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左鋒趕到姚知序跟前,“剛纔傳來軍報,有朔人潛進了青石城,燒了不少房子。”
姚知序心頭一緊,“夫人跟小姐呢?王妃呢?”
“王妃用一把弓箭射殺了四個朔人,護住了夫人小姐。”
姚知序心口一窒。
竟然是沈月嬌,護住了她們母女。
左鋒將青石城內的一切如實回稟,姚知序緊了緊手裏的繮繩。
“青石城城門緊閉,他們是怎麼混進去的?”
“留守青石城的都尉已經查清楚了,那些朔人是從城內西邊的一口枯井偷偷進來的。那口枯井已經封死了,其餘的枯井也下令徹查,連只蒼蠅也不會再放進來的。還有王妃與麥冬大夫,青石城內的將士與百姓,一定能守得大軍得勝那一日。”
這時,又有人來報。
“將軍!攝政王與忠毅侯已經拿下朔國補給的平川渡。”
姚知序目光望向北方。
“好!左副將,傳令下去,加快行程,兩日之內趕過去。”
平川渡。
謝昭大步走進來,臉上掛着些幸災樂禍的笑。
“聽說那位私生皇子的人找到屍體時,已經被野狗啃食了好幾口,幸好還能分辨得出相貌,才被人他們的人撿了回去。因爲在那位二皇子的地界,幾乎用什麼證據就坐實了二皇子殺人,現在他們兩幫人正鬧着呢。”
楚琰目光從那一朵垛的糧草上收回來,“意料之中。”
收起了玩笑,謝昭快步走過來。
“姚知序那邊傳來消息,已經攻下西邊的三道關隘,正在往都城方向推進。”
他遞上一封火漆密信,“他說主力由你直取北面,他帶着老弱殘兵打西邊策應,話是這麼說,可我看他打得不比咱們慢。”
楚琰展開信紙看了一眼,目光在“老弱殘兵”四個字上停了一瞬。明明給他留了一萬精兵,偏要說自己留給他的事殘兵敗將。
嘴硬。
他把信摺好收進懷裏,轉向沙盤。
“計劃不變。姚知序在西線拖住朔軍的左翼,你帶一萬人從東面迂迴,截斷他們回撤的路線,我帶主力從北面壓過去,直逼皇城。三路合圍,逼他們主力回防都城。只要他們往回走,姚知序和你就從兩側夾擊,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謝昭領命而去,馬蹄聲飛快地遠了。
楚琰的隊伍是第三天抵達朔國都城外六十裏處的。
朔國的主力果然已經被調了回來,在城外十裏處紮了營,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楚琰沒有急着進攻,他讓軍隊就地紮營,埋鍋造飯,做出一副要打持久戰的樣子。
都城內,那位二皇子的人聽說大祁攝政王與忠毅侯一人在北,一人在東,卻獨獨沒有鎮遠大將軍姚知序的消息。
都城裏的人慌了。
他們跟姚知序打了多少年的仗了,還對姚知序的親妹妹,他的夫人和孩子下過手。如今都城被圍,姚知序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皇宮裏,那位二皇子正被朝臣們逼着去給大祁求和,他端坐在龍椅上,陰鷙的看着這些人。
“求和?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你以爲他們還會再給我們求和的機會?當務之急是守住都城,他們打不進來,我們才能求和的可能。萬一打進來……”
話音剛落,便有人慌張的跑進來,“西邊!姚知序打過來了!”
朔國的將領果然分兵先應付西線,第二天拂曉,東面又傳來戰報,謝昭的軍隊已經切斷了他們東撤的路線。朔國的主力被迫分散,一部分留在城外與楚琰對峙,一部分去西邊擋姚知序,另一部分回撤都城防守,兵力被撕成了三片。
楚琰在第三天清晨發動了總攻,戰旗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馬蹄聲像擂鼓一樣砸在剛下過一場大雪的土地上。
朔國的守軍還沒完全合攏陣形,就被楚琰的大軍衝出了一個缺口。黃昏時分,朔國都城的城門,被攻破了。
聽見宮中傳報,朔國那位不可一世的二皇子自盡在還未來得及登基坐上的龍椅。
這一仗,算是打完了。
踏進朔國都城時,楚琰下令:“告訴朔人,降者不殺。只要不起反心,歸順大祁朝廷,他們就如同我們的百姓一樣。若是不從,那就殺到從爲止。”
捷報傳回京城時已快過半月了,楚珩在殿上展開奏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摺子,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只說了四個字:“朔國平了。”
滿殿寂靜了片刻,隨即響起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
楚熠看着龍椅上的皇帝,眼眶突然熱起來。
他的兒子,幹了楚家幾代祖宗都不敢幹的事兒!
收到喜訊,楚華裳換了一身朝裙,特地進宮了一趟。
快到崇寧殿時,她又叫人去把安陽世子請過來,吩咐宮人,等安陽世子到了直接請進去。吩咐完後,她自己則是先一步進了殿內。
楚昭璟依舊坐在那盤棋局前,一個人下着棋。
“阿璟,我來看你了。”
楚昭璟緩緩回頭,看見是她,又繼續把頭轉回來了。
“上次你過來,還是四個月前。”
“阿璟,你又瘦了很多。”
楚昭璟咳嗽了幾聲,“是嗎?我倒沒覺得。”
楚華裳在他對面坐下,執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阿璟,朔國打下來了。”
楚昭璟正要落子的動作頓住,“打下來?”
“嗯,剛剛得到的喜訊。”
楚昭璟把子落下去,“誰打下來的?”
“琰兒,姚知序,還有謝昭。”
楚昭璟低笑了兩聲,“珩兒確實有本事。那把椅子,他坐的比我合適。”
正說着,宮人前來通傳:“回稟大長公主殿下,安陽世子到了。”
楚昭璟側過身子,盯着殿門外。看見那道身影,看清楚那張臉,楚昭璟突然站起來。
“阿璟,我下次再來看來。”
楚華裳離開後,宮門緩緩關上。
楚昀走了幾步,跪在楚昭璟跟前。
“父皇。”
楚昭璟愣怔的看着他,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當年。
那個從冷宮裏接回來,被他養在別的女人膝下的孩子,每次見了他從不多說什麼,只是乖巧的跪在他面前,喊一聲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