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易九霓這是第一次來皇宮,走了這麼一會,她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剛剛出了那處殿宇,小丫鬟領着她七塊八繞也就算了,可越走,這周圍居然越加荒涼,原本還能看見絡繹穿行的太監和宮女,可現在居然只能看見甬道兩側高高的白色高牆,牆頭露出金黃的瓦片雖然還是顯得十分耀眼,不過瓦縫之間的野草已經顯而易見了。
即便這是在清胤最浮華的皇宮裏,被這高牆圍堵的壓抑易九霓還是生出了一絲不寒而慄的感覺。
“等一下。”易九霓看着那前面越走越快的小丫鬟,心底的疑慮越發強烈,當下停住腳步,開口想要叫住前面帶路的丫鬟。
疑竇一生,易九霓這才察覺到這丫鬟走路時不曾發出一點聲音,而且一路上都沒有回過頭,這麼一想,那丫鬟垂頭邁步的樣子在易九霓眼中就顯得越發不懷好意。
“前面就是圍廊花園,還請霓夫人跟上。”丫鬟垂着腦袋,腳步不停,這話語聽起來雖說恭敬,但在這高牆圍繞之間,卻給人一種詭異恐怖的感覺。
易九霓心中明白這其中肯定有蹊蹺,不過回頭看看來路,她卻不能確定自己還能沿原路返回。這清胤的皇宮着實很大,奇怪八繞,易九霓早就被繞糊塗了。
不過即便她自己繞不回去,易九霓也絲毫不想跟上去,畢竟她也不知道前面等她的到底是豺狼還是虎豹,在這皇宮裏,只要一步走錯,估計被連皮帶骨吞下去都還不自知。
似乎是察覺到了易九霓的異樣,小丫鬟這才第一次回過頭來,對着易九霓恭敬的福了福身,“霓夫人,前面右拐便是通往圍廊花園的小路,晚宴就要開席,可不能再耽誤了。”
說完,也不等易九霓反應,當先拐進了前方的岔路。
走這麼急是爲了趕上晚宴?易九霓被小丫鬟的話說的有些拿不定主意,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邊想着,易九霓還是往前走了幾步,等她站在拐彎處的時候,卻發現右側長長的甬道上空無一人,可是按照那丫鬟的步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完這麼長的甬道啊!
這是怎麼回事!易九霓心中“咯噔”一下,聽着甬道內呼呼從耳邊吹過的風聲,只覺得頭皮莫名發緊。
“汪汪!”幾聲狗叫突然在易九霓身後響起,把正在凝眉思索的易九霓嚇了一跳。
易九霓回頭望聲音處看過去,只見左側甬道盡頭,有一扇破舊的紅木門扇,此時那高高的門檻後面,木門略略敞開一跳縫隙,一隻矮小的白毛狗從門縫中間探出一個髒兮兮的腦袋,一雙又圓又黑的眼睛閃着機靈的光,此時正緊緊的盯着易九霓。
這是什麼地方?如果有人住,不就能問問路了嗎?這麼想着,易九霓提步就往那紅木門走了過去。
就在她拐進這左側甬道之後,她的來路上突然就多了一條人影,來人見易九霓往那處院子去了,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不過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就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易九霓今天如果招惹了五皇子,估計日後就算是王爺也保不住她了!古屏面露得色,四下見沒人看見自己,當下也沒急着離開,躲在甬道上的一座石燈後面,側耳靜靜的聽着易九霓那邊的動靜,
除了古屏,不遠處一座殿宇的樓頂上,仍然有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易九霓那纖細的身影,滿目的興味盎然。
見易九霓靠近,那狗一下子就從門內竄了出來,對着易九霓又是齜牙又是咧嘴,看它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估計易九霓只要再靠近一步,它就會立馬衝上來咬她。
看着眼前這隻只有兩寸多高的小狗朝着自己吠叫,易九霓真是覺得有些好笑,當下也不想激怒它,矮身就在它面前頓了下來,朝那狗伸出了空無一物的手,“過來,過來!”
易九霓拿出哄孩子的耐性對那隻張牙舞爪的小狗循循善誘,也不知是那狗本就沒什麼野性,還是從易九霓身上聞見了它喜歡的味道,在觀察了易九霓一陣子之後,居然搖着尾巴,慢悠悠的就向她走了過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易九霓對它的善意,那小白狗順從的任由易九霓輕撫它有些髒亂的毛髮,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看着易九霓面上那抹帶着憐憫的微笑。
這宮殿看着就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不過這狗眼前的毛髮有修剪的痕跡,那這裏面一定住着人。易九霓想着,起身就要推開那扇紅木門。
可還沒等她的碰到木門,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吱呀”聲,紅木門就從裏面被人慢慢的拉開,一個頭發蓬亂身形瘦削的人出現在了門內。
見有人出現,易九霓本來正想打招呼,不過抬眸見到眼前的男子,她的笑容頓時就凝在了臉上,差一點就要驚呼出聲,不過想到自己還要向他問路,易九霓連忙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見眼前的男子身着一套普通的男式長衫,一頭黑髮胡亂的披在肩頭,將他的一張臉遮去了大半,不過即便如此,易九霓還是能清楚的看見他臉上那塊佔據了整張臉幾乎一半的凸起的黑色硬痂,不知是不是許久沒見過人,這男子看見易九霓時,立刻就懼怕的移開了目光,身子也往門後躲閃,就連扶在門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你是誰?”男子那帶着敵意的沙啞嗓音從門後傳來,帶着一種不諳世事的慌亂和粗暴。
易九霓聽了這話,似乎才從剛剛的視覺衝擊中恢復過來,連忙就禮貌的出言回答,“我是奚王的家眷,迷路了纔會走到這裏,你知道圍廊花園怎麼走嗎?”
躲在門後的祝疇此時已是面色通紅,聽着易九霓那清亮柔和的嗓音,他只覺得自己是渾身燥熱,一雙手也不由自主的將衣襟給拉開了一大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不過聽見易九霓如此平和的和他講話,祝疇荒涼的內心霎時就安穩了下來,他艱難的嚥了一口口水,從門內露出一隻眼睛,死死的盯着易九霓那姣好的面容,“祝黎奚的家眷。”
念出祝黎奚的名字,祝疇身上的那股子衝動似乎有所緩和,只是捏在門上的手指節泛白,指甲幾乎摳進門板裏。
他雖說已經被關在這裏許多年,不過對於祝黎奚,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當年皇帝要處死他時,只有祝黎奚一人站出來爲他求情,祝疇的腦中閃過那少年孤傲清冷的身影,忍住了想要將易九霓拖進門內的衝動。
“你還好嗎?”易九霓看見面前的男人的面色愈加蒼白,額角青筋凸起,就連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動,那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結痂疙瘩讓他此時的樣子看起來更加可怖,讓人不敢直視。
還好嗎?祝疇聽見易九霓的話,嘴邊不由得泛起一抹淒涼的笑來,從沒有人這麼問過他,沒想到一個陌生的女人居然會關心他……
“讓,讓小白帶你走。”祝疇艱難的把目光從易九霓那玲瓏有致的身體上移開,整個人幾乎抖成篩子,但還是對地上的小白狗說了幾句,這才急急忙忙的一把將紅木門猛地關上。
“謝謝。”易九霓有些不解的看着那扇被重重關上的木門,不由得就對門內人的身份感到十分好奇,沒想到這清胤的皇宮裏居然會允許這樣一個異類存在,他到底會是誰呢?看他那副樣子,估計病的不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