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廁所,喬晚晴來到洗手池前,按了一下圓圓的壓感水龍頭。嘎吱一聲,一股水流湧出,隨着水龍頭的圓鈕逐漸上抬,水流也在慢慢變小。
喬晚晴抓緊時間洗手,這時她無意間一抬眼,看到了鏡中倒映着的白色隔間。
她忽然想起來前不久,自己就是在這麼一間廁所裏,跟那些會噴菌絲的怪物殊死搏鬥。當時她守在門邊,一轉身就看到隔間門口站着個人——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她的噩夢裏依然能看到這一幕。
好在現在,噩夢已經結束,就算回過頭,也不會看到……
喬晚晴忽然一呆。
——隔間的門縫下面,靜靜地站着兩條人腿。
喬晚晴的呼吸,一下哽在了喉嚨裏。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一聲“小叔!!”就要破口而出,然而這時,隔間門嘎吱敞開,一個大媽悉悉索索地提着褲子走了出來,手裏還拎着一兜子菜。
一推門發現有個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大媽提褲子的手一頓,露出了裏面的紅色本命年秋褲,她疑惑道:“孩子,瞅啥呢?”
喬晚晴:“……沒什麼,我鍛鍊一下頸椎。”
說完就默默回過了頭。
……真是自己嚇自己。關着的隔間門裏,有腿不是很正常?要是門關着,裏面沒腿,那好像才應該害怕。
搖了搖頭,她正要出門,卻忽然想起了“村口情報站”的傳說。
唐元今天逛過的這些兇宅,死者都有家人幫忙處理房子——可其實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死掉的那個人孤家寡人,又死在了屋外,導致兇宅一時沒人處理,也自然不會掛到中介那裏去。
“要說小區裏哪一棟樓哪個房間最邪性,應該沒人比當地的住戶更清楚了吧,尤其是這種自來熟的阿姨。”
想了想,喬晚晴喊住了正拎着菜兜子跟褲腰帶搏鬥的大媽:“阿姨,你們這裏有兇宅嗎,越兇越好的那種,我想挑一叫便宜的租。”
大媽愣了一下:“好好一個小姑娘,住那種房子幹啥,你是街對面職高的學生吧?你們不是有宿舍嗎。”
喬晚晴順着她的話就往下編:“宿舍很早就斷電了,但是我晚上還想學習。”
大媽嘶了一聲:“這麼愛學,你咋上職高了?”
“……”喬晚晴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爲了生活。”
“唉。”大媽看她的眼神變得同情了起來,她想了想,“便宜屋子的話,我對門正好招租呢——倒不是兇宅,不過因爲是頂樓,漏水厲害,來了好幾個租戶都跑了,現在越降越便宜——你要是不怕潮就過去看看,倒是有好幾個屋,你一個人住的話,可以挑一間不漏水的臥室。”
喬晚晴又不是真的在找便宜房子,一聽不是兇宅,就知道不是這棟。她想把話題引回去,可一時又找不到好藉口。
這時,熱情的大媽終於搗鼓好了褲子,她戳着指頭往窗戶外面一指。
“就那!那個方向走過去,11號樓1單元,爬到頂就看見了,他家門口貼着聯繫電話,你過去了直接打電話就行。”
大媽抖了抖自己的菜兜子,遺憾道:“要是再早點,我就直接帶你過去了,這會兒我得去給我兒子做飯。”
喬晚晴看她趕時間,只好跟她道別,順便道了聲謝。
“小事兒!”大媽爽朗地一揮手,“你要是真看中了那屋子,那咱倆就是對門鄰居了——你下了課直接來我家裏喫飯。阿姨別的不會,做菜可行了,再給你介紹我兒子認識,他年紀大了點,但人老實,踏實!”
喬晚晴禮貌地聽完,通通點頭,左耳進右耳出。
大媽巴拉巴拉講了一大通,樂呵呵地跟她道個別,出門往另一邊走了。
喬晚晴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耳朵,被健談的大媽震得腦袋瓜嗡嗡的:打探失敗——村口情報站看來也不是那麼好用啊,容易被灌一腦袋沒用的零碎情報,紅線還會被扯來扯去到處亂牽。
她嘆了一口氣,擦乾手出了門。抬頭一看,沒看到唐元,再左右一張望——懶惰的小叔果然沒站在原地乾等,這會兒正坐在牆根的陰涼底下盪鞦韆呢,中介站在他旁邊,低頭翻着資料。
喬晚晴無奈地小跑過來,從唐元手上接過書包背上:“我好了,走吧。”
三個人繼續滿小區看起了房。
……
一路溜下來,五花八門的橫死理由,唐元見了個遍,可卻沒能如願嚐到五花八門的美味怪談。
一無所獲,眨眼間太陽都已經落山了。
中介看了看錶:“最後再看一間就回去吧,天黑了光線不好,很多細節都看不清楚。”
唐元點點頭,暗子決定等中介走了再在這裏遛一圈:晚上可能看不清房子的細節,但沒準能看清怪談的細節,不少怪談都更喜歡在夜間出沒。
瞅了一眼房子的位置,一行人走了過去。
喬晚晴一天逛下來也困了,打着呵欠跟在兩人身後,走着走着就到了地方。她仰頭一看,就見這棟樓的側面,掉漆的大鐵片上掛着“11”的數字,看起來有點眼熟。
“11號樓……”喬晚晴怔了怔,很快想了起來:這不就是剛纔村口情報站給她指的地方嗎?說11棟樓1單元的頂層在出租,只不過不是兇宅,所以她沒把這條失敗的情報告訴唐元和中介……
一邊想着,一邊眼看着中介就拐進了1單元。
……還真是這。
喬晚晴跟在唐元屁股後面,一路懵懵地往上爬,越爬越高,最後停在了頂樓。
果然像大媽說的一樣,頂樓的這個房間,大門陳舊破敗,上面白紙黑字貼着“出租”的字樣,還有聯繫電話,價格便宜得嚇人。
喬晚晴停在這間屋子前,背後有些涼意:這居然是兇宅?那個阿姨還說只是頂樓漏水,所以才租不出去,看來屋主是連鄰居也一起騙過了。
正嘆着氣,背後傳來一道聲音:“你盯着那邊幹嘛?”
喬晚晴疑惑回頭,看到中介和唐元停在對面的門口,正回過頭看着她。
兩遍一對視,中介指了指對門:“這個纔是兇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