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三盞茶的功夫,厲未遲才滿意的放下手中的酒杯,由祝黎奚親自送到奚王府正門,上了將軍府來的一輛紅木馬車。
厲未遲坐上馬車後,從小窗內伸出一隻手,朝祝黎奚揮了揮,“記得告訴我結果。”
“恩。”祝黎奚見馬車已經起動,轉身就往王府內走,雖然厲未遲沒有明說,但他卻知道,厲未遲指的是易九霓那件事。
祝篤跟在祝黎奚後面,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急切,可見祝黎奚似乎在想事情,一時也不敢出聲打擾,故而只能一邊憋着一肚子話,一邊觀察祝黎奚的神色。
祝黎奚雖說沒有回頭,可餘光卻看見祝篤目光熱切的盯着他瞧,一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說的樣子,他嘴角微勾,“有什麼話就說吧。”
祝篤得了祝黎奚的准許,這才目光一閃,上前兩步,幾乎與祝黎奚並肩,“回稟王爺,朔風在霓夫人那裏不肯過來,而且據屬下觀察,霓夫人一定不簡單。”
她確實不簡單,祝黎奚心中輕念,眼中帶了一絲讚賞,可隨即他斂下眸子,嘴角笑意一沉,“親王府怎麼樣?”
“屬下剛剛去了親王府,老親王說,他在書房看書打了個盹,醒來就發現朔風不見了。我到親王府時,親王正要派人出去尋找。”祝篤辦事效率極快,而且深諳祝黎奚的心思,只可惜有時喜歡誇大事情本質,有時又會忽視事情細節。
“朔風就算能跑出書房,也出不了親王府,除非親王府中有人故意放走了朔風。”祝黎奚若有所思的將雙臂抱在胸前,狹長的眸子中蒙上一層淡淡的思慮。
“可要屬下去查清此事?”祝篤提議。
“不用。”祝黎奚抬手拒絕,眼中的思量已經化爲虛無,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笑意和無奈,他似乎已經知道是誰偷放了朔風,“去告訴親王,朔風會準時回去給他賀壽。”
此時的朔風似乎已經將自己的老主人忘了個一乾二淨,只是依偎在易九霓的腳下,愜意的輕輕搖動尾巴。
易九霓放下手中的小說,抬頭看了眼日頭,在心中算了算時間,估計自己的例假褲應該換了,這才從石桌邊起身,走時還不忘低頭看一眼腳邊的朔風,“在這乖乖等我。”
朔風似乎聽懂了,沒有起身,只是抬頭舔了舔易九霓白淨的手指。
就在此時,琴天小心翼翼的抹着鼻涕,踮着腳尖,從外面走了進來,她似乎十分怕驚動了地上趴着的朔風,一雙杏眼正謹慎的盯着它的一舉一動。
易九霓站在門邊,十分好笑的看着琴天的動作,“它剛剛喫飽,你現在沒有危險。”
“真的嗎?”琴天十分委屈的鼓着腮幫子,一下子竄進了屋裏,躲到了易九霓身後,“那就好。”
“傻!”易九霓笑着揉了揉琴天柔軟的發頂,將她按在凳子上坐下,自己走進裏屋,準備更換例假褲,“我換衣服,你不許進來。”
“奧。”琴天呆頭呆腦的看着外面石桌邊的朔風,見它正慵懶的搖着尾巴,似乎沒有起來的意思,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仰脖子,喝了個一滴不剩。
易九霓拉開衣櫃下層抽屜,伸手從排成一列的例假褲中隨便拿了一個,剛要關上抽屜,就聽見“噔”的一聲,一個竹筒從抽屜底部掉到了地板上。
拈起一看,只見竹筒上刻着“空悠閣”三個字,難不成有人去搶空悠閣的生意?
因爲裘川的關係,易九霓現在一看見鋪面上送來的消息,就下意識的覺得不會是好消息。
來不及更換例假褲,易九霓打開竹筒,倒出了裏面的紙卷。
“祝黎奚在外面還有女人?”看過紙條上的內容,易九霓嘴角一抽,將掌櫃的寫的“或許是”三個字選擇性忽略。
家裏十個女人還不夠,外面還有一個?
原本她只要防着府裏這些女人,不讓她們懷孕就行了,可外面居然還有一個!
不在眼皮子底下待着,她怎麼能放心?萬一外面那個懷了孩子,鬧到王府,那她的黃金千兩還要不要了!
“這樣可不行!”易九霓眉頭一蹙,突然感到勾引祝黎奚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她這幾天被裘川的事情搞得沒心思接近祝黎奚,原本以爲一時半會兒,黃金還跑不了,可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天,王府外面居然又冒出一個競爭對手!
眼下老親王壽宴在即,不如藉此機會,將以前那副草包無能的樣子改上一改。
打定主意後,她匆匆換掉例假褲,低頭沉吟,慢慢踱出了內室,一抬眼見琴天正坐在桌邊做針線活,忽然眉頭一鬆,眼中迸出耀眼的光點,“對了!”
隨即轉身匆匆又走進內室,從靠牆放着的一個被灰色布簾遮住的書架上,取出了一盒炭筆和幾張厚厚的宣紙。
琴天見易九霓出來,剛要開口,卻不料易九霓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便又進了內室,這才老氣橫秋的搖了搖扎着兩個圓髻的腦袋,心中腹誹,自己這主子成天不知都在想些什麼,也不見她去接近王爺,難爲她琴天每天四處爲她打探消息,哎。
“琴天,老親王什麼時候壽辰?”易九霓的一邊問着,一邊擼着袖子,從內室走了出來,隨即將手中的紙筆往桌上一放,坐下就低頭開始在紙上畫着什麼東西。
琴天見易九霓又將手臂露在外面,警惕的向外掃了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放心的繼續做着手中的針線活,“就是後天了。”
原本琴天以爲她這主子壓根不關心老親王的壽辰,故而也就沒想說剛剛自己在花園中聽到的事情,可此時見易九霓主動問起,這才一咧小嘴,興致勃勃的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朝易九霓湊近幾分,“聽說老太妃剛剛派人來府上請玫夫人去親王府幫她打點壽宴事宜,此時估計她已經坐上馬車,在去親王府的路上了。”
“哦?”聽到這裏,易九霓手中動作一停,眸光一轉,“那傳太妃令的人在哪裏?”
聽易九霓這麼問,琴天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似乎還在王爺那裏。”
“古屏知道這件事嗎?”易九霓接着問,她向來知道太妃偏愛厲玫兒,這次請厲玫兒去親王府,估計也是爲了在老親王和祝黎奚面前爲厲玫兒掙一個賢良淑德的名頭。
而古屏愛慕祝黎奚至深,與厲玫兒向來面和心不和,如果古屏知道厲玫兒被太妃接去親王府,就算她平日裝的再怎麼穩重大方,此時也會沉不住氣。
“屏夫人自然知道,傳令小廝來的時候,她恰巧就在玫夫人院中。”琴天不明所以的看着易九霓的臉,“可您問這些幹嘛?”
易九霓抬手摸了摸琴天的腦袋,親暱的對她一笑,“小孩子不用知道這些。”隨即順手在琴天圓乎乎的小臉上捏了一把,這才“騰”的站起身,向院外正抬頭看着她們朔風走了過去。
琴天摸着剛剛被易九霓捏紅的小臉,有些呆愣的看向易九霓的背影,“誰說我是小孩子。”她雖然纔跟了易九霓三個月,可卻深知自己的主子早就拿她當妹妹看待,想起易九霓剛剛的親暱笑容,琴天笑的有些溫暖。
易九霓走到朔風身邊蹲下身,摸了摸它那又大又軟的腦袋,朔風轉着腦袋舔了舔易九霓的手心,一雙大眼中滿是慵懶和愜意。
“真是傻狗,這麼容易就跟別人走,難道不怕我把你喫了。”朔風此時毫無防備,易九霓趁機用手量了量它脖子和胸腔的尺寸,默默記在心裏。
“琴天,走了。”易九霓轉身向琴天招了招手,繼而纔將朔風從地上喚起來。
“去哪裏?”琴天有些不解,雖然已過午時,可外面日頭依舊毒辣,有什麼事情,非得現在去辦?
“自然去找王爺。”易九霓一出院子,立馬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她做起這種事情來十分得心應手,神色變換之間僅需一個彈指。
古屏爲人謹慎小心,知道厲玫兒去親王府,雖然會沉不住氣,可一想到她易九霓也還在府中,估計就不會再有所行動。但如果她此時去找王爺,古屏一定會以爲她是去要求王爺讓她也去親王府,到那時,古屏就算再怎麼穩重,也會主動爲自己爭取去親王府的機會。
一旦古屏向王爺開了這個口,做事一向公平的奚王就會覺得太妃的做法不妥,在應允古屏的時候一定會把她也捎帶上,派去親王府。屆時就算古屏知道她是爲了朔風的事情纔去找的王爺,估計也遲了。
琴天見此時易九霓雖然目視前方,可眼神卻沒有焦距,心中雖然好奇她爲什麼突然去找王爺,可卻十分有眼色的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