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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武林至尊的存在意義就是拿來當墊子,在哪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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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止步如此,那便你們兄弟二人,一同作那黃泉之鬼吧!”

持續不斷的施壓已經足夠,此刻需要的施一場徹底奠定二者心態轉變的最終之刻。

李寄舟知曉他此時絕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必須要將...

沈落雁瞳孔驟然一縮,指尖下意識掐進掌心。

不是死印法?

可那股氣勁流轉間忽生忽滅、似斷非斷、如燭火將熄未熄的詭異韻律,分明與《天魔策》殘卷中“生死二氣相搏,陰陽未定則萬法皆滯”的描述嚴絲合縫!徐世績雖未修習過邪王石之軒的完整心法,但身爲瓦崗寨首席謀士兼密諜總領,曾親赴長安廢寺抄錄過半頁殘經,更在三年前於終南山古洞見過一位瀕死老僧以枯指蘸血所繪的七道氣脈逆圖——那圖上最後一筆,正是此刻李寄舟掌中翻湧的“明滅之息”。

她喉頭微動,卻沒出聲。

因爲徐世績倒地時濺起的塵灰尚未落定,李寄舟已收扇而立,衣袍連一絲褶皺都未曾亂。他甚至沒低頭看徐世績一眼,只抬眸望向沈落雁,嘴角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落雁姑娘方纔說,今晚宴席之後,我們明日便走?”

聲音平和,卻像一把冰錐鑿進耳膜。

沈落雁脊背一凜,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她把李寄舟當作了需要被“送走”的客人,卻忘了,能徒手破開徐世績七成功力“驚蟄指”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點頭放行。

她剛想開口補救,李寄舟卻已轉身,摺扇輕點門框,發出清越一聲脆響:“不過,既已答應赴宴,自然不能失禮。”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咳血的徐世績,“徐先生傷得不輕,需靜養三日。若無意外,明日辰時,我與侯兄自會離寨。”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墨染宣紙上的飛鳥,倏然掠出門外,足尖點過廊柱、檐角、青瓦,在衆人尚未回神之際,已立於百步之外的校場高臺之上。

夕陽熔金,將他玄色衣袍鍍上一層赤邊。

他負手而立,仰首望天,彷彿在數雲朵飄過的速度,又彷彿在等什麼人來叩問。

而此時,寨中鼓樓忽響三聲悶鼓。

咚——咚——咚——

不是召集號令,而是祭典前的淨場鼓。

沈落雁臉色霎時雪白。

她知道這鼓聲意味着什麼。

瓦崗寨有舊例:每逢重大戰功告捷或貴客蒞臨,必設“三巡宴”。第一巡酒爲敬天,第二巡酒爲敬地,第三巡酒……爲敬亡魂。

王伯當屍首尚在偏殿停靈,血未乾,棺未封。

李寄舟卻要赴一場敬亡魂的宴。

這不是赴宴,是索命。

她猛地攥緊袖中一枚銅鈴——那是她暗佈於寨中十二處要害的“驚鵲鈴”,只需一振,即可引動埋伏在箭樓、水井、糧倉下的伏火雷。此物本爲防內亂而設,如今卻成了她唯一能握在手裏的刀。

可刀還沒出鞘,身後便傳來一聲低笑。

“落雁姑娘,”侯希白不知何時已踱至她身側,摺扇輕搖,風拂過他額前一縷碎髮,“你手心的汗,快把鈴鐺浸鏽了。”

沈落雁悚然回頭。

侯希白卻已越過她,緩步朝校場走去,步伐從容,仿若踏着晚風歸家的書生。他邊走邊道:“李兄今日殺王伯當,非爲私怨,亦非逞一時之快。他真正要殺的,是王伯當背後站着的那個人——那個在洛陽宮中,正用銀箸夾起一片鱸魚膾,笑着聽宦官稟報‘瓦崗已斬叛將’的‘那位大人’。”

沈落雁腳步釘在原地,血液幾乎凝固。

銀箸鱸魚膾……洛陽宮中……那位大人……

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三月前一封密信——信紙用的是東宮特供的素箋,火漆印卻是內侍省監印。信中只有一句:“王伯當宜速除,勿使北渡。事成,賜汝‘虎賁中郎將’銜。”

寫信人,正是當今太子楊昭的近侍太監,王德仁。

而王德仁……是李寄舟十年前親手從掖庭宮廢井裏拖出來的孤兒。

當年井底凍殍,如今已是執掌東宮禁衛的權閹。

沈落雁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終於嚐到一絲血腥味。

原來不是李寄舟要殺王伯當。

是東宮要借李寄舟的手,殺王伯當。

而她方纔,竟還在盤算如何把這位“借刀人”體面地請出瓦崗寨。

多麼可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此時,校場上忽起一陣騷動。

只見李寄舟不知何時已躍下高臺,正緩步走向寨中演武場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青銅鼎——那是瓦崗寨開寨立旗時鑄就的鎮寨之物,鼎腹銘刻“替天行道”四字,鼎耳盤踞雙螭,鼎足沉入青石三尺深。

他走到鼎前,並未停步,反而抬腳,一腳踹在鼎腹!

轟隆——!

整座青銅鼎竟如朽木般震顫起來,鼎身銘文簌簌剝落,青苔簌簌震落,鼎足之下青石寸寸龜裂!

鼎內積年香灰噴湧而出,如一道灰白長龍直衝雲霄。

而就在灰龍騰空剎那,李寄舟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嗤啦!

一道白痕撕裂空氣,竟將漫天香灰一分爲二!

左半邊灰霧翻湧成狼首之形,獠牙森然;右半邊灰霧聚作鶴影,長喙如鉤。

狼噬鶴!

沈落雁渾身一震,踉蹌後退半步。

這是《天魔策》第十三篇《幻魔身》中記載的“分影術”——非修至“天魔八重境”者不可施展,且須以真氣爲引,以意念塑形,形愈真,則勢愈烈。傳說當年石之軒以此術震懾羣魔,一念化千軍,萬影吞山嶽!

可李寄舟明明只是隨手一劃……甚至連內息都沒刻意提聚!

他像是在撕開一張薄紙那樣輕鬆。

鼎中灰霧尚未散盡,李寄舟已轉身離去,背影融進漸濃的暮色裏,只留下一句話,隨風飄來:

“告訴李密,今夜宴席,不必備酒。我只飲仇人血。”

話音落時,遠處忽傳來一聲淒厲鷹唳。

一隻通體漆黑的蒼鷹自西而來,雙爪緊攫一物,直撲校場——

那是一枚染血的腰牌,牌面赫然刻着“東宮宿衛·王”字。

鷹爪鬆開,腰牌墜地,正落在李寄舟方纔踹鼎之處。

沈落雁僵立當場,看着那枚腰牌,彷彿看見一柄滴血的匕首,插進了瓦崗寨的心臟。

她忽然明白,李寄舟根本不需要她“送”。

他早已把整個瓦崗寨,變成了自己的刑場。

而她,沈落雁,女諸葛,瓦崗智囊,此刻才真正看清這場局的全貌——

不是李寄舟闖入瓦崗。

是瓦崗,撞進了李寄舟的因果輪迴裏。

她緩緩蹲下,拾起腰牌,指尖觸到背面一行細若遊絲的陰刻小字:

【甲子蕩魔,一劍斷厄】

字跡潦草,卻力透骨背,彷彿是用指甲生生刮出來的。

甲子蕩魔……

沈落雁呼吸一滯。

她當然知道這四個字。

十年前江湖曾傳,有一少年持劍入少林,單挑十八羅漢陣而不敗,臨去時於藏經閣樑上題下“甲子蕩魔”四字,墨跡未乾,人已渺然。少林方丈苦蔘三月,終嘆:“此子非佛門所能度,乃劫數所鍾。”

後來這少年銷聲匿跡,再無人知其蹤。

直到三個月前,嶺南道出現一樁奇案:三百名橫行珠江的鹽梟一夜暴斃,屍身無傷,唯眉心一點硃砂痣,狀如蓮花初綻。當地仵作驗屍時發現,死者體內真氣盡碎,五臟六腑卻完好無損,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將所有“生機”盡數剜去。

而驗屍記錄末尾,被人用硃砂添了一行小字:

【甲子蕩魔,蕩盡僞善】

沈落雁指尖顫抖,幾乎握不住腰牌。

她終於想起李寄舟第一次踏入瓦崗大殿時,右手腕內側那一道淺淺的舊疤——形如新月,邊緣泛着極淡的金色。

那是“梵音洗髓功”反噬留下的印記。

唯有修習過少林《梵音洗髓功》第七重以上,又強行逆練“金剛伏魔神通”者,纔會在血脈深處烙下此痕。

而天下間,同時修習這兩門功法的人……只有一個。

那個在少林藏經閣題字後失蹤的少年。

那個十年間從未在江湖露面,卻讓三大聖地閉門謝客的禁忌之人。

那個本該早已死去,卻被東宮密檔列爲“甲子級絕密檔案·永世追緝”的逃犯——

李寄舟。

不是化名。

不是僞裝。

是他本來的名字。

沈落雁慢慢站起身,將腰牌攥進掌心,任那鋒利的邊角割破皮膚,鮮血順着指縫滲出,滴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小花。

她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整條迴廊的燈籠都微微晃動。

“侯公子,”她揚聲喚道,聲音清越如鈴,“若李兄真是甲子蕩魔之人,那他今日所做一切,便不只是爲東宮殺人那麼簡單了。”

侯希白本已走出十丈遠,聞言駐足,卻沒有回頭。

“哦?”

“他是在……試刀。”

沈落雁一字一頓,眸光灼灼:“試這柄‘甲子蕩魔劍’,是否還能斬得動天下僞君子的頸項。”

侯希白沉默片刻,忽而輕笑出聲:“落雁啊落雁,你終究還是沒看懂。”

“他不是在試刀。”

“他是在……磨刀。”

“磨刀石,從來都不是敵人。”

“而是……”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遠處寨牆之上,那裏正有數十名瓦崗精銳悄然攀上,弓弩上弦,箭鏃寒光映着最後一線夕照——那是沈落雁剛剛以銅鈴暗令召來的伏兵。

“而是你們。”

風起。

侯希白寬袖翻飛,身影倏然消失在暮色裏,只餘一句輕語,如毒蛇吐信,鑽進沈落雁耳中:

“甲子蕩魔,蕩的從來不是魔。”

“是——人。”

校場鼎旁,那半截斷戟突然無風自動,嗡鳴震顫。

鼎內灰燼中,不知何時浮起一行血字,正緩緩滲入青銅鼎腹:

【蕩盡人間僞善骨,始見真魔在心頭】

血字浮現剎那,整座瓦崗寨上空,烏雲驟聚,遮蔽星月。

而就在雲層裂開一道縫隙的瞬間,一道慘白閃電劈落,正中寨中最高處的旗杆——

轟!!!

赤色“瓦崗”大旗應聲而斷,半截旗幡裹着焦糊氣息,如垂死之鳥,飄向李寄舟方纔站立的位置。

他早已不在。

唯餘風過處,一柄摺扇靜靜躺在青磚地上。

扇骨烏沉,扇面素白,上無一字。

沈落雁俯身拾起。

指尖觸到扇骨內側,竟摸到幾道極細微的凸起刻痕。

她湊近細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九個蠅頭小篆,嵌在扇骨榫卯之間,若不以指腹摩挲,絕難察覺:

【甲子已至,魔教當興】

扇骨末端,還有一行更小的註腳,字跡桀驁不羈,卻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冷峻:

【此教不拜神佛,不奉君王,只蕩人間不平事。若爾等自認是魔,我便先蕩了你們。】

沈落雁攥緊摺扇,指節發白。

她終於明白,爲何李寄舟明知自己身份暴露,卻仍坦然赴宴。

因爲他根本不在乎瓦崗寨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在乎的,是瓦崗寨敢不敢——

在知曉他是“甲子蕩魔”之後,還敢不敢,舉起酒杯,敬他一杯。

夜宴,即將開始。

而真正的蕩魔,纔剛剛啓程。

沈落雁抬頭望天。

烏雲翻湧如墨海,卻在雲層最深處,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不見星辰。

唯有一輪血月,悄然懸起。

月光如刀。

正斜斜劈在瓦崗寨主帳門楣之上。

門楣匾額,本刻着“替天行道”四字。

此刻,那“天”字頂端,正緩緩滲出一滴殷紅血珠,沿着木紋蜿蜒而下,像一道無聲的判決。

沈落雁抬步向前,玄色裙裾掃過青磚,沾上未乾的血跡。

她沒有回主帳。

而是徑直走向偏殿——王伯當停靈之所。

守靈的兩名親兵剛欲阻攔,忽覺頸側一涼,兩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已抵住咽喉。

沈落雁左手執扇,右手持刃,聲音平靜無波:

“開棺。”

親兵面色慘白,卻不敢動。

棺蓋掀開。

王伯當面容安詳,脣角甚至還凝着一絲笑意,彷彿只是睡去。

沈落雁盯着那抹笑,看了足足半盞茶工夫。

然後,她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撫過王伯當額角——那裏有一道極淡的青紫色淤痕,形如新月。

與李寄舟腕上疤痕,一模一樣。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一星淡紫粉末。

嗅之,有檀香與腐葉混合的氣息。

沈落雁眼睫微顫。

這是“紫雲散”——少林祕製迷藥,專用於制伏癲狂僧人,無色無味,遇血即顯青紫,三日之內,服者必夢見前世冤孽,瘋癲而亡。

王伯當……早被下了紫雲散。

所以那日大殿之上,他並非因怒而失智,而是神志已被藥物侵蝕,才口出悖逆之言,自取死路。

而能將紫雲散混入王伯當每日必飲的“玉泉露”中的人……全寨上下,不過三人。

李密、裴仁基、還有——

沈落雁緩緩轉身,目光投向主帳方向,脣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她終於知道,李寄舟爲何偏偏選在今日,殺王伯當。

因爲今日,是王德仁密信中約定的“事成之期”。

而李寄舟,只是提前一步,替東宮,收了這筆賬。

至於賬本上另一頁寫着什麼……

沈落雁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

那抹紫痕,正在她皮膚上緩緩擴散,如一朵悄然綻放的彼岸花。

她忽然低聲笑起來。

笑聲在空寂偏殿裏迴盪,像一串被風吹散的琉璃鈴。

原來,甲子蕩魔的第一刀。

砍的不是王伯當。

是瓦崗寨,那層披了十年的“替天行道”畫皮。

而她沈落雁,親手,爲這柄魔劍,擦亮了刀鋒。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靈前白燭獵獵搖曳。

燭火映在沈落雁眼中,燃起兩簇幽藍鬼火。

她轉身,緩步走出偏殿。

門外,宴席鼓樂已隱隱響起。

絲竹聲裏,摻着鐵甲鏗鏘。

沈落雁抬手,將那柄素白摺扇,輕輕插進自己髮髻。

扇骨微涼,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她整理衣襟,扶正髮簪,一步一步,走向主帳。

每一步落下,青磚上都印下一朵暗紅梅花。

而頭頂血月,正緩緩移至主帳正上方。

月光如瀑,傾瀉而下。

將整座瓦崗寨,籠罩在一片猩紅之中。

甲子已至。

魔教,當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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