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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虛行之:我決定將我的天賦帶給大漢,可是大漢怎麼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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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績跪坐在地,喉頭腥甜未退,指尖微顫着抹去脣角血跡,卻見指腹上那抹暗紅竟在月光下泛出幽藍微光——如寒潭倒映星火,又似毒蛇蛻皮後新鱗初生的冷澤。他瞳孔驟縮,不是因傷,而是因那抹藍光正沿着他掌心勞宮穴緩緩爬行,所過之處皮肉微麻,竟似有活物在筋絡間遊走。

“你……”他抬眼,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你根本不是李寄舟。”

李寄舟垂眸,摺扇輕搖,扇骨末端一縷青煙嫋嫋升騰,散作七點螢火,懸浮於二人之間,明明滅滅,節奏與徐世績紊亂的脈搏竟隱隱相合。他未答,只將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上——那裏沒有掌紋,只有一片平滑如鏡的蒼白肌膚,在燭火映照下泛着玉石般的冷潤光澤。

沈落雁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後退半步,指甲掐進掌心才壓住驚呼。她認得這手。三日前李寄舟初入瓦崗寨大殿,曾以指尖蘸酒,在案幾上寫下一首《登高》。那時她分明看見他虎口有繭、指節微凸、食中二指內側各有一道淺褐色舊疤——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印記。可眼前這隻手,纖長、勻稱、毫無瑕疵,連最細微的皮膚褶皺都彷彿被歲月之手刻意撫平。

“你連‘李寄舟’的皮都懶得披全。”她嗓音發緊,目光卻死死鎖住對方眼睛,“真正的李寄舟右耳垂有顆硃砂痣,米粒大小,色若凝血。你這兒——”她指尖倏然指向李寄舟右耳,“是用脂粉蓋住的吧?還是……乾脆剜掉了?”

話音未落,李寄舟忽然笑了。

不是侯希白那種風流含蓄的笑,亦非李密式城府深沉的笑,而是一種近乎孩童惡作劇得逞時的、清亮又冰冷的笑聲。他抬手,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捻,耳垂處那層薄薄脂粉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耳垂——瑩白如玉,溫潤生光,唯獨不見那顆硃砂痣。

“落雁姑娘記性真好。”他聲音裏帶着一絲奇異的共鳴,彷彿兩塊青銅編鐘在空谷中同時震顫,“可惜,你記得的,只是別人想讓你記住的‘李寄舟’。”

他向前踱了半步,靴底踩碎地上一片枯葉,脆響如裂帛。沈落雁本能繃緊腰背,卻見他竟在距離她三尺處停駐,微微傾身,鼻尖幾乎要觸到她額前碎髮。那股冷香驟然濃烈——不是侯希白身上清冽的雪松與龍腦混合的氣息,而是更幽邃的、類似千年玄冰裹着陳年墨錠的凜冽,帶着一種令人脊椎發麻的、非人般的潔淨感。

“你猜,”他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她耳廓,激起一片細小戰慄,“當日在大殿之上,我捏碎王伯當頸骨時,他臨死前最後看見的,究竟是誰的臉?”

沈落雁渾身一僵。她當然知道。她親眼所見——李寄舟出手如電,五指成爪扣住王伯當咽喉,指節發力時青筋暴起,眼神卻平靜得如同在拂去書頁上的浮塵。可此刻這平靜被徹底撕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翻湧的、近乎愉悅的暗潮。

“你……不是來殺他的。”她終於明白了,聲音乾澀如裂土,“你是來確認一件事。”

“聰明。”李寄舟直起身,摺扇“啪”地合攏,敲在掌心,“我在確認,這具軀殼裏,是否還殘留着‘李寄舟’的魂魄。”

他轉身,目光掃過癱坐於地的徐世績,又掠過門邊陰影裏臉色慘白的侯希白,最後落在沈落雁驟然失血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現在答案有了——沒有。”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座院落的燭火齊齊一暗。

不是熄滅,而是光線被某種無形之力扭曲、拉長、吞噬。檐角銅鈴無聲震顫,廊下懸掛的燈籠裏火焰驟然拉成細長藍線,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攥緊、絞擰。沈落雁袖中密藏的三枚透骨釘悄然滑落掌心,卻發覺指尖冰涼僵硬,連抬腕的力氣都正在被抽離。她驚駭低頭,只見自己右手小臂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七枚淡金色斑點,排列成北鬥七星之形,正隨着那藍線火焰的明滅而明滅。

“這是……甲子蕩魔印?”她齒關打顫,聲音破碎。

李寄舟沒回答。他只是抬起了那隻無紋無痕的手,五指虛握,對着虛空輕輕一收。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嗡鳴掠過衆人耳膜。徐世績懷中那柄隨身佩劍突然自行出鞘三寸,劍身劇烈震顫,劍脊上竟浮現出蛛網般細密裂痕!與此同時,侯希白腰間懸掛的玉珏“咔嚓”一聲脆響,自中心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中透出幽幽紫光,映得他半邊臉頰青灰如鬼。

“甲子蕩魔……”侯希白喉結滾動,第一次失了從容,手中摺扇“啪嗒”落地,“不是傳說中上古魔教鎮派祕典?早已隨‘蕩魔天尊’隕落而失傳……”

“失傳?”李寄舟輕笑,那笑聲裏竟帶着一絲悲憫,“不過是換了個名字,換了個人來守罷了。”

他緩步走向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樹影婆娑,枝椏橫斜如鬼爪。他伸手撫過粗糙樹皮,指尖所過之處,樹皮竟如活物般緩緩蠕動、隆起,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符印——印紋扭曲繁複,中心是一隻閉合的眼瞳,瞳仁處一點猩紅如血未乾。

“此印名‘歸墟’。”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鑿,“持印者,可溯本源,可斷因果,可……抹除‘存在’本身。”

沈落雁猛地抬頭,瞳孔裏倒映着那枚黑印,也倒映着李寄舟側臉。月光下,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竟微微波動,彷彿一層薄霧覆蓋其上,隨時可能消散。她忽然想起方纔在大殿上,李寄舟飲盡一杯烈酒後,杯沿殘留的脣印顏色太淡,淡得不像活人該有的血色;想起他擊斃王伯當時,濺上衣襟的血珠竟未滲入布料,而是如水銀般滾落,在青磚上留下七點烏黑印記,片刻後便蒸騰殆盡……

“你不是奪舍。”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是……借殼。”

李寄舟終於側過臉,目光與她相接。那一瞬,沈落雁彷彿墜入萬丈寒淵,眼前並非一人,而是無數重疊晃動的影子——有青衫儒生執卷而立,有黑甲將軍橫刀立馬,有白髮老者撫琴長嘆……所有面孔都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清晰無比,深不見底,盛滿亙古不變的疲憊與漠然。

“借殼?”他重複一遍,忽然搖頭,“不。我只是……回家。”

話音未落,院門轟然洞開!

李密一身絳紫錦袍,外罩銀線雲紋鶴氅,身後跟着翟讓及十餘名面沉如水的瓦崗高層。李密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狼藉的地面、咳血的徐世績、失魂落魄的侯希白,最終釘在李寄舟身上,尤其在他那隻撫着槐樹的手上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如刀。

“李兄!”李密朗聲開口,語氣親熱依舊,卻暗藏千鈞,“宴席已備妥,特來相邀。方纔聽聞此處似有異動,莫非……”他目光掃過那枚尚在微微搏動的黑印,笑容加深,“李兄在爲我等施法祈福?”

李寄舟收回手。那枚黑印如墨滴入水,迅速洇散消失,槐樹恢復原狀,唯有樹皮上多了一道新鮮刮痕,深可見木。

“祈福不敢當。”他轉過身,摺扇重新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餘一雙眼眸沉靜如古井,“只是見這老槐樹根鬚盤錯,似有妖氣纏繞,順手清理一二。”

“哦?”李密笑意不減,腳步卻未向前,“那倒要多謝李兄了。只是……”他忽然提高聲調,朗聲道:“王伯當叛逃一事,尚有許多疑點未解。李兄既對妖氛如此敏銳,不知可願隨我去刑房走一趟,幫我們辨一辨,那些證人供詞裏,究竟混進了多少‘非人’的言語?”

空氣驟然凍結。

沈落雁指尖金斑瘋狂閃爍,幾乎灼痛。她終於懂了——李密根本沒信過任何一人。他放任王伯當“叛逃”,是餌;他默許李寄舟在大殿出手,是試;他此刻攜衆而來,不是問罪,而是……圍獵。

李寄舟靜靜看着李密,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合攏摺扇,以扇柄輕叩掌心,發出清越三聲。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最脆弱的鼓膜上。李密身後一名黑衣衛士身形猛地一晃,喉間“咯”地輕響,仰面栽倒,七竅流出黑血,血中竟浮沉着細小如針的金色符文;第二名衛士踉蹌後退,雙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頸,指甲深深摳進皮肉,眼中金斑赫然浮現,與沈落雁手臂上的一模一樣;第三名……李密霍然旋身,銀線鶴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刃,刃尖直指李寄舟眉心!

“你果然不是人!”李密厲喝,聲音裏再無半分僞裝的溫和,“你究竟是誰?!”

李寄舟卻看也未看那柄短刃。他目光越過李密肩頭,落在遠處燈火輝煌的太守府正廳——那裏絲竹聲喧,觥籌交錯,李密麾下諸將正推杯換盞,醉態酣然。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數那些晃動的人影,又似在傾聽某種旁人無法感知的韻律。

“我是誰?”他低聲重複,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李密,你可聽過一句話?”

李密握刃的手青筋暴起,卻不答。

李寄舟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對着夜空虛虛一點。

“甲子之歲,蕩魔伊始。”他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喧囂,清晰傳入在場每一人耳中,“而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落雁驚惶的臉,掃過徐世績難以置信的眼,掃過侯希白蒼白的脣,最終落回李密驟然收縮的瞳孔深處。

“……恰是甲子。”

話音落定的剎那,整座滎陽城上空,萬里無雲的墨藍天幕,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幽暗縫隙。

縫隙深處,並非星辰,而是一隻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緩緩睜開的豎瞳。

瞳仁純黑,不見絲毫反光,唯有一圈暗金環紋在邊緣無聲旋轉,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那裏,只待此刻甦醒。

李密手中黑刃“錚”地一聲哀鳴,刃身寸寸崩解,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沈落雁臂上金斑驟然熾亮,灼痛鑽心,她卻顧不得捂手,只死死盯着那道天裂——在豎瞳完全睜開的瞬間,她分明看見,那瞳仁深處,倒映着的並非人間景象,而是無數重疊破碎的、正在坍塌的世界碎片,每一片碎片裏,都有一座燃燒的滎陽城,都有一羣舉杯狂笑的瓦崗將士,都有一道手持摺扇、身影淡漠的青衫人影。

而所有碎片中央,都刻着同一行血色古篆:

【甲子蕩魔,六道歸墟】。

風停了。

燭火凝固了。

連徐世績喉間的血腥氣都懸停在半空,凝成一顆渾濁的、顫抖的暗紅色水珠。

李寄舟仰頭,靜靜望着那隻睜開的巨瞳,良久,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氣息在夜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縷青煙,嫋嫋升騰,竟在半空勾勒出七個古拙蒼勁的篆字:

【此身非我,此界非真】。

然後,他轉過身,對着目眥欲裂的李密,對着魂飛魄散的沈落雁,對着面無人色的侯希白,甚至對着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黑衣衛士屍身,極其緩慢地、鄭重地,躬身一禮。

禮畢,他直起身,摺扇“唰”地展開,扇面空白一片,唯有一滴未乾的墨跡懸於正中,緩緩旋轉,如一顆微縮的、正在吞噬光明的黑洞。

“諸位。”他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方纔撕裂蒼穹的並非他手,“宴席既已備好,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慘白的臉,嘴角微揚,帶出一抹近乎悲憫的弧度。

“……先喫個飯?”

話音未落,他抬腳,踏出一步。

靴底離地三寸,足下虛空竟如水面般漾開一圈漣漪,漣漪所至,時間恢復流動——徐世績喉間那滴血珠“啪”地墜地;沈落雁臂上金斑光芒黯淡;李密手中刃粉簌簌飄落;遠處正廳裏,一曲琵琶輪指恰好奏至最激越處,絃音鏗然炸裂!

而李寄舟的身影,已如投入水中的墨滴,無聲無息,消散於那圈漣漪中心。

只餘下扇面上那滴墨,仍在緩緩旋轉,旋轉,旋轉……

彷彿一個永不閉合的、通往萬劫深淵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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