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來的是老三沈國平，原主的龍鳳胎哥哥。兩人是異卵雙胎，長相上毫無交集。原主長相隨了奶奶，沈國平專挑了沈厚德和周巧蓮的優點長，生得俊秀溫和，一米八五的個子往那兒一站，便是一道風景。
此刻他穿着件汗衫和短褲，脖子上搭條毛巾，手裏端着牙缸子晃出來，慵慵懶懶的，很有幾分灑脫的少年氣。
接着是老大沈國棟，他今年21歲，剛從師範大專畢業，分到初中教書，跟父親沈厚德成了同事，教的也是數學。
這人收拾得極利索，頭髮略長了些，一絲不亂地順在額前，並不遮眼。一件白襯衣配藍褲子，清爽齊整。他長得像周巧蓮，身高一米八，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書卷氣，斯斯文文的，自帶知識分子的書卷氣。
他走到沈聽瀾跟前，“在看書啊？咱們家就屬你愛學習，可惜現在不能考大學。”
說完話音一轉，“不過成績好，也得孝順啊，你最近怎麼總惹媽生氣，大哥都不知道怎麼幫你說好話了。爸媽勒緊褲腰帶供我們兄妹五個上學不容易，我們得孝順。”
沈聽瀾能說什麼啊，沈家老大可是周巧蓮的命根子，她要是敢反駁，周巧蓮能殺進來揍她。
她只能點頭，“我以後肯定不會睡過頭，一定雞鳴前起牀做飯，孝順爸媽。”
她不就是多睡了半個小時嗎？那也是五點出頭就起牀了。
如今睡到六點二十的沈國棟也配說教她？
哪來的臉啊。
沈國棟覺得這話有點怪，但沈聽瀾一向是個老實巴交的，他就沒多想。
他一出去，就跟沈厚德和周巧蓮說話，還問周巧蓮：“是不是被四妹氣着了？您可別生氣，氣大傷身，咱們家就指望您呢。四妹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看到誰都不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對家裏有意見呢。”
“她可不敢！她就是塊榆木疙瘩。”周巧蓮感動大兒子關心自己：“屬你孝順，最知道心疼媽。那死丫頭早上鬧騰一出，吵着你們了吧？”
沈國棟道：“我醒得早，在牀上備課呢。”
周巧蓮頓時心疼了：“我兒上班辛苦了！”扭頭朝着窗戶裏喊道：“四丫，給你大哥攤個雞蛋喫。”
沈國安一聽到攤雞蛋，也從屋裏跑出來，他簡直跟沈國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十三歲就躥到了一米七五，喫得好，長得壯，平日又愛跑跳折騰，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壯實得像頭小牛犢。
他往周巧蓮背上一趴，那股子牛勁兒差點把周巧蓮壓趴下：“媽，我也想喫攤雞蛋。”
周巧蓮輕拍沈國安的胳膊，含笑說道：“你都多大的人了？這一身的牛勁。”
沈國安撒嬌：“媽，我要喫攤雞蛋。”
周巧蓮寵溺：“都有，攤兩個雞蛋，你們父子四個一人一半行吧。”
沈國棟玩笑道：“媽，剛剛還說給我一個呢，現在就剩半個了。”
周巧蓮一副頭疼的樣子：“都去刷牙。”
沈國棟：“再多加一個雞蛋，您是咱家大功臣，您也得喫。”
周巧蓮：“行，那我喫一個。”她起身進了屋，打開櫥櫃，從裏面拿了三個雞蛋交給沈聽瀾：“多放點豬油，煎的兩面金黃。”
沈國安尾巴一樣跟着周巧蓮，進屋後繞着沈聽瀾轉了一圈，“四姐，我咋感覺你有點變了。”
沈聽瀾接了雞蛋，起鍋燒油，等油熱後把雞蛋磕進去。
雞蛋香味瞬間瀰漫整間屋子。
沈國安見四姐不吭一聲，他嘻嘻笑的湊過來：“你變得都敢氣咱媽了！也不知道誰給你的勇氣。”他吐了吐舌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聽瀾咬牙，媽的，沒完沒了的是吧，沈家是個人都能睬他一腳是吧？
她真想摔碗砸鍋撂挑子不幹，不對，她真想把這鍋碗砸在這些賤人臉上。
再把這些人的腦袋按在泔水桶裏！
但現實是她不敢，她還得誠懇的表示，自己以後一定按時起牀。
周巧蓮笑看着，“小毛出息了，都知道給媽出氣了。”
沈國安瞬間變了一副模樣，貼着周巧蓮，“媽，誰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揍他們”又撒嬌道：“媽，我都長大了，你別叫我小毛了，被小軍他們聽到又要笑話我了。”
沈聽瀾都要噁心吐了，呸，一羣不要臉的玩意兒。
她把雞蛋煎的兩面金黃，其中一個雞蛋還要溏心，因爲周巧蓮喜歡。
盛飯這事情就不用沈聽瀾了。
家裏盛飯掌大勺的永遠是周巧蓮。
一人一碗稀飯，其中五碗都盛了大半碗的紅薯幹，兩碗稀稀拉拉的是沈聽雨和沈聽瀾的。
等把飯菜端上八仙桌，不用喊喫飯，一家子人都到齊了。
周巧蓮抄起筷子，先把那盤煎雞蛋利落地一分兩半。沈家父子四人，一人一半，正好湊成兩個整的。她自己碗裏則臥着一枚完整的溏心蛋，蛋液將凝未凝，金黃透亮！
周巧蓮可不是個會委屈自個兒的。
就算老大不說給她煎雞蛋，沈聽雨也張羅着這事的，總歸要讓周巧蓮有煎雞蛋喫的。
沈聽雨和沈聽瀾姐妹，肯定是沒有的。
兩人是老沈家的底層人物。
至於那油汪汪的肉末豆腐，其他人都能喫，沈聽雨也能下兩筷子，算是“恩賜”，原主不配喫的。
自打沈姥太太去世，原主就沒人疼了，那時候原主八九歲，只要伸筷子夾好菜就會被周巧蓮用筷子敲手背，罵她餓死鬼投胎，漸漸地，她也就不喫了。
桌上沈聽瀾能碰的是，沒有油水的涼拌土豆絲、涼拌小蔥，還有一碟子鹹菜。
雜麪窩窩頭也是限量的，早晚一個，中午兩個。
一桌子菜，分出三六九等。一家人，也分出三六九等。
這就是老沈家的規矩。
飯桌上熱熱鬧鬧，小五沈國安大口喫着肉末豆腐，煎雞蛋夾在窩窩頭裏還沒喫，準備留着最後喫。
他誇肉末豆腐好喫，滿口的肉渣，香得很。
“媽，我可真幸福，有你這麼有本事的好媽，讓咱們家頓頓有肉喫。以後我也要考到國營飯店上班！天天從飯店裏帶肉回家孝敬你和爸。”
周巧蓮被逗得眉開眼笑，嘴上卻嗔道：“傻小子，這國營飯店可不好進，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招人。”
沈國安撒嬌：“那等您退休了，讓我接班唄！媽，我可特想去國營飯店上班！”
飯桌上一下子安靜了，老大沈國棟和老三沈國平夾菜的手都停下了，看向了周巧蓮。
沈國棟率先開口：“國安是個有本事的，以後指定能自己考個好工作。”
周巧蓮不動聲色地給沈國安夾了一筷子的肉末豆腐，笑着道：“喫飯都堵不住你的嘴，等我退休了，你都三十了，大小夥子一個，哪能不上班。咱家可不養着喫白飯的。”
沈國安笑嘻嘻：“可惜不能考大學了，不然我指定上個華清京大，成爲名牌大學生，以後當個大幹部，天天去國營飯店喫席面。”
沈國棟不嘻嘻。
他可沒考上名牌大學，上了師範大專，也不是大幹部，是個數學老師。
老三沈國平無語：“你就吹牛吧，就你這成績還華清京大。而且現在可沒有高考，沒有大學了，誰也別想上。”
周巧蓮瞪了老三一眼，嫌他說話不好聽，她可是做夢都想看到這一天，她哄着她的老疙瘩：“好好好，我家小毛有出息，媽等着這一天，到時候咱家在大院裏擺上十來桌席面。”
沈國安：“媽，我要在東方紅國營飯店擺席面！”
“你可真能裝。”周巧蓮抬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等你當大領導了再說。”
沈國安笑嘻嘻的捂着腦袋瓜，“媽，你等我當大領導吧。”
沈厚德感慨：“說不定過上幾年，就能高考了。你大哥考試時鬧肚子沒考好，不然也得是個名牌大學生。”
這是沈厚德心中的遺憾。
其實能考上大專，已經光宗耀祖了，可他對老大寄了太多期望！這孩子聰明，成績也好，偏偏高考時出了岔子。
沈國安覺得大哥就是沒考好，假裝鬧肚子！他道：“大哥也是，考試的時候，媽給你好飯好菜的準備着，你還能拉肚子。”
沈國棟脣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他放下筷子，聲音低沉：“爸媽，都是我不好，沒給你們長臉。”
周巧蓮心疼壞了，給大兒子夾了一筷子肉末豆腐：“別瞎想，咱們大院就兩個大學生，誰不羨慕我有個好兒子！媽心裏驕傲呢。”眼見小兒子又要開口，他瞪了一眼小兒子：“趕緊閉嘴，喫你的飯。”
沈國棟也拍拍大兒子的肩膀：“好好工作，以後照樣能給家裏長臉。”
一場紛爭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快，接下來就是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了，等一盤子肉末豆腐喫完，碗底子都被沈家三兄弟用窩頭蘸乾淨，盤子就跟洗過了一樣。
大家也開始喫涼拌菜了。
原本想着不放油的涼拌菜會很寡淡，但土豆絲相當好喫，香辣清脆，非常爽口，大家紛紛朝着土豆絲伸筷子。
沈聽瀾心道，趕緊喫吧，這發芽的土豆誰喫誰有福，不枉她費了心思。
這老沈家要是能喫中毒可就太好了。
沈國安喫的停不下筷子，“四姐，這個怎麼做的，這辣椒好香。”
沈聽瀾道：“青椒放在煤火爐子上烤過了。”
沈國安：“媽，我中午晚上還想喫這個土豆絲。”
周巧蓮笑着道：“好，讓四丫給你做。”
沈聽瀾就着小蔥、鹹菜絲喫了窩窩頭，噎人還拉嗓子，得一口稀飯一口窩頭。
棒子麪窩窩頭就是這樣，現做的還軟乎點，要是頭一天做的，能當石頭砸傷人。
稀飯還挺好喝的，紅薯幹煮的沙沙的，喝着甜絲絲的，就是太少了，沒多少紅薯幹。
沈聽瀾沒喫過這種苦，但爲了填飽肚子，喫完了一個窩窩頭。
系統啊，你快出來給我獻愛心吧。
她苦中作樂，希望老沈家喫了發芽土豆都中毒。
但這可能性似乎不太大，這年代發芽的土豆都是去芽繼續喫的。
喫了飯，沈家父子一抹嘴就去上班了，周巧蓮也要上班，不過她還得再開一次櫥櫃，把中午飯留出來，他們三都喫食堂，四個放假的學生在家要喫飯。
沈國安撒嬌賣乖要喫肉，求周巧蓮從油罐子裏挑一塊最小的豬肉，讓四姐中午炒肉喫。
周巧蓮疼兒子，挑了一塊拇指蓋大小的，也就能沾點油葷。
不過總比沒有好。
等周巧蓮揹着包上班，13歲的沈國安一抹嘴，喊上大院的半大小子跑出去玩了。
17歲的沈國平也出門找小夥伴了，臨走前跟兩個妹妹說了一聲：“中午不用做我的飯。”
老沈家默認刷碗掃地做家務的是沈聽雨姐妹。
往日裏沈聽瀾總會大包大攬，讓沈聽雨去忙。
沈聽瀾怕沈聽雨也跑，她道：“二姐，咱們收拾吧。”
剛要走的沈聽雨腳步一頓，她歉意：“四妹，我上午去找工作，時間有些來不及了，麻煩四妹收拾了。”
沈聽瀾問道：“二姐中午回來嗎？”
沈聽雨點頭。
沈聽瀾：“那這一頓我收拾，那下一頓二姐收拾吧。”
沈聽雨臉上的笑容消失，她點頭：“好。”她說完以後，回屋背上包也出了門。
家裏就剩下沈聽瀾了。
沈聽瀾坐在長椅上，看着一桌子的碗筷，吸了一口氣，不能砸碗。
這狗日的人生。
再忍忍！她一定一年內拿到高中畢業證，考上好工作麻溜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