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胤京都皇族貴胄中,要說起哪家的飯菜最好喫,那定然是非奚王府莫屬了。
祝黎奚看起來雖然一副對這些繁瑣小事並不上心的樣子,但其實十分注重飲食。奚王府的廚子就是他三年前花重金從空悠閣請回來的,彼時他還未曾料到,自己日後竟會娶了空悠閣的老闆。
厲未遲見祝黎奚吩咐下人在正廳擺飯,一雙桃花眼都笑彎了,“剛剛空悠閣擺的那一桌子好菜,我都沒來得及碰,你可得叫你家大廚好好做幾道精緻的菜色。”
祝黎奚面色如常,起身就走出了涼亭,“我說要留你了?”
“不需要你留我,我臉皮厚,自己留下了。”厲未遲坐在涼亭中沒有動作,只是高聲對着祝黎奚的背影喊了一句。他心中清楚祝黎奚不想與厲玫兒共處一室,故而也就沒有強留他。
厲玫兒見祝黎奚看都沒看她一眼,居然就徑自離開了,氣的面色通紅,死死捏住手中的扇柄,但轉眼看見厲未遲依舊坐在她身邊,立馬強壓下心中火氣,扯出一絲恭敬的微笑,“兄長,玫兒也不曾用午膳,不如……”
厲未遲心中好笑,他這庶妹可真是不開竅,男人已經擺出這麼一副冷硬的姿態了,她怎麼還如此不知進退,“那就趕緊回去用膳吧,我這邊不用你陪着。”
撂下這麼一句話,厲未遲向她點了點頭,這才提起步子,跟着祝黎奚,進了屋子。
厲玫兒見厲未遲裝傻充愣,更是氣的又是咬牙又是跺腳,“從來都不拿我當妹妹,還在我面前拿腔拿調,一點小事都辦不成,廢物,哼!”見厲未遲走遠,厲玫兒才小聲咒罵,她“騰”的站了起來,將手中的圓扇猛地扔進湖中,這才甩着袖子從院子的側門走了出去。
厲未遲剛走進正廳,就看見左手邊的圓桌上已經擺了一桌子精緻的佳餚,但祝黎奚卻不見蹤影,一個侍衛立在書房門口,見厲未遲進來,恭敬的行了個軍禮。
“王爺在書房嗎?”厲未遲雖是發問,但已經走了過去,書房門半開着,似乎是給他留的門。
“她一直都在王府?”祝黎奚坐在書桌後面,骨節分明的大手正捏着毛筆在紙上胡亂的畫着,一個黑衣影衛恭敬的立在書桌前面,中氣十足的答了個“是”。
厲未遲推門而入,聽到兩人對話,不由得蹙起了雙眉,“如果易九霓一直都在王府,那出現在東市的女子能是誰?我可不信兩個不相關的人會長的一模一樣。”
他雙臂抱在胸前,靠在書桌邊上,從祝黎奚手底下抽出那張已經被畫的面目全非的宣紙,放到了一邊。
即便如此,祝黎奚手中動作依舊不停,又一張乾淨的紙面已經被他畫的東一撇西一豎,聽厲未遲如此說,他扭在一起的眉頭赫然一鬆,陡然抬眼盯住厲未遲,“你剛剛說什麼?”
厲未遲被他問的不明所以,只是扭過頭漫不經心的看着祝黎奚,“東市那女人不知是誰。”
“下一句。”祝黎奚神情鄭重,似乎已經抓住了什麼重點。
“沒有不相關的兩個人會長的一模一樣。”厲未遲仍舊漫不經心的脫口而出,可這次,他似乎也發覺哪裏有些不對,不相關的人不會一模一樣,他心中再次默唸一遍,漸漸的,他抱在胸前的雙臂慢慢放了下來,繼而轉身撐在了桌面上,一雙桃花眼中帶着清明的神色。
“相關的人?她妹妹!”厲未遲脫口而出,接着和祝黎奚相視一笑。
“本王會派人去尚書府確認一下。”二人雖說不能十二萬分確信自己的想法,但都十分懷疑易九霓的妹妹與她是雙胞胎。
易尚書從來都將自己的兩個女兒保護的很好,就算京都有貴婦人和深閨小姐的集會,也鮮少有人能看到易家的二女兒。若是易尚書的兩個女兒是雙胞胎,這種情況解釋起來就十分容易了。
清胤自古將雙生子視作不詳,雖說不是明文規定,但各家一旦生出雙胞胎,則一定會將其中較爲瘦弱的一個直接殺死。這樣看來,易尚書爲了留住兩個女兒的性命,對外隱瞞姐妹二人是雙生子的事實是極爲可能的。
“去繼續看着她。”祝黎奚朝影衛點了點頭,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將桌上那張已經黑成一團的宣紙疊到了厲未遲剛剛抽出的那張紙上。
影衛得了令,一陣風似得離開了祝黎奚的院子。
就在二人相繼走出書房,剛剛在圓桌邊落座時,就見祝篤腳步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厲未遲剛剛拿起筷子,見祝篤又來了,一扭眉毛,面露不豫之色,“我說,有什麼話,不能喫完再說嗎?”
祝篤被厲未遲問的楞在當場,只能求助一般看向那邊端坐着的祝黎奚。
祝黎奚知道厲未遲喫飯時最不喜歡被人打擾,故而對着祝篤一揮手,叫他先守在一邊。
原本祝篤奉命去易九霓的院子將朔風帶回,以爲並不是什麼難事。可剛一走到易九霓的院子門口,就看見琴天那丫頭哭天喊地的從院子裏衝了出來,凌亂的頭髮上還沾了幾片草葉。
接着他就聽到院子中傳來一陣女子爽朗的笑聲,其間還混雜着幾聲朔風親暱的吠叫。
祝篤自然不知,易九霓正在訓練朔風接盤子,可誰知剛剛盤子被她一下子扔進了琴天的懷裏,朔風見琴天捏着盤子,似乎很是欣喜,尾巴搖的更加歡暢,追着盤子就衝進了琴天的懷裏,一下子將琴天撞倒在地。
朔風自然不知琴天十分懼怕自己,對着琴天的小臉就伸出了舌頭,到最後,琴天臉上的口水已經和眼淚混在了一起。見琴天哭聲越發大了,易九霓這才把朔風喚走。
祝篤看到的,就是被朔風蹂躪過的琴天。
他在院外輕咳了一聲,朗聲道,“霓夫人,王爺叫我來帶朔風回去。”
易九霓原本正一臉笑意的跪在院中的磚石地上撫摸朔風的毛髮,聽見院外傳來祝篤的聲音,這才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用力拍去了膝蓋上的塵土。
“進來吧。”易九霓低聲清了清嗓子,這才裝出柔聲細語的樣子,帶着朔風走到院中葡萄架下的石桌邊坐下。原本易九霓還對祝篤這麼快找上門來感到訝異,可而後想到王府上下本就耳目衆多,也就沒再放在心上。
祝篤本想就站在院門邊,遠遠喚朔風一聲,不去靠近這個行止可疑的女人。故而就在易九霓的院門邊負手而立,自信的吹了一聲口哨。
無奈的是,朔風似乎沒聽到這聲口哨,竟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仍舊一動不動的坐在易九霓身邊。
無妨,再試一次。祝篤擦去額角的汗水,再次十分自信的吹出一聲嘹亮的口哨,這次似乎奏效了,朔風扇了扇兩隻大耳朵,兩隻黑溜溜的眼睛朝他這邊無可無不可的掃了一眼,接着居然將大腦袋放到了易九霓的腿上,再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怎麼會?祝篤額角的汗水越聚越多,想起自己剛剛那副自信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尷尬,他不甘的向前走了兩步,再次吹響口哨,只是這一次,他面上倒顯得平淡的多。
易九霓面帶微笑的朝祝篤看過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溫柔嫺靜,她有些無奈的一指趴在她腿上的朔風,“估計是它剛剛喫的太飽,所以此時還不大想挪動吧。”
雖說易九霓此時看起來十分人畜無害,可看在祝篤眼中,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祝篤還記着上次她將石子踢到他臉上的那股子凌厲的氣勢,雖然見易九霓此時面露微笑,可他卻覺得她是笑裏藏刀。一時雖想用強的將朔風帶走,可就是不敢靠近半步。
習武之人總是以強者爲尊,祝篤見易九霓以四兩撥了他的千斤,只是靜坐在那裏,都叫他心生懼意,故而心中已經認定這易九霓不是凡人,此時就連眼神中都帶了一絲恭敬。
他對着易九霓略一拱手,一句話沒說,就快速出了易九霓的院子。
易九霓本來見祝篤來了,還以爲朔風留不住了。可誰知祝篤只喚了它三聲,就匆匆離去,而且看起來還像極了落荒而逃。
“莫不是內急了?”易九霓挑眉一笑,見祝篤走遠,這才低頭繼續撫摸正睜着大眼睛盯着她的朔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