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圍牆上的破洞，一行人進到小區。這種老破小隔音很一般，抽油煙機轟隆隆的響動，做飯飄出的味道，電視裏的嘰裏呱啦聲，熊孩子跑動的叮咣亂響，以及打孩子的聲音，零星從各門各戶裏傳來。
不過相比於這裏的面積，這座小區依舊顯得冷清。
走着走着，唐元感覺這些大樓的排布很是奇怪——本該整齊排布的樓房，中間居然缺了兩棟。上面佈置了一些健身器材，改成了一個小公園。
唐元打量着那片廣場：“怎麼蓋成了這種形狀？”
毛宇風推推眼鏡，回憶着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好像是施工的時候出過事，死者的家屬一直來鬧，最後這兩棟樓就沒蓋起來——這是我聽一個客戶跟我同事吵架的時候說的，不過我也沒查到相關的新聞，沒法確定施工的時候真的出過事，還是隻是傳聞，就沒寫進資料裏。”
施工的時候出過事……
這句話似曾相識，那個融化在咖啡廳裏的客人好像提到過這一點。
唐元心裏一動：“這小區裏病死的人多嗎？”
毛宇風搖了搖頭：“我手上的這幾棟兇宅沒有，其他的沒打聽過。”
唐元把這棟小區裏的兇宅資料挑出來，發現也不算很多，於是道：“先挨個過去看一看吧。”
中介看了一眼樓號，很快像個導航似的以這裏爲起點規劃好了路線，他指了指左手邊的大樓：“先去這一棟看看吧。”
……
這個小區的樓，外表相當老舊，但實際的建造年限，其實比前面那個地下室帶斜坡的小區還短一些。
走到單元門口，就見這裏裝着一道深綠色的防盜大門。半截深紅色的磚頭卡在門角，把門擋開了一條縫，方便裏面的住戶進進出出。
這裏同樣沒有電梯，是六層高的老房子。唐元看着漫長的臺階嘆了一口氣，只能慶幸這次是在3樓，而且沒有什麼跳樓的傳說，不用再吭哧吭哧地往樓頂爬。
爬樓的時候就又體會到柺杖的好了，殭屍的關節就算修復過，也還是比普通人略顯僵硬。唐元拍拍着已經被盤光滑的柺杖頭：還好之前從垃圾桶裏撿回來了，用了這麼久，要是臨時換上一把，還真不適應。
到了3樓，毛宇風找出鑰匙打開了門。
唐元走進屋裏，先是打量了一下客廳，沒看出什麼問題，他於是又踩着落灰的瓷磚往臥室走。
剛到臥室門口，他就望着窗戶停下了腳步——這裏的臥室，居然有飄窗，又是一個能跟那個客人對上的地方。
唐元變得精神了起來，走進臥室裏，四下掃視。
屋裏只擺着一張空蕩蕩的牀，連牀墊都已經被搬走，右手邊則是一排嵌進牆裏的櫃子，裏面同樣沒留下任何東西。
唐元沒太在意這兩件傢俱，徑直走到窗邊，趴在飄窗上，把臉貼近玻璃。
等了好幾秒，卻始終無事發生——玻璃上並沒有突然浮現出一張鬼臉，而是隻靜靜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唐元嘆了一口氣，雙眼的焦距略微變動，從玻璃上挪開，望向了外面的景象。
這麼一看，卻又不太像了：這間臥室，正對着一顆多年老樹，樹冠巨大，把視野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葉子都快貼到窗戶上了。趴在這隻飄窗上，根本看不成什麼像樣的熱鬧。
唐元失望地從飄窗上退了下來，但失望的程度不算很高：這棟小區可還有幾間別的兇宅呢，理論上來說戶型都差不多。這一間不符合那個倒黴客人的描述，換幾間說不定就找對地方了。
毛宇風發現他一直在臥室裏不出去，略感疑惑地走了過來。
看了一眼臥室裏光禿禿的牀板，已經當了一上午兇宅導遊的他，沒用唐元問，就已經熟練地介紹了起來：
“這間屋子是一起入室搶劫的兇案，屋主進門的時候手上提了很多東西，把鑰匙忘到門上了，有個鄰居半夜回家，看到鑰匙插在這，就開門溜進了屋。
“進門以後他一路翻找，沒找到值錢的東西，就一路摸進臥室，不小心驚醒了屋主。屋主嚇得大喊，他也嚇得抄起手邊的東西打過去，也是兩個人運氣都太背，只打了一下，居然就把人敲死了。”
唐元看了一眼旁邊那張光禿禿的牀板，沒看出什麼痕跡。想來是一擊就死，出血不算不多，話說回來，這樣都能打死，還真是黴運來了不講道理。
他搖搖頭，轉身出門：“先看看下一間吧。”
……
在這間小區裏逛了幾棟兇宅，一無所獲。
唐元倒是發現了另一件事：“這地方入住率挺低啊。”
這會兒快到傍晚了，理論上來說是回家的高峯期，可他們一路逛着，居然只碰見了零星幾個居民。
雖然兇宅多的小區，住戶少一點也正常，但之前逛過的其他兇宅小區，看着倒比這裏有人氣兒一些。
喬晚晴倒是覺得正常，這地方建到一半不建了，半拉平房半拉老樓，甚至還有一棟剛打好地基就不再動彈的爛尾高樓，人多反倒奇怪。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的是……
“這附近有洗手間嗎？”喬晚晴想上廁所了，其他小區附近總會有個便利店啊快餐店啊什麼的，只要說一句“等我一下”就能溜進去上。可這個小區附近卻沒有，她只能專門找了。
“廁所……”唐元掃了一圈，想起來兩條街外有一家醫院，“要不你去醫院上？”
中介指了指幾棟樓外的小公園：“那個小公園裏有一間公廁。”
看着倒是比醫院近不少，三個人於是走了過去，喬晚晴把書包摘下來塞給唐元，轉身往公廁走，心裏如臨大敵。
——找公廁很撞運氣，有的乾淨整潔，有的一地狼藉，還有的甚至是那種幾塊磚壘出來的老舊糞坑，讓人時時刻刻都驚恐地想象着腳一滑掉下去的後果，或者手一滑把手機掉下去的後果。
用趟雷區似的警惕來到公廁門口，她探頭往裏一看，鬆了一口氣。
這間廁所，大概也享受到了改建的那一波風，是新款公廁。再加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多，還挺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