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猜想,易九霓不可能知道祝黎奚爲什麼會在自己經常翻閱的兵書背後寫上她的名字。
故而就在她把手裏的兵書放下之後,立刻笑眯眯的在面前的書案上鋪上了一張乾淨的信紙,召來千研研磨,立刻就準備給祝黎奚寫信。
見易九霓一下子來了精神,千研一手捏着墨石,一邊抬眼就去看她,面上帶了些驚奇的神色,“主子,兵書這麼好看的嗎!”
“好看的不得了!”易九霓興致勃勃的在紙上刷刷寫字,並沒打算和千研解釋這件事。
祝黎奚現在正在攻打流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信?易九霓寫好信,耐心的把紙上的墨水吹乾,人雖還在這間書房裏,可神思卻已經沿着往桑城的那條路疾馳而去了。
不過即使她現在人去了桑城,也不可能找到祝黎奚,想了也是白想。
長聲嘆了一口氣,易九霓珍而重之的把信疊好放進了信封裏,交給了樹一。
見易九霓寫完信,千研十分又眼力見的把暖爐中的火撥的亮了一些,手腳麻利的就把易九霓放在枕邊的小說拿了過來,鋪在了她的面前。
“又想聽我念小說?”易九霓身上披着暖融融的毯子,一頭長髮盤成高高的髮髻,讓她看起來頗有了些小婦人的模樣。
千研不識字,聽易九霓念過幾回小說之後,簡直就把她當做了個說書先生,沒沒見她閒下來,必定會主動給她拿來小說。
滿眼期待的向易九霓點了點頭,千研端過小板凳在易九霓身邊坐下,手裏捧着一個圓圓的繡棚子,垂着腦袋就開始繡還只有一半身體的鴛鴦。
反正閒着也是沒事幹,易九霓也不推辭,靜謐的室內,下一刻就響起了易九霓朗朗的唸書聲,“這日清晨,伺候王妃洗漱完畢之後,元兒就預備着出門去給王妃請王府中的大夫,可誰知就在她走到側妃李氏的院子旁邊時,就見王爺鑽進了那李氏的屋中……”
這邊兩人正消遣時光,心情都死一派平靜,壓根就沒有留意外面的動靜,所以等外面匆匆跑進一個丫鬟時,易九霓這才堪堪住了嘴。
沒等易九霓開口,千研卻是放下秀棚子站了起來,將小丫鬟拉到了一邊,“沒規矩,怎麼不通稟就跑進來了!”
“怎麼回事?”易九霓抬眸看着一臉無辜的小丫鬟,沒有責怪她,反倒是對她笑了笑。
這丫頭是千研的妹妹千惠,不過是十一歲的年紀,跟着千研一起在易九霓身邊伺候。
對這個笑起來就會露出小虎牙的丫頭,易九霓並不覺得討厭。
千惠被姐姐一訓,又被易九霓一問,立刻將腦袋垂了下來,站在千研身邊向易九霓行了一禮,稚嫩的聲音中帶着歉意,“啓稟王妃娘娘,門外來了一個大姑娘,說是要求見王妃,嬤嬤們攔不住,就派奴婢進來通報了。”
親王府哪來敢闖她院子的大姑娘?易九霓聞言皺起了眉頭,放下手中的小說,素白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就敲在了桌面上,“千研,出去看看這大姑娘是誰?”
雖是這麼說,不過易九霓心裏卻是隱隱有了猜測。
來着院子裏的嬤嬤全不認識,應該就是太妃表妹帶來的那個孫女了,剛來親王府就急着得罪她,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心中想的多了,敲在桌面上的手也下意識的加快了動作,靜謐的室內一下子就只剩了“咯噠咯噠”的清脆聲響。
敲了半天桌子,千研才終於一打簾子,滿臉怒意的走了進來,癟着嘴,似乎一張嘴就能吐出一把刀子。
“說。”易九霓停下敲桌子的手,雙手環抱在胸前,興味盎然的看着千研。
千研從鼻子裏出了一口氣,眼睛瞥了一眼緊閉的窗戶,“來的是那位表姨孃的孫女,奴婢出去問她要做什麼,她居然說要找您談談,讓您趕快出去見她。”
說完這句話,千研垂着腦袋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是個遠房的破落親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氣死人了!”
易九霓本來聽千研前一句話,也是有些生氣,可聽見她那嘀嘀咕咕的話,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了,彆氣了,然後呢?”
見易九霓親自出言安慰自己,千研心裏似乎是好受了一點,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之後,這才又接着說道,“奴婢知道她好歹也算是太妃的客人,所以只是讓她在外面好生等着,可沒想到那人聽了這話,居然甩着袖子要來打奴婢,不過好在樹一及時回來,將那人擋在了門外。”
這來的是個姑娘嗎?她怎麼聽着像是土匪啊!
易九霓越聽越是對這個表姨孃的孫女感到好奇,幾乎就親自出去看看了,不過想到來人的囂張態度,她卻忍住沒有起身。
“太妃呢?她怎麼自己就跑到我這裏來了?”易九霓一挑眉頭,覺得有些奇怪,如果太妃還在府裏,她應該不敢到處亂逛。
這件事千研倒是不知道,所以當下只能對易九霓搖了搖頭。
易九霓也不着急,立刻就把樹一叫了進來。
樹一對親王府上下的情況都瞭如指掌,聽易九霓問起太妃,立刻如實相告,“太妃剛剛帶着表姨娘和她的孫子去了學士院,似乎是要給表姨孃的孫子找一個師父,只留了孫女一個人在親王府中,看管她的教養嬤嬤沒留神,她就來了倚風院。”
易九霓恍然的點了點頭,接着發問,“太妃對這表姨娘是什麼態度?”
故意把“表”字咬重,易九霓雖還沒見過這表親一家,卻已經對他們沒什麼好印象了。
“表姨娘一來,太妃本來只是想見她一面就打發他們離開,不過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太妃就答應把表姨娘三人留在府上了。”樹一畢竟是個沒什麼八卦之心的男人,說起這事來,觀察力遠遠不及千研。
易九霓聽得沒滋沒味,皺着兩條小眉毛就砸了咂嘴。
見自己的回答主子不滿意,樹一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可隨即眉頭一挑,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對了,表姨娘讓太妃帶他們去學士院,太妃打碎了一個杯子,還說下不爲例。”
還有這事,易九霓聽到這裏,總算能確定太妃對錶親們的態度了,頓時放心的一點頭,“表,孫女不是想見我嗎,讓她在外面多等一會。”
說完這話,易九霓起身就進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