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本來以爲喫飯要浪費不少時間,結果房東居然和他一樣是個務實派——到了地方一看,房東發來的請客地址,赫然是小區外面的一家蒼蠅館子。
.倒是也對,一間月租都上不了4位數的兇宅,要是喫一頓4位數的飯來洽談,多少有些古怪,兩位數的麪館倒是剛剛好。
“你好你好。”毛宇風還沒到,店門口只有房東等着,是個三十來歲的光頭,腆着碩大的啤酒肚,看着跟個彌勒佛似的。
不過他嘴裏的話,就跟彌勒佛不沾邊了,只見這房東拉開馬紮坐下,說的第1句話居然是:“沒想到這棟房子,最後居然是從毛中介那邊租出去了——我還準備過幾天找個人給他套麻袋來着。
換一個人說出這種話,只會讓人摸不着頭腦,唐元卻很快懂了:“他把你兇宅的事查出來了?"“是啊。”房東嘆了一口氣,知道毛宇風肯定已經跟這個租客講過,乾脆也懶得瞞了,“拍着良心講,那跳樓的人是從天臺跳的,死是死在了外頭的地上,又沒死在屋子裏,憑啥給我算成兇宅?”
“我就把它當正常的房子,按正價往外租- 一結果可倒好,那位毛中介接了房子,直接去全方位瞭解了一遍,硬是把我那些屋子的底都給套出來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次性塑料水杯喝了一口,嘖了一聲:“查就查吧,居然還告訴租客 一哪有他這麼當中介的。也就是這幾棟房子位置偏,本來就難租,否則我肯定得找他算賬。
“幾棟房子?”夏檸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原來這還是個包租公。
房東一邊罵毛宇風,一邊對唐元倒是還算客氣,他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聽那個中介說,你對兇宅很感興趣——正好我手底下還有幾棟別的兇宅,你要是看上了,一起租下來算了。”
唐元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這房東叫張超,名片上沒寫兇宅業務,只提了房地產。
他笑了笑,也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張超接過來一看:兇宅清理師。
………………專業對口了!
張超看樂了:“原來你是幹這個的,難怪挑了這棟房子。
"在他便宜收來的諸多急出兇宅裏,這棟房子的異常最爲明顯:之前還裝着雨棚的時候,每到半夜,雨棚都有“嘭” “嘭”的響動,就像是有人反覆跳樓,反覆撞到上面——直到一整棟樓都陸陸續續把雨棚拆掉,這種難以解釋的怪象,才終於結束。
唐元:“你要是覺得哪棟兇宅有古怪,記得找我,我能收拾得相當乾淨。’張超點了點頭,卻是笑了一聲,不太在意。
清理兇宅?幹嘛要把兇宅清理乾淨?——押一付三,要是頭幾天租戶就受不了跑了,那他就能直接笑納4個月的房租了。
而要是租戶八字弱,一不小心沒了,那更不錯,還少了後續的扯皮。如果死者家屬敢找上門,那他這地頭蛇就敢反過來訛上一筆:我好好的屋子,被你們一死死成了兇宅,這中間的差價,誰來負責?
反正是租出去的東西,又不是自己住,要什麼兇宅清理師,髒點更好。
兩人各懷心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過了幾分鐘,毛宇風帶着合同趕了過來張超果然不太待見他,喫完飯,跑完手續,收了款把鑰匙交給唐元,他沒再多說,上車走了。
毛宇風倒是也不在意,唐元懷疑他都沒發現房東想套他麻袋。這個老實人中介一一囑咐完注意事項,告辭離開。
把他們送走,唐元打了一通早就看好的電話,準備往窗戶外面裝雨棚。
“現在都是拆雨棚的多,裝雨棚的倒是少了。”工人師傅嘀咕了一句,“咱們這有固定式,伸縮式,透明的和半透明的,鋼化玻璃和PVC的,你要裝哪種?”
唐元琢磨了一下:“有陷阱式嗎?就是樓上要是有東西掉到雨棚上,能直接把東西扣住爬不出來的那一種。”
在旁邊偷聽的夏檸:“......”你說話也太直白了!
電話對面的師傅也愣了一下:“這......這還真沒聽說。”
唐元嘆了一口氣:“那就挑最結實的吧,你過來量一量,儘快裝好。
師傅過來看了一下,量了四扇窗戶,對唐元道:“這會兒已經快兩點了,四扇的話,到天黑裝不完,我明天一早再過來吧。”
“就今天裝吧。”唐元道,“不用全裝完,能裝幾個算幾個。”
………………行吧。”錢到位一切都好說,師傅收了材料費和加急的施工費,這個尺寸的雨棚倒是有現成的,很快讓徒弟從店裏運過來,穿戴好設備,爬出窗戶安裝。
師徒三人一個在外面施工,另兩個在窗邊忙活,忙着忙着就感覺有點擠。
仔細一看,唐元居然也站在窗戶旁邊,正盯着窗外的師傅看。
——雖然這棟樓裏未必有怪談,但要是真的有,那沒準會在裝雨棚的時候,突然搞事。
而在這個距離,唐元只要一伸手就能把窗外的人提溜回來,安全得很。
“兄弟。”師傅不明所以,被他盯得有點侷促,“這要是在屋裏施工,你盯也就盯了——可這會兒我在外頭掛着,難道還能掰兩塊牆磚揣懷裏?你總看我幹嘛。”
唐元無語地朝他揮揮手:“趕緊裝吧,我就是沒見過別人裝雨棚,想近距離看看師傅對此稍有意見,不過想想豐厚的施工費,又忍了下去,頂着業主存在感很強的目光,繼續安裝起來。
到了天擦黑,兩扇雨棚終於是安完了。
還剩了兩座,不過這小區照明不行,大晚上的,高空作業有點危險,唐元於是跟三個工人約好了明天再接着裝,送他們離開。
“你今晚不會要住在這吧。”夏檸坐在一隻鋪開的塑料袋上,啃着剛纔去小超市買來的檸檬雞爪,唏哩呼嚕地問,“這屋裏可是連凳子都沒有,你要睡地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