底“咚”一聲悶響,震得人牙根發酸。

我下意識抓住船舷,指甲縫裏鑽進碎木渣。阿璃卻已經躍起,桃木劍出鞘半寸,劍尖抖出一點猩紅光暈,直指江心。

霧被那點紅光劈開一道縫隙。

縫隙裏,浮着一樣東西。

不是屍體。

是一截脊椎骨。

慘白,彎曲,約莫三尺長,表面覆着層半透明薄膜,在霧中泛着珍珠母的光澤。骨節處沒有神經束,沒有附着肌肉,只有無數細如髮絲的銀線,從骨髓腔裏密密麻麻鑽出來,隨水流緩緩飄蕩,像一叢活的、呼吸的海葵。

我胃裏一抽。

這玩意兒,我在老陳的筆記裏見過插圖——標註着:“蛻鱗塢守門骨,名曰‘叩脊’。觸之者,三日內必夢見自己站在鏡前,鏡中人背對而立,脊椎一節節凸起,如竹節拔高。”

阿璃沒動,只盯着那截骨頭,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它沒來找你。它來找‘門’。”

話音未落,那截脊椎骨忽地一震!

銀線驟然繃直,齊刷刷轉向我們這條船。緊接着,整條江面的霧,開始旋轉。不是風捲的,是霧自身在繞着那截骨頭打旋,越旋越急,中心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緩緩下沉的渦眼。渦眼裏,隱約透出青灰色光,光中影影綽綽,似有石階向下延伸,一級,兩級,三級……數不清多少級,盡頭黑得吸光。

“退!”阿璃低喝,反手將桃木劍整個抽出!劍身狹長,刃口無鋒,卻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符文逐一亮起,幽藍微光連成一線,直刺渦眼中心!

劍光撞上青灰光幕,沒發出聲響,只激起一圈無聲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霧氣如沸水般翻騰,旋即消散。那渦眼劇烈震顫,邊緣開始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來不及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江上傳來,是從我腦子裏響的。

低沉,沙啞,帶着種金屬摩擦的滯澀感,像生鏽的鉸鏈在緩慢轉動。每個字都砸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眼前一黑,又一亮。

場景變了。

不再是船,不是江,不是霧。

我站在一條極長的廊道裏。地面是整塊青黑色玄武巖,冰冷刺骨。廊道兩側沒有牆,只有無數根粗壯石柱,柱身上盤着巨蟒浮雕,蟒首高高昂起,口吐信子,信子末端卻銜着盞青銅燈。燈焰幽綠,明明滅滅,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遠處盡頭一扇巨大的青銅門上。

門閉着。門環是兩條交纏的螭龍,龍目嵌着兩顆渾濁的琉璃珠,正一眨不眨,盯住我。

我低頭,看見自己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胸前校徽模糊不清。右手裏攥着個搪瓷杯,杯口豁了道小缺口,杯身印着褪色的紅字:“先進工作者”。

這杯子……是我爸的。

我爸五年前就沒了,死在長江二橋維修工地,說是失足落水,撈上來時全身皮膚皺得像泡發的老筍,唯獨手裏死死攥着這個杯子,杯底還粘着半塊沒化完的巧克力。

我喉嚨發緊,想喊,卻發不出聲。雙腳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看着那扇青銅門。

門,緩緩開了條縫。

沒有鉸鏈聲。沒有風聲。只有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蛋殼被輕輕叩擊的“嗒”聲。

縫裏黑得徹底。

但我知道,裏頭有東西在看我。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直接壓在我的顱骨內壁上,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執着。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泛白,幾乎要嵌進我骨頭裏。

我驚得一顫,眼前幻象瞬間碎裂。

現實猛地撞回來——江風,霧氣,船身搖晃,還有阿璃近在咫尺的臉。她臉色慘白,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左手死死扣着我的腕子,右手桃木劍斜指水面,劍尖那點紅光已黯淡近半,微微顫抖。

“小遠哥!醒過來!”她厲喝,聲音劈開霧氣,“它在誘你進門!那是‘蛻鱗塢’的虛影,真踏進去一步,你這輩子就成它的活鑰匙了!”

我大口喘氣,肺葉火辣辣地疼,冷汗浸透後背。低頭看去,右手不知何時鬆開了,搪瓷杯當然不在,只有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四個月牙形血印。

“它……怎麼知道我爸的杯子?”我聲音嘶啞得厲害。

阿璃沒回答,只是猛地一拽我胳膊,將我狠狠拖向船尾:“因爲那杯子底下,刻着‘壬午年造’——壬午年,正是你爸下水那年的幹支。它認的是你血脈裏帶出來的‘錨’!你爸不是失足,他是被‘釣’下去的!”

“釣”字出口的剎那,江面異變陡生!

那截懸浮的“叩脊”骨,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尖嘯!不是聲音,是直接鑽進腦髓的高頻震動,震得我耳膜刺痛,眼前金星亂迸。所有銀線瘋狂舞動,如暴雨前的蛛網,猛地朝我們這邊抽來!

阿璃反應快得只剩殘影!桃木劍橫於胸前,劍身符文爆發出刺目藍光,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掏出一把灰白色粉末,朝着銀線來向狠狠一揚!

粉末遇風即燃,騰起一片幽藍色火焰,火苗細長,跳躍着,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薄如蟬翼的屏障。

銀線撞上火焰屏障,發出“滋啦”一聲怪響,如同燒紅的鐵釺捅進油脂。幾縷銀線被灼斷,斷口處噴出細小黑煙,煙霧一散,竟在空中凝成幾個扭曲漢字:“蛻·鱗·塢·主……”

最後一個“主”字尚未完全成形,阿璃已低喝一聲:“破!”桃木劍劍尖藍光暴漲,如離弦之箭射向屏障中心!

屏障應聲炸裂!

幽藍火焰轟然倒卷,化作數十道火蛇,反噬向那截“叩脊”骨!火蛇纏繞其上,慘白骨身立刻騰起滾滾黑煙,煙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彷彿有無數細小牙齒在啃噬骨頭。

“叩脊”劇烈震顫,銀線瘋狂抽搐,終於,其中一根最粗的銀線“啪”地繃斷!斷口處沒有血,只湧出一股濃稠墨汁般的液體,滴落江面,瞬間腐蝕出碗口大的黑洞,黑洞裏翻湧着無數張人臉,全是模糊的、驚恐的、無聲吶喊的嘴……

阿璃卻沒看那黑洞,她死死盯着“叩脊”骨斷裂處——那裏,正緩緩滲出一點微弱的、溫潤的玉色光暈。

“找到了。”她聲音發緊,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蛻鱗塢’的‘鑰髓’……它在你爸身上留過印記,所以你身上,也有殘留的‘匙痕’。”

她猛地轉身,一把攥住我左手,用力掀開我袖口——我左小臂內側,靠近肘窩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膚色略深的橢圓形印記,平時幾乎看不出,此刻在幽藍火光映照下,竟泛着極淡的、玉石般的微光。

我渾身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你爸當年……根本不是去修橋。”阿璃一字一頓,目光灼灼,“他是去送‘鑰髓’。送到‘蛻鱗塢’的門口,交給……那個等了你二十年的人。”

“誰?!”我喉嚨裏滾出兩個字,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阿璃沒答。她只是抬起手,用桃木劍劍尖,極其緩慢、極其慎重地,點在我小臂那片玉色印記上。

劍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沒有痛感。

只有一種奇異的、暖融融的麻癢,順着神經直衝頭頂。眼前景象再次模糊、扭曲、重組。

這一次,不是廊道,不是青銅門。

我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蘆葦蕩裏。

月光慘白,蘆葦杆子細長鋒利,在風裏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蘆葦深處,隱約有個人影背對我站着,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肩膀寬厚,正微微佝僂着,似乎在俯身看什麼。

他慢慢轉過身。

是爸。

可又不是我記憶裏那個總愛笑着揉我頭髮、褲兜裏永遠揣着水果糖的爸。眼前這張臉,疲憊得刻滿溝壑,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裏倔強燃燒的野火。

他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可我清楚地“聽”見了——

“小遠,別怕。鑰匙在你身上,門……得你自己開。”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片蘆葦,毫無徵兆地燃燒起來。不是明火,是幽藍色的冷焰,無聲無息,卻將整片蘆葦蕩映照得如同鬼域。火焰中,無數細小的銀線從地底鑽出,密密麻麻,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網眼中央,懸着那截熟悉的“叩脊”骨,骨節處,正緩緩睜開一隻豎瞳!

瞳孔純黑,深不見底。

而就在那豎瞳睜開的同一秒——

我左小臂上的玉色印記,猛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強光!

光芒熾烈,卻奇異地不灼人,反而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暖意,像冬日裏曬透的棉被。光芒所及之處,幽藍冷焰如雪遇驕陽,無聲湮滅。那張由銀線織就的巨網,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一根接一根崩斷!

豎瞳劇烈收縮,黑瞳中第一次,清晰映出了我的臉。

驚愕。茫然。隨即,是某種……遲來的、近乎悲愴的瞭然。

“原來……是你啊……”爸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輕,更遠,像隔着千山萬水,“難怪它……一直在等……”

光芒達到頂峯。

我下意識閉眼。

再睜眼時,霧散了。

江面恢復平靜,水波不興,只有清冷晨光斜斜切開薄雲,灑在粼粼水面上。那截“叩脊”骨,連同所有詭異跡象,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只有船板上,殘留着幾縷尚未散盡的幽藍火苗餘燼,和一灘迅速蒸發的墨色水漬。

阿璃鬆開我的手腕,長長吁出一口氣,肩頭微微垮塌下去,顯然耗力極大。她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把額角的汗,動作有些虛浮。

我低頭,看向自己左小臂。那片玉色印記,已然隱去,皮膚平滑如初,彷彿剛纔一切只是幻覺。

可掌心,還殘留着那股暖融融的麻癢。

我抬起頭,望着阿璃,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爸……到底是誰?”

阿璃沉默了很久。晨風吹動她額前碎髮,露出下面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裏,翻湧着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沉重,有追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溫柔的嘆息。

她沒看我,目光投向江水下遊,那裏,朝陽正奮力掙脫雲層,潑灑下第一道真正明亮的金光。

“你爸啊……”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他不是撈屍人。”

“他是……第一個,把‘蛻鱗塢’的門,從裏面……推開的人。”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影視世界從小捨得開始
星痕之門
撈屍人
陸地鍵仙
帶着農場混異界
這個主角明明很強卻異常謹慎
諸天萬界之大拯救
科技入侵現代
讓你當收屍人,你直接解刨了前女友
神明調查報告
深淵歸途
重生2013:超級科技帝國
我將以女友形態出擊
不死的我速通靈異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