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11:變化的開端
小學那幾年,我屬於被放養狀態,養母被繁忙工作纏身,對我疏於管教,所幸我一直很安分,除了在學校被欺負,再沒生過什麼事端,而且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所以養母對我不是非常上心。後來組建新家,有了繼父的照料和喬薇的陪伴,養母更是全身心撲在手術檯上,對我的關注基本爲零。
說的好聽些,養母對我很放心,然而,她的放心沒能得到理想的回報。
班主任和繼父說了什麼我不得而知,總之,那天繼父的表情一直很難看,在此之前,他對我從來都是笑容可掬。當晚,飯桌變成了審訊室,繼父將班主任給他的‘罪證’一一羅列在我面前,和養母苦口婆心教育了我兩個鐘頭,希望可以弄清我最近發生了什麼問題。
而我的回答讓養母罕見的大發雷霆。
我的回答是沉默。
我面前擺着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單、班主任的評價、紀律委員的打分……月考成績慘不忍睹,以優異成績入學的我,此次考試全軍覆沒,門門功課亮紅燈;班主任評價我精神注意力高度不集中,上課像在夢遊,不知道想些什麼;紀律委員扣了我整整一月的考覈分,原因是我上課說話,和同學打架。
前兩條我予以承認,第三條卻是欲加之罪,但我沒有解釋,原因很簡單,紀律委員是李俊的跟班,他扣我的分,是李俊授意的。那段時間,我除了夜裏在家的祕密活動,白天在學校也沒能消停,實際上,開學第一天起,早先設想的快樂中學生活就開始跑偏了。
還記得報道那天發生的事嗎?蘇越給我報仇,在樓梯間動手打了黑小子,當時李俊放話讓我和蘇越等着,蘇越沒當回事,我也被後來的意外畫面勾走了魂魄,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正式上學第一天,我早早趕到學校,按照班主任重新分配的號碼找到了自己的桌子,桌子找到了,書卻沒了蹤影。我的新同桌是楊珊,多少算是熟人,我問她有沒有看到我的書,楊珊躊躇不語,神色很是古怪。早讀課前,睡眼惺忪的蘇越踩點兒進門,和我一樣,他的書也不見了。
當時我還沒有聯想到報道那天的事,誤以爲重新換桌之後有同學拿錯了書本,還傻呵呵的等着搞錯的同學來還書。結果一直等到正式上課也沒能等來。於是,班主任的第一堂課,我和蘇越是站在門口上的。
班主任勒令我們兩個立即把書找到,否則不準進教室,我當時懵懵懂懂,解釋說報到那天把書放在教室了,不知道被誰給拿走了。班主任厲聲怒斥,說我知錯不改還狡辯,我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書是放在教室的,丟了能怪我嗎?班主任說,爲什麼別人的書都在,就你倆的沒了?你倆特殊?
我竟無言以對。
不過班主任的話倒是提醒了我倆,準確的說,點醒了蘇越。
下課之後,蘇越二話沒說把李俊揪出了教室,李俊又被委任班長,當時正和姜妍、阮彤幾個女生聊得火熱。蘇越根本沒有廢話,把李俊拖出教室門口就一頓暴打。我老老實實在門口罰站,全程目睹了蘇越的雷厲風行,課間樓道裏的學生也有幸見識了初一五班第一刺頭的誕生。
李俊要比蘇越高出半個頭,而且體格更壯,但在蘇越的拳打腳踢之下,李俊卻像個嬰幼兒,除了怒罵,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要不是被班裏同學拉開,我感覺李俊會被蘇越打死……實際可能沒這麼嚴重,但在當時的我眼裏,李俊滿臉鼻血的樣子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蘇越暴打李俊之後,我和他罰站的地方從班級門口換到了班主任辦公室,我欲哭無淚,我連李俊一根手指頭都沒碰,憑什麼連我算進去?
蘇越非常義氣的抗下責任,說這事與我無關,許多圍觀同學也證明了我全程沒有出鏡,饒是如此,我還是被班主任揪到了辦公室。班主任訓斥怒罵蘇越,時不時連我一起罵兩句,起初了驚惶慢慢淡去,蘇越沒心沒肺吊兒郎當的樣子也影響到了我的情緒,所以我坦然了,更何況本來我就沒做錯什麼事。
一直到早上最後一節課,我和蘇越才被赦免,得以回到教室。說來也是奇怪,我倆回去之後,消失的書本又出現了,只是嶄新的書本變得髒了吧唧,有些課本還被撕扯過。心疼歸心疼,總比沒有強,我還在慶幸沒有受到其他懲罰,在楊珊的幫助下清理了書本的髒污,沒等上課鈴響,班門口又圍了一羣人。
阮彤坐在第一排,我前桌,焦急的轉過來對我說,文嘉,你快去看看,蘇越又跟人打起來了。
嗯哼,開學第一天,全班同學都默認了我和蘇越是好朋友的事實。
我一臉懵逼,又打起來了??着急忙慌跑出去時,戰鬥已經結束了,蘇越又被班主任揪去辦公室,進門之前,蘇越還在跟我擠眉弄眼,我看了眼鬥毆現場,姜妍幾個女生扶着渾身腳印的李俊往班裏走,路過我時,李俊怨毒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
李俊說,文嘉,你給我記着,你要倒黴了。
我??
李俊又說,文嘉,你惹錯人了。
我???
蘇越沒能回來上最後一節課,中午放學,我在校門口碰到了蘇越的哥哥,蘇超。蘇超還記得我,遠遠跟我招手,我跑過去打招呼,隱約猜到應該是班主任叫他來的。
果然,蘇超第一句話就是,蘇越跟人打架了?我點頭,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我說這事不賴蘇越,是他們先找麻煩。蘇超拍了拍我的腦袋,說他知道了,讓我先回家,還說改天讓我去他家玩。
我剛走出校門,迎面走來幾個陌生的學生,領頭的一個問我,你是文嘉不?我說我是,然後被扇了一耳光。
前文說過,我們學校門前是一條小街,對面許多小飯店和小賣部,丁字路口通往三個方向,其中一條路可以抵達後山,那裏還未開發,周圍是一片普通居民區。我被這羣陌生學生帶到了後山,沒有捱打,就讓我抱頭蹲着,不讓喝水不讓喫飯,整整蹲了一箇中午。
那天很幸運,養母和繼父都不在家,留了飯菜,只有喬薇知道我中午沒回去,晚上喬薇也很夠意思的沒有出賣我。喬薇問我去哪了,我沒說被帶去後山的事,隨便編了個理由。蘇越問我怎麼遲到了,我想了想,沒有告訴他。相處時間不長,我基本瞭解到他的性格和脾氣,我怕告訴他之後,他再去把李俊打一頓。
後來我知道,那羣學生是李俊找的人,之所以沒有打我,是因爲當天班主任震怒,如果我再捱揍,肯定會牽連到他。而且兩次打他的人不是我,算是給我個警告。現在回想起來,我倒是覺得李俊這人蠻有意思,初一的小孩子,這方面心思還不少,居然懂得使用“謀略”。
後面的一個星期風平浪靜,蘇越沒有再和李俊發生爭端,學生們對初中的新鮮勁兒也過去了,學習生活都步入了正軌。我也過得還算舒心,李俊沒有拿我從前的事情大肆宣揚,好像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新圈子。除了蘇越和楊珊,我也認識了其他幾個朋友,沒蘇越那麼親密,但也還不錯,在班裏可以聊聊天開開玩笑。
這幾個朋友中就有班花之一,阮彤。因爲坐的近,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周圍同學開始對我還挺感興趣,似乎也沒人記得報道那天李俊說的事,大家相處還都算融洽。
第二個星期,校園江湖在我眼前拉開帷幕,班級之間頻繁出現打架鬥毆的事件,不光男生,女生也毫不遜色。令我非常意外的是,我班另一朵班花,姜妍,居然和蘇越是同一類人。有一天體育課,我和一個同學去學校小賣部買水,途經教職工樓跟前的小花園時,目睹了姜妍猛扇另一個女生的畫面。
那段時間我挺忙的,晚上偷聽活動導致精神狀態不佳,上課提不起精神,再加上有了可以聊天的朋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另外,初中校園的新奇事物太多,也在吸引着我的注意力。
前桌阮彤特別愛說話,而且消息非常靈通,好像初中發生的所有事她都知情。從她口中,我得知初一七班有個男生叫常鑫,揚言放話,說要當初一的扛。我問她什麼叫扛?阮彤解釋說,扛就是老大,常鑫要當初一的老大。
我很驚訝,李俊當初只是我們班的老大就那麼跋扈,這要是當了初一九個班的老大,那還不得上天啊?
阮彤告訴我,不光我們初一,初二初三也有扛,高中也有,最頂上的那個是整個學校的老大。我聽得目瞪口呆,問她是校長厲害還是學校老大厲害?阮彤瞪了我一眼,罵我有病。一會兒又說,你的好哥們兒也要當扛,今天下午放學,他們要在後山擺場子。
擺場子我懂,上次蘇越跟我講過,意思就是兩撥人約好打羣架,但我並不知道蘇越也有這個雄心壯志。
阮彤問我下午去不去,我說我又不當扛,我去幹嘛。阮彤很鄙視的看了我一眼,說,你最好的哥們兒要跟人擺場子,你竟然不去?
於是我又長了新知識,原來好朋友跟人打架,作爲好朋友的我也應該同行。但我很糾結,從小學我就是捱打的那個,跟着大殺四方的蘇越一起,貌似只會拖後腿啊,我又不會打架。
我問她去不去,阮彤特別興奮的說她去,還邀請楊珊一起,楊珊跟我差不多,屬於那種遊離於校園江湖之外的人,聽阮彤描述的很有意思,有些想去,但又不太敢。阮彤讓她放心,說有很多學生都回去站場圍觀,還說我們班的姜妍也會去,就是不知道幫哪一邊。
順帶提一嘴,從很多人的描述中得知,我們的班花姜妍似乎很牛叉,儼然有初一女老大的架勢,崇拜愛慕者衆多,李俊也是其中之一。
下課間隙我找到蘇越,問他是不是要和人打羣架。蘇越很驚奇的問我怎麼知道,我說全班都知道,就我這個好朋友不知道。蘇越哈哈笑着捶了我一拳,說你又不混,跟你說這個幹嘛。
混??好像又聽到了新的名詞。
蘇越想了想,說,你要想去也行,正好,你也多露露臉,跟咱們學校混的好的多認識認識。我說認識他們有啥用?蘇越說我傻,告訴我認識的人多面子就大,還說只要我也混的好,那以後想穿女裝就穿女裝,沒人敢笑話我。
不得不說,蘇越最後一句話點中了我的軟肋,我頭腦一熱,做出一個至今也不好評價對錯的決定。
我對蘇越說,我混,你教我怎麼混。
……
當天下午,我參與了人生中第一場羣架,蘇越代表隊和常鑫代表隊在後山展開大戰,起初佔據了上風,但半路李俊代表隊殺入戰局,姜妍等一衆圍觀黨沒有站隊,選擇了繼續圍觀,於是,蘇越代表隊寡不敵衆,慘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