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距都廣野城西北方一百多公裏,山林鬱鬱蔥蔥,空翠四合。【】山有三十六峯環拱如城,故名“青城”。在公元27年前那場滅頂之災之後,一羣倖存下來的人在這青城山腳下建立了自己的家園。依山傍水,城邦不斷壯大。經過七百年的發展,這個“青山城”已經成爲了一個頗具規模的大型城邦。
原本這青山城和都廣野城相隔數百裏,各自發展,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隨着人口的不斷增加,城邦規模的不斷擴大,資源相對有限的青山城開始不斷向東向南擴張、蠶食。與此同時,以“人間天堂”而遠近聞名的都廣野城也因爲逐年不斷有慕名蜂擁而來的人羣而需要不斷地擴大領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城邦間戰爭的爆發只是遲早的事。終於,在公元256年,一場衝突不可避免地在兩個城邦之間展開。這場大戰持續了足足三個月。雙方打得兩敗俱傷,最終各自收兵,均無力再戰。這場載入史冊的戰役產生的唯一後果就是導致周圍數個小城邦漁翁得利,藉機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
在此後的兩百多年裏,元氣大傷的青山城再無力擴張領土。而其餘小城邦則藉機紛紛開始攻向都廣野城,妄圖乘亂佔有這塊所有人都垂涎的大肥肉。然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都廣野城儘管不斷被攻擊、騷擾,但依然屹立不倒。就這樣,一直延續到今日。
而近年來,沉寂多年的青山城漸漸恢復了元氣。也重新向都廣野城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同樣的,在都廣野城嚴密的防衛體系面前,依然次次無功而返。最近的一次,就是青山城大將烏蒙所率領的一萬大軍被都廣野八千步兵擊潰的那次戰爭,成就了一個超級英雄華少奕,也讓青山城實力大損。
自翼入伍後,轉眼就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在這段日子裏,羽三人和恨忍的關係雖然沒有太大的發展,但也沒有惡化。羽和白鋣依然每個週末進行他們的修行,恨忍依然經常外出辦事,互不幹涉,倒也相安無事。而此時,距青山城上一次攻打都廣野城更是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悄然中,積蓄了力量的青山城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這是一個炎熱的夏日。晴空萬里,烈日當空,天上沒有一絲雲彩。悶悶的熱風不時從地上捲起一股股熱浪,使人感到窒息。
都廣野城城門上的城樓在陽光的照射下,城牆仿若閃爍生光,晃得人眼花。牆角的雜草抵不住太陽的爆曬,捲曲的葉子在熱風中有氣無力地搖晃着。
此時,胖胖的城門守將頭領光着膀子,眯着眼躺在藤椅上乘涼,旁邊兩個士兵一個給他撐着涼棚,一個給他扇着蒲扇,好不享受。他就是那個一直把秦宛搞到手,癩蛤蟆喫天鵝肉的李家二少爺李信。
突然,扇子停了下來。
李信扭頭瞪了那士兵一眼,罵道:“怎麼停了?你死啊!”
卻見那士兵驚恐地望着前方,臉色慘白,渾身不住地顫抖:“那……那是……”
“你看見什麼了啊,嚇成這樣!”李信不滿地踹了他一腳,然後對另一個士兵說:“來,扶老子起來看看,是什麼東西!”
誰料,那士兵也定定地望着前方,驚恐萬狀。
“拿的,沒用的東西!”李信又是一腳,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望向前方的一剎那,臉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在一片升騰的透明蒸氣中,在飛揚的塵土中,隱隱見得千軍萬馬如鬼魅般浩浩蕩蕩直向城邦掩殺過來。
是青山城的大軍。
李信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面無人色,嘴脣哆嗦着:“完……完了……”
半晌,他突然跳起來,一把揪起一個士兵,歇斯底裏地叫着:“快,立即通知所有守軍,立刻進入臨戰狀態,快!快!”士兵唯唯應着退下。
“不……不行,我得立即向城主大人報告!”李信喃喃地說着,跌跌撞撞地衝下城樓。
很快,響亮渾厚的警報鐘聲敲響了,在都廣野城的上空久久迴盪。
孤兒院的操場裏,所有正在練武的人都停了下來,怔怔地望着天空,不知所措-
又要打仗了嗎?羽抬頭望天,心裏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二十分鐘之後,青山城三千人的先鋒軍已經兵臨城下叫陣。
由於守將的疏忽,都廣野城在事前完全沒有發現青山城一萬大軍在距城邦兩公裏處安營紮寨的情況迎戰相當倉促。不過城邦還是在最短時間內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就連孤兒院所有的老師都投入到城邦的防禦工作之中。自然,所有的課程都已經停了。
此時,羽、白鋣、林宇軒三人跑到城門口,站在人羣中懷着激動而又有些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出徵大軍的到來。
幾分鐘之前,他們聽到了一個驚人的傳聞。說是秦央主動請纓出戰,並且向方夢陽立下軍令狀,若不能解城邦之圍,甘願受重罰。誰都知道形勢的嚴峻性,但秦央偏偏不以爲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還從來沒有擔當過主帥的小子哪裏來的這樣強烈的信心。要知道,秦央以往雖然取得過不少輝煌戰役的勝利,但是都是作爲他父親的副手。他的統帥能力如何還是個疑問。
城門前的廣場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他們都是準備來一睹這個都廣野近三十年來最年輕的少年將軍的風采。當然,好奇之外,他們在心中對這位敢於在城邦危難之中挺身而出的英雄更多的是感激和崇敬。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羽。
他聽人說,作爲都廣野最有潛力的醫術師秦宛也將率領一支精銳醫療小隊隨軍出徵,助她哥哥一臂之力。
自名門選拔考試之後,羽再也沒有與秦宛見過面。雖然隨着時間的流逝,和他刻意的忘卻,他對秦宛的感覺在逐漸變淡,但這時候心中還是無法抑制住激動。他忐忑不安地期待着秦宛的出現。
很快,有人興奮地叫了起來:“來了,來了!”人羣頓時炸開了鍋,開始騷動起來。
羽趕緊朝前方擠去。他和白鋣已遠非常人可比,輕而易舉就竄到了人羣的最前面。只苦了林宇軒。胖胖的他被擠在人羣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叫苦不迭。
在大道盡頭,秦央的兩千大軍終於出現了。
只見他身披白袍銀甲,騎在一頭高大威猛的白虎之上,走在大軍的最前,威風凜凜而來。在他右邊,秦宛穿着一襲白色醫袍,騎着一匹白馬,聖潔高雅,仿若天女下凡。
道路兩旁的人們都在歡呼,喝彩。
秦宛微笑着不斷向人們揮手致意,秦央卻是眼神遊弋,似是心事重重。
當他之前在議上立下軍令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只有取勝這華山一條路。雖然,他對勝利有着足夠的信心,但是參加這場戰爭畢竟非出自他本心,所以他心中始終有個結。
因爲他超乎尋常的天賦,自小,他就被父親當作一個殺人機器來培養。他的生活,就是無休止的修行仙術。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感興趣——除了不斷地將別人擊倒甚至殺死。他不知道對手的姓名,也不知道對手的來歷。對他來說,這些人已經不是“人”,只是他修行的工具。漸漸的,看着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屍體居然成了他最大的樂趣。
他的殺手本性,他超人的本領,使他在城邦一次又一次的暗殺行動中都榜上有名,而且基本沒有失敗過,一時令周邊諸小城邦城主人心惶惶。隨着他年齡的增長,秦銘又開始帶他隨軍出徵,立下無數功勳。因爲他始終無法對帶兵打仗產生興趣。對他來說,耗費腦力指揮千軍萬馬作戰,遠沒有血腥的一對一來得刺激。
所有人都在稱讚他,吹捧他,當他是不世出的天才,爲戰而生,爲戰而活。卻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失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義。永遠都是在父親的命令下,不斷變強,不斷挑戰強的敵人。但是,戰鬥帶來的快感之後卻是長久的落寞與空虛。唯一能夠使他真正快樂的,就只有妹妹秦宛。由於母親長年在外遊歷,秦宛就成了他唯一能夠感受到親情的人。每當看到妹妹的笑臉,他就覺得生活中都充滿了陽光。爲了最疼愛的妹妹,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不滿父親將妹妹當作籌碼來交換,但是他卻沒有辦法阻止父親。他每次一秦宛的婚事,父親就不耐煩地說,女人遲早就是要嫁人的——無論是嫁給窮鬼還是富家子弟。嫁誰不是嫁?這不過是她在嫁人前對他盡一次孝道罷了。話已說到這份上,秦央還能說什麼呢?
所以,這一段時間以來,秦央的心情都非常不好,對於這次戰爭自然也不起什麼興趣。儘管,他很清楚目前城邦的形勢——如今華少奕的地位只在城主和他父親之下,又受城主的寵幸,正是春風得意。加上楊家甘願做華少奕走狗,李家也因爲秦家在聯姻之事上的推諉而搖擺不定,局勢已經對秦家非常不利。
所以,當秦銘出讓他去向城主請戰的時候,他還是非常意外。可秦銘的由很充分:他們秦家需要抓住這麼一次機來挽回頹勢。而若由他本人帶兵退敵,被所有人認爲是所應當的,起不到什麼效果。但假若秦央作爲主帥出徵,並且能打出一場漂亮的勝仗,那一切就不同了。別的不說,就只說他因此升銜,秦家掌握的兵權都要大不少。
但秦央對此並不感興趣。秦銘敏銳地察覺了兒子內心的法。他意味深長地說,倘若秦央實在不他妹妹嫁給李家老二,這次就一定要爭到這個機,並且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此,儘管這次帶兵無法讓秦央感受到以往自己與人決鬥前那種期待、忐忑所帶來的巨大快感,他還是接受了。他是爲了妹妹而戰。爲了妹妹的幸福,他必須勝。在這一點上,他和父親是一致的。爲了確保勝利,秦銘甚至將自己心愛的坐騎——白虎都讓給了兒子。
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是一場豪賭。
秦央着,不由扭頭望了妹妹一眼,心中很是寬慰。他的腦海裏募然浮現出了啓程前與父親的對話。
秦銘擔心地問:“央兒,你……你真的只帶兩千人?”
秦央奕一邊穿着鎧甲,一邊淡淡地說:“華少奕上次帶三千人殲滅了青山城一萬大軍,我帶的人若不少於三千,如何能顯出我的才能?”
“不要輕敵啊,兒子,”秦銘還是不放心,“若是單打獨鬥,我一點也不擔心你。可這是指揮千軍萬馬的戰爭,只靠一己之力逞匹夫之勇是根本贏不了的。”
“知道啦,老爸,我一定得勝歸來,讓那些以爲我們秦家已經不行了的傢伙閉上鳥嘴!”秦央狠狠地揮了揮拳頭。其實,在他心裏,此時的,只是秦宛的終身幸福。
秦銘滿意地點點頭:好,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
秦央穿戴完畢,起身走到門口。秦銘走到他身邊,看着兒子英姿勃發的模樣,忍不住讚道:“好,好,不愧是我們秦家最出色的傳人!去吧!讓那些傢伙嚐嚐你的厲害!”秦銘緊握雙拳,重重地點點頭。
“記住了,”秦銘拍着兒子的肩膀,目中迸射出太陽鍼芒一般的厲光,“總有一天,我們秦家要讓所有人在我們的雄心壯志下臣服!”-
讓別人臣服……聽起來,或許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呢……到那個時候,誰也別欺負妹妹,我要讓她成爲這個世界最幸福的人……
秦央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羽目送微笑着朝人們頷首致意的秦宛遠去,心中一時竟有些酸酸的。難道自己還在着她麼?
突然,白鋣用胳膊頂了他一下,驚乍乍地叫着:“小羽,快看!快看啊!”
“什麼事啊,大驚小怪的!”羽嘀咕着,順着白鋣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不看不打緊,一看讓羽頓時激動得跳了起來。因爲,在走到他們面前的軍隊之中,他看到了翼那張熟悉的面孔。
“是哥哥,哥哥!”羽興奮地朝哥哥揮手。可是,現場實在太過嘈雜,翼根本聽不見他的喊聲。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羽有些沮喪地放下了手。
白鋣呵呵笑着說:“小羽,別這麼灰心喪氣的,老大現在都是個隊長了哦,他才入伍三個月而已,我們該爲他驕傲纔是嘛。”
羽又驚又喜:“隊、隊長?你怎麼知道?”
白鋣撇着嘴,雙手一攤道:“真受不了你,你沒看見他穿的軍裝啊?”
羽憨憨一笑:“嘿嘿,幾個月沒見了,我當然是看哥哥長變沒有嘛,哪裏注意得到衣服。”
“不過話說回來,老大現在還真強壯了不少,看來他在軍營裏沒少練,”白鋣說,“小羽,我們也不能輸他哦。抓緊時間,我們也修煉去吧!”
羽點點頭,心說:哥哥,我不讓你失望的!
兩人身子一縱,轉瞬間突出重圍,朝樹林方向奔去。而可憐的林宇軒還在人民羣衆的汪洋大海裏苦苦掙扎。
人們在大街上歡天喜地地跳着唱着,彷彿他們已經取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個城邦瀰漫在一種盲目的自信裏。誰也沒有到,等待着都廣野城的,居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