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無彈窗小說網】一縷陽光透過窗戶裏灑進來,照到翼臉上。他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打着哈欠。
昨天看完那垃圾的名門院考試後,羽三人加上蕭雲兄妹,湊錢給翼搞了個歡送。和着憂愁,就着快樂,幾人喝得天昏地暗,不醉不歸。
翼這一早起來,頭還是昏昏的。他穿好衣服,打開窗戶,貪婪地吸吮着清晨的新鮮空氣,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他清楚,從今天開始,生活就完全要改變了。一旦進入軍隊,也就等於失去了自由。到此,他不由搖着頭苦笑。對他這樣的孤兒來說,還能怎樣呢?他們的人生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別人規劃好了,只能順着走下去。
羽從下鋪探出頭來:“哥,你起來啦?”
翼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恩,準備出發啦。”
這一次,就連因爲需要早起而被打擾了美夢的林宇軒都很乾脆地起了牀。畢竟,這是他們四個人在一起的最後一個清晨。羽三人默默地幫翼收拾着東西。沒多久,蕭雲和蕭月也來了。一直到出門,都沒有人說一句話。翼揹着包,走到門口,依依不捨地回頭看着這個他生活了1多年的地方。只覺得鼻子酸酸的,眼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羽幾個默默地站在他身旁。“走吧。”終於,翼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輕輕地拉上了門。
孤兒院裏到處都是送行的人,有緊緊相擁的情侶,有互道尊重的兄弟,離別的傷感愁緒在空氣中瀰漫。翼一行人默默地朝西區的軍營走去。幾公裏的路程,他們走了近一個鐘頭。即便如此,翼仍然覺得這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路上,他時不時地瞟向悶着頭走路的蕭月。他清楚,一旦踏進軍營的大門,至少在三年內都很難有機再和蕭月見上一面——因爲都廣野城的法律規定,入伍的軍人必須在三年後才能選擇繼續留在部隊發展或是退出正規軍。
這麼多年,他也知道,他和蕭月的關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們兩人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紙-
現在……再不說,就沒有機了。可是,自己一去就是三年。三年啊,那正是蕭月最美好的青春年華,自己怎麼能那樣忍心讓自己心愛的人在等待中消磨最美好的時光呢?
翼的心情十分矛盾,忍不住又偷偷瞄了蕭月一眼不巧恰好和蕭月四目相對。他趕緊慌亂地將頭低下。蕭月也趕緊轉過頭去,臉漲得通紅。
翼在內心的煎熬中,走到了軍營的大門口。
“好了,就送到這裏吧。”翼說着,轉身望着白鋣說:“大眼,凌爺爺那邊你幫我說一下。我走之後,小羽就拜託你和胖子了啊。”
白鋣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哎呀,老大,小羽現在那麼厲害,我還要靠他罩着呢。”
翼笑了笑,扭頭看着弟弟,眼中滿是期許的神色。
“哥……”羽的聲音有些哽嚥了。
翼拍拍弟弟的肩,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幹嘛啊,大男人哭什麼啊,你要我走了都不放心啊。以後可要靠你自己了。”羽強忍住眼淚,拼命地點頭。
翼轉過身,看着雙眼紅紅的蕭月。
分別的時刻終於來到了。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
說,還是不說?這是個問題。
終於,他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望着蕭月,吐出了一個字:“我……”蕭月緊張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說出那句一直期待着的話。翼猶豫着。他突然發現蕭月的神色是那樣的憔悴,雙眼紅腫,心中又憐又痛-
不,不行!這樣的分別就已經讓蕭月這樣難受,那三年的等待,對她來說又是怎樣的一種巨大的煎熬!翼啊翼,你怎麼能如此自私?爲什麼就不能自己去承受這份思唸的痛呢?愛一個人,真的必須要佔有麼?我等三年吧,如果三年後,她依舊是一個人,我再對她說那三個字!
轉念之間,翼的心中已經完全被這樣的法所佔據。他嘴脣翕動着,最終說出的話卻是:“我走了,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失望在蕭月的眼裏一閃而過,她哽嚥着點點頭。
翼的心中像被刀割一般難受,可他表面上卻又要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揮着手,留給大家一個最燦爛的招牌笑容:“我走啦,再見咯,嘿嘿!”
他一轉身,淚水卻不爭氣地簌簌落下。
送走了哥哥,羽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和空虛。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寢室,抬頭望着哥哥空蕩蕩的牀鋪,眼前不斷晃動着他哥倆過去的種種快樂時光,不由重重嘆了一口氣。
再過一兒,將有另外一個人成爲這張牀新的主人。物是人非的感覺,居然是這樣的苦澀。沒到,十多年如一日的生活就這樣轉瞬間完全被改變了。從今以後,他得完全靠自己了。
羽就這麼躺在牀上發着呆。直到林宇軒和白鋣喫了中飯回來,他還那麼躺着。
白鋣揶揄道:“小羽,你還不去喫飯,要做神仙啊?”
羽懶懶地搖搖頭:“沒胃口。”
林宇軒勸道:“你也真是,知道你難受,可飯也得喫啊,這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嘛。”
羽擠出一絲笑容:“我知道啦,別擔心我,沒事。”
林宇軒見他如此堅持,也不管他了,轉身對白鋣道:“再過一兒,新來的傢伙就要來啦,你猜猜看,他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白鋣懶洋洋地揉着眼圈:“管他是誰!只要別打擾我們練功就行了唄。”
羽還是有些擔憂:“可那是我們的祕密呢。還真有點頭疼。”
“嘿嘿,這個很簡單啊,”白鋣的嘴角勾起狡黠的笑,“給他來個下馬威不就得了……”林宇軒連忙表示支持。
“你們兩個傢伙……”羽無奈地搖搖頭——誰要住這寢室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咚咚咚!”在白鋣和林宇軒焦急的等待中,終於有人敲門了。
白鋣朝羽二人眨眨眼,從牀上一躍而起,一臉得意的壞笑:“我去開門!”
林宇軒嘿嘿一笑:“那傢伙要倒黴羅。”
羽有些於心不忍,說道:“大眼,你也別太過分了哦。”
“知道啦,只是最簡單的幻術而已,傷不到他的。”白鋣敷衍着,搖頭晃腦地走向門口。在這短暫的過程中,一團元神力量已經凝聚在他的手中,發出黝黑的光芒。
“喀嚓!”一聲,門開了。
一見來人,白鋣渾身一震,登時色變:“你、你來做什麼?”說着,他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手中聚集的力量也在瞬間散去。
羽和林宇軒發現了白鋣的異樣,扭頭問道:“大眼,是……是誰啊?”
此時,白鋣已經根本聽不見他們的話。他的腦子裏已經完全被恐懼佔據。
就在他看清來人面目之前幾秒的時間裏,發生了一件讓他無法相信的事:就在他右手開門的同時,他在第一時間朝對方伸出了聚集了元神力量的左手,打算在對方根本就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施術。然而,對方的反應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對方的右手居然像閃電一般,伸到了他的胸前。毫無疑問,對方只要稍稍發力,他的心臟就被刺穿。
更讓白鋣驚懼的是,這個人正是那個一直讓他不安的神祕少年。
幸好,他並沒有殺意,出手只是讓白鋣收手。
少年一見白鋣,也不由一楞。不過他很快了起來,嘴角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的笑:“是你……真是巧得很呢……”
白鋣退了一步,咬牙問:“你來幹什麼?”
“我?我現在住這裏……”少年淡淡地說,目光中已全然看不到那日的兇狠。
白鋣心頭一驚:“新室友竟然是他!”他乾笑兩下朝少年伸出手去:“你好,我叫白鋣。”
少年一楞,伸出手去,敷衍地握了一下:“我叫恨忍。”說完,他扛着一個小包袱,走進了寢室。
這時候,羽走上前來,微笑着向他打招呼:“恨忍是吧,我叫羽,歡迎加入我們47寢室哦。”
林宇軒沒看上好戲,很有些無趣,懶懶地揮手道:“嗨,我叫林宇軒。”
恨忍朝他們點頭致意,算是打招呼了。他的臉上儘管沒有笑容,但是看上去卻並沒有什麼惡意,白鋣怎麼也無法將他和昨天那個雙眼充滿仇恨的少年聯繫起來。
羽仔細打量着恨忍,撓撓頭說:“咦……恨忍,我……我怎麼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似的……”
“你當然見過啊……”沒等恨忍回答,白鋣說,“昨天早上,差點和你哥打起來的就是他。”
羽很是詫異,連忙向恨忍道歉:“昨天的事真對不起啊,我哥哥也是趕時間,太心急了。”
“沒關係,過去的事就算了,”恨忍揮揮手,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對了,你哥哥呢,怎麼沒看到他?”
羽說:“他今天入伍了。就是因爲他走了,你才能來的。”
恨忍冷冷笑了一下:“這麼說,我和他還真是有些緣分呢。”
羽指着自己的上鋪說:“這就是你的牀位了,把東西放下吧。”恨忍點點頭,把自己的包袱甩了上去。
羽問:“你喫中飯了嗎?”
恨忍搖搖頭。他似乎並不怎麼喜歡說話。
羽又熱情地說:“我也沒喫呢,要不一起去食堂喫啊?”
恨忍一楞:“一起?”
“走啊,別客氣,我請客!”羽不由分說,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
就在他拉着恨忍的一瞬間,一絲寒光在恨忍眼中一閃而過。羽心中一驚,手稍稍鬆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放開。他不由又看了恨忍的眼睛一眼。奇怪,還是和先前一樣清澈啊。難道是自己的錯覺?……是了,一定是自己的錯覺。自己怎麼能懷疑笑得這樣燦爛的小兄弟呢?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對這個幾乎是初次見面的人這樣充滿好感。或許,他真的覺得,這個人和哥哥有什麼緣分。他在內心已經把這個人當成了兄弟。
恨忍壓根沒到羽居然這樣熱情,一時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這麼被拉着拽了出去。
“小羽!”白鋣急忙阻止。心中不住地責怪羽:臭小子,你怎麼這麼大意!和這個不知底細的危險傢伙第一次見面,居然就主動單獨和他出去,不是找死麼!
羽扭頭一笑:“大眼,你怕我欺負他啊,別擔心啦,我可沒你那麼無聊哦。”說完,他拉着恨忍就下樓去了。
“你這傢伙簡直是……”白鋣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無奈地搖搖頭,“我擔心的是你啊!”
林宇軒譏笑着說:“大眼,你擔心什麼啊。我真服了你,一個小屁孩都吧你唬成這樣,害得我連好戲都沒看成。”
白鋣蹬了他一眼:“死胖子,你懂什麼,你根本象不到那傢伙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哼,你就吹去吧,懶得你,我可要睡午覺了。”說着,林宇軒打了個哈欠,矇頭就睡。
“算了,跟你說什麼都是白搭!”白鋣心裏煩悶,也爬上牀鋪睡下了。可是,他躺在牀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那雙充滿仇恨的雙眼始終在他眼前晃動。一種巨大的不安感在他心中越來越強烈-
不,不行!我答應過老大照顧好小羽,怎麼能在第一天就讓小羽陷入危險中呢?
到這裏,白鋣一下子從牀上蹦了起來。
“喂,死大眼,你幹什麼呢?”睡在下鋪的林宇軒被驚得從美夢中醒來,氣得哇哇大叫,“睡個覺都不得安寧,真是!”
白鋣懶得他,跳下牀,打開門就往外衝。沒到門剛一打開,羽居然出現在他面前。原來,羽兩人去得太晚,食堂裏的東西幾乎都賣光了,只剩下些殘羹剩飯,弄得他很是尷尬,兩人只得草草喫完了事。而恨忍喫完就說有事要辦,自個兒走了。
白鋣聽完,心中疑竇重生:他纔來這裏,有什麼事要辦呢?
羽看出他的異樣,問道:“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什麼……”白鋣忙轉移話題,“對了,喫飯的時候你和他說了些什麼?”
羽說:“說了啊,他一直就在問我都廣野的情況,我連問他來歷的機都沒有呢。”
“是麼?”白鋣若有所思。
他和羽走回寢室,關上門,問道:“小羽,老實說,你對恨忍有什麼看法?”
“他啊……不知道怎麼說,人感覺是不錯,”羽說着,不由皺皺眉,“可就是有時覺得……他有些怪怪的,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點陰冷的感覺。我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是我的錯覺,還是……”
白鋣擺擺手,神色凝重:“不,你的感覺是對的……你知道嗎,他不僅仙術,而且實力遠在你我之上!先前我之所以沒有對他施幻術,就是因爲他太過厲害,要是他那時殺我,我已經死了……”
“靠,又來了!”林宇軒一聽白鋣又開始唸叨恨忍如何厲害,雙眼一翻,吧頭捂到枕頭下去了。
羽卻是大喫一驚,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是這樣嗎?他、他既然這麼厲害,那來孤兒院做什麼呢?”
白鋣點點頭,接着說:“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總之,我們千萬不能小看這個傢伙!”
“那……我們的修煉怎麼辦呢?”
“待兒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去樹林修煉,”白鋣沉吟片刻,說,“他今天既然沒有爲難我們,至少就說明他來這裏絕不是針對我們。只要我們不幹涉他的計劃,我相信他也不對我們下手。我們只需小心防範就是,別讓他發現我們的祕密。”
羽點頭應着,心中有些沉重。沒到,哥哥剛走,就來了這麼大一個麻煩。唉,哥哥,要是你在就好了。
半個小時後,羽和白鋣小心翼翼地在樹林中穿行。白鋣一邊跑,一邊回頭四處張望。顯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謹慎。
突然,他停了下來,朝羽做了個不要動的手勢。
羽心下揣揣,緊張地問:“大眼,怎麼啦?”
白鋣望着四周,一臉的不安:“我總感覺好像有人跟着我們似的……”
“是你自己多了吧,”羽也扭頭四顧,“你看看,周圍連一個鬼影都沒有啊……”
白鋣皺着眉:“可是……這種感覺真的好奇怪……”
羽勸慰道:“一定是你一直擔心他發現我們的祕密,所以產生錯覺了吧。”
“恩,也有道……”白鋣低頭了,強打起精神笑了笑,“也許真的是我多了,走吧!”
兩人往前飛奔,不多時就消失在樹林中。
就在這個時候,一棵大樹突然出現了異動。一根粗壯的枝幹微微顫動着,驚得棲息其上的幾隻小鳥喳喳叫着,驚慌飛起。只聽得“噗嗤”一聲,一個圓乎乎的東西緩緩從樹幹上“生長”出來,赫然是一個人頭!
正是恨忍。
“嘿嘿,那個大眼睛的第六感很強啊……”他望着羽二人遠去的方向,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說不定,這些傢伙對我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