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桃園回慄府時候,慄蔚雲讓車伕繞道從蘇家前面的街道走。
蘇家門前一片縞素,門口進出家丁和悼亡的賓客皆是一臉的暗沉低靡,或有掩面拭淚。
院子內隱隱的傳來哀樂和悲痛的哭聲。
慄蔚雲抓着袖子的手緊緊的攥着。
“姑娘要去悼念嗎?”絮兒聲音低低的問,眼中含着淚,前幾天還是活生生的美人兒,現在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慄蔚雲猶豫了一會兒,蘇明妍雖然死了,但是蘇家還是要護着她最後的清譽,讓她走的體面。
若是她這個與蘇明妍素無交往,又是百姓眼中的惡女前去悼念,一來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猜忌,二來也是累了蘇明妍的名聲。
畢竟她這樣粗野的姑娘,這些閨閣名媛素來是避着的。
她搖了搖頭,還是不去了吧!
馬車拐了個彎,進入另一條街道後,她對身邊的絮兒吩咐:“你待會去蘇家給蘇明妍的婢女拂柳遞個話,我要見見她。”
絮兒想姑娘還是傷心的,蘇家或許不方便進,但是還想對拂柳表達一下自己的哀思吧?
她應了聲。見慄蔚雲一路上無精打采,眉頭不展,也沒開口說話。
現在的姑娘和以前真的太不一樣了,以前的姑娘喜怒哀樂都會對她說,活的肆意張揚,現在的姑娘似乎滿腹心事,什麼也不願說。
她心裏頭也摸不透姑娘現在的心思了。
回到慄府沒多會兒石博也回來了。
慄蔚雲笑着將他請到自己院子的小茶廳內,接過婢女端來的香茶,親自的送到他的手邊,詢問跟蹤的結果。
石博喝了口茶水潤潤喉嚨道:“我跟蹤兩條街後被甩掉了。”
慄蔚雲微微蹙眉有些困惑,她雖未見過石博身手,據絮兒所言應該遠在原主之上,怎麼被那個少年給甩掉?那少年也就三腳貓的功夫,哪有這能力?
她在茶幾對面椅子上坐下來,認真的問:“怎麼回事?”
石博似乎是渴的很了,又喝了兩口茶。
“本來一切跟蹤順利,那少年也並未有發現我,就在少年進入長豐街鮮香樓後就忽然消失了,我在樓裏找了好一會沒見到人。”
“有人相助?”慄蔚雲猜測。
石博點頭:“應該是,否則那少年不可能忽然不見。”
說完,他又好奇的詢問慄蔚雲這少年可能是什麼人,他在桃園只是聽絮兒說那個少年跟蹤她。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少年一口封州口音,應該是封州人。”
“封州?”
石博苦思冥想一陣,疑惑地道:“以前沒聽你說認識封州什麼人。”他又詢問的看向旁邊絮兒。
絮兒立即的搖頭,她一直都貼身跟着姑娘,沒見過聽過。
慄蔚雲前世去過封州幾次,也認識封州的一些人,但如今她已不是前世的她,她是慄蔚雲了,不該和封州有任何的牽扯。
思忖了片刻,她自我懷疑:難道是自己想偏了,少年是封州人,不一定其主家就是封州人。
“少年可能與鮮香樓有關嗎?”她再問。
石博乾脆的否定:“不會,鮮香樓掌櫃的次子也在威遠社習武,我也常去鮮香樓,都比較熟悉的,沒見過那個少年。”
慄蔚雲眉頭擰的更緊:少年背後的人到底是誰?和沈家有關嗎?
在石博離開後,她吩咐絮兒去蘇府,然後獨自坐在小茶廳內靜思。
傍晚時候絮兒回來,說拂柳在蘇明妍死後,也跟着殉主了。
慄蔚雲心中酸酸的,又是一條人命。
本來想從拂柳那裏打聽出一些關於蘇明妍被劫之前的事情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現在也是斷了,只能靠絮兒了。
她讓絮兒將關於蘇明妍的事情再詳細的說一遍。
絮兒覺得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沒有什麼遺漏的,但是見慄蔚雲如此的堅持,只能妥協。
說完後,她抱怨道:“姑娘別再讓我說了,想着那事情我現在還怵的慌。”
慄蔚雲沒有理她正凝神靜思,梳理思緒。
“賊人劫擄這些姑娘是要送去京城某官員府邸做舞姬?”這是他從剛剛絮兒敘述中得到的新的消息。
“蘇姑娘給我這樣說的。”
“是哪個官員?”
“這個沒說。”
慄蔚雲覺得事情更是蹊蹺了,京畿一帶美人如雲,京城的官員選舞姬也不該到幾千裏之外偏遠小城來,而且是通過這種劫擄的方式。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背後不知道還暗藏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這時外面的婢女進來稟報慄母讓她過去用晚膳,她抬頭朝外看了眼,不知道何事天已經暗了,小茶廳內也掌了燈,她沒有再細想下去,起身過去。
慄母遠遠瞧見她過來就笑着迎出了門。
“阿孃。”屈膝以禮。
慄母應了聲,伸手拉她朝堂內走,口中喋喋不休:“你身子弱,今日出門午飯肯定喫的不好,這是孃親自下廚給你做的,你以前常唸叨要喫娘做的菜的,這回全是你愛喫的……”
慄母一向嘮叨話多,慄蔚雲雖有些不習慣,但還是認真的聽着她說。
走進堂內,慄蔚雲一眼瞧見了餐桌上精緻豐盛的菜餚,慄母對住所沒什麼講究,對喫倒是挺講究的。
這都是原主喜歡喫的東西?香辣爲主,聞着都有些辣乎乎的感覺。
她出生京城,十多歲來耿州,在耿州待了多年,所以她的口味融合兩邊,香辣酸甜也都喫得下,這一桌美味也不算辜負了。
“阿孃辛苦了,女兒慚愧,本該是女兒孝敬阿孃,卻讓阿孃爲女兒勞累。”
瞧着女兒如今知道關心她,知道她的辛苦,頓時心裏頭暖暖的,眼眶也跟着溫熱。
“娘你別哭,是女兒以前不懂事。”
“不不不。”慄母連忙的擺手,然後試了下溢出的淚,“你一直都是好的,娘就是太高興。快坐下,待會你爹也過來了。”
話音剛落,慄父爽朗的笑聲從門外傳來,面帶興奮地進門,將手中一封信遞給慄蔚雲,激動地道:“快看看,好消息,好消息啊!”
慄蔚雲有些糊塗,看了眼信封上“尊師”兩字,是威遠社弟子寫給慄父的。
“什麼好消息,讓你這麼高興的?”慄母說着也湊熱鬧的讓慄蔚雲快點打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