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很多宗門一樣,玄天宗跟前也有一座城市。
一座人口超三百萬的大城——玄天城。
崔浩站在城市入門口位置,看着路邊兩丈的大型石牌,上面刻的字,心頭震撼。
字是刻在青石上面的,筆畫樸素,但看久了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別看了。”
呂良月騎馬上前,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是玄天聖宗某位祖師的手筆,看久了會陷進去。”
崔浩收回目光,揉了揉眼睛,“果然有些門道。”
“走吧,先進城。”
兩人隨着人流進城。
道寬足有五丈,青石鋪就的地面被無數馬蹄和腳步磨得光滑發亮。
一直向前延伸,目力所及之處看不到盡頭。
往裏走,道路兩旁的建築慢慢多了起來。
大多是青磚灰瓦的二三層小樓。
沒有金碧輝煌的張揚感,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像是每一塊磚、每一塊瓦都浸透了歲月的痕跡。
結合磨損的路面,確定這是一座有悠久歷史的老城。
城雖古老,街上卻行人如織。
有揹着行囊的武者,有牽着異獸的馭獸師,有挑着擔子的小販,賣花女,有騎着高頭大馬的世家子弟。
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但最讓崔浩意外的,是街兩旁密密麻麻的武館。
“玄英武館”、“破軍道場”、“凌雲閣”、“鐵槍門”、“止戈堂”
一塊塊匾額挨挨擠擠地掛在一起,有些氣派的佔了三個門面,門口還站着兩個精壯的弟子,腰桿筆直,目光如電。
有些簡陋的只有一個門面,門口掛着一面褪色的旗子,上面寫着館名,風吹日曬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很明顯,這些只是招生的門面,習武場所在別的地方。
崔浩放慢馬速,一路看過去,奇怪問:“這裏武館是不是太多了。”
呂良月微微一笑,策馬解釋道:“玄天聖宗每六年納新一次,名額極少。那些進不了聖宗又不想走的武者,要麼開武館謀生,要麼加入武館修煉更高深功法,日子久了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這些武館教什麼?”
“什麼都教。拳法、劍法、刀法、槍法、煉丹、煉器、馭獸,只要你出得起錢,什麼都能學。”
呂良月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水平參差不齊。有真本事的也有,濫竽充數的更多。”
崔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街角一家武館門口。
那家武館的匾額上寫着“歸元武館”四個字,門口站着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腰間掛着一柄長劍,正在跟一個年輕人說話。
“……想進玄天聖宗,光靠蠻力不行。”
中年人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你得讀書。玄天聖宗的人不看你有多能打,而是看你有沒有悟性。你連《武道通論》都沒讀過,拿什麼去跟人談悟性?”
那年輕人撓了撓頭,“可是我只想學真本事……”
中年人嘆了口氣,“想學真本事也得讀書。”
“呂姑娘,”崔浩收回目光,“玄天聖宗看重讀書?”
“看重讀書只是表象,實際看重悟性,他們心法和功法都比較縹緲。”
“這麼說,他們對根骨要求不高?”
“不,”呂良月搖頭,“他們對根骨要求和另外兩大聖宗一樣,都是七類根骨起。”
崔浩輕輕點頭,心裏對玄天聖宗的印象又清晰了幾分。
繼續往前走。
主街兩旁的武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客棧、酒樓、丹藥鋪、兵器鋪。
店鋪的招牌比城門口那些武館的氣派多了,有些還用金粉描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又走了一段,主街盡頭出現一個開闊的廣場。
廣場中央立着一塊巨大的石碑,高約三丈,通體青黑,表面光滑如鏡。
石碑周圍圍了不少人,有人仰頭看着碑文,有人盤膝坐在碑前閉目沉思,還有人在低聲議論。
“那是‘悟道碑’,”呂良月指着石碑道,“玄天聖宗的祖師留下的,據說上面刻着某種大道至理。每逢納新之年,玄天聖宗就會把碑立在廣場上,讓人觀摩。”
“能看出什麼?”
“看個人悟性。有人看了三天三夜,什麼都沒看出來。有人看了一眼就頓悟了,當場突破境界。”
呂良月看了崔浩一眼,“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修煉不靠悟性,”崔浩搖頭,“先找地方住下,安頓好了再來。”
呂良月點頭同意,她也需要休息。
崔浩囊中頗豐,騎馬來到廣場旁邊的一家‘喜居樓’。
馬交給夥計拉去後院,在前臺要了兩間上房。
上房的好處是有浴桶、有人送熱水。
房內還設有淨房,污穢之物自會排至樓下。
房間也大,有小客廳、房間、浴房。
設施好,價格也貴,一日五兩銀子。
放在很多大地方,一月五十兩銀子,可以租一個兩進院。
不過這都不要緊,崔浩現在不缺銀子。
之前從斷龍山裏帶出來的紅寶石、綠翡翠、寶石匕首、銅鏡、內甲,賣掉三萬多兩黃金。
這點花費,住上一輩子也花不完。
另一邊,崔浩和呂良月剛上樓,蘇芸三人也進了喜居樓,要了一間上房。
“芸姐...”鈴鐺輕聲感慨,“我們終於到了,好遠。”
蘇芸放下磨損了的包袱,輕輕點頭,“我也沒想到,居然走了六個月。”
“芸姐,”胡杏語氣懷疑道,“我感覺那呂良月,可能知道我們存在。”
“發現正常,罡勁高手觀察總是很仔細。”
“會不會壞事?”
“浩哥說她很可靠,不用擔心...”頓了頓,蘇芸補充道,“今晚你去浩哥房間。”
胡杏臉蛋微紅,過去六個月,說是分開走,其實從來沒有分開過。
每日,最起碼也要被親一口,不是蘇芸被親,就是她被親。
三人輪換着洗過澡,換了身衣服,正準備去隔壁酒樓喫午飯,順道聽消息。
正好與呂良月在樓梯口遇到。
打量三人,呂良月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過去六個月,雖然從未說過一句話。
但通過觀察,她已經猜到了蘇芸是妻,胡杏是妾,鈴鐺是丫鬟。
不過,呂良月從來沒有拆穿。
不僅沒有拆穿,還幫忙維持這個祕密,替崔浩保護妻妾安全。
——
喜福酒樓一樓大堂寬敞明亮,擺了二十來張桌子,崔浩到時坐了七八成滿。
多名店小二端着托盤在桌椅間穿梭,吆喝聲、碗筷碰撞聲、食客的談笑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熱鬧。
找到呂良月,在她對面坐下。
蘇芸三人也在,隔着兩張桌子。
“坐,”呂良月微笑,“我已經點了菜。”
說着,店裏夥計便把四菜一湯、兩碗米飯,端了上來。
呂良月喫得不快不慢,筷子夾菜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崔浩也沒說話,一邊喫一邊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隔壁桌坐着三個中年人,看打扮像是三名散修,桌上的酒已經喝了大半壺。
“你們說今年玄天聖宗會招多少人?”一個絡腮鬍子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
“撐死三十個。”對面瘦高個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上次納新收了二十八個,這次不會差太多。幾千人去爭幾十個名額,幾率太小。”
“幾率小也得爭,”絡腮鬍子嘆了口氣,“爲了修爲更進一步,爲了活更久。過去幾年,我把《武道通論》《玄天心經註解》《悟道錄》倒背如流,也不知道夠不夠。”
“文試這東西,看書沒用。”旁邊一個圓臉漢子搖頭,“我師弟上次去考,書讀了一屋子,文試沒過。另一個什麼書都沒讀,就在悟道碑前坐了三天,反而過了,完全沒有道理。”
瘦高個點頭,“文試考的不是背書,是悟性。你書讀得再多,沒有自己的見解,考官一眼就能看出來。玄天聖宗那些殿主,哪個不是人精?你肚子裏有沒有貨,三句話就試出來了。”
絡腮鬍子又嘆了口氣。
圓臉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放寬心。文試過不了還有武試呢。你罡勁後期修爲,武試好好打,說不定能補回來。”
“武試更懸。”絡腮鬍子苦笑,“我打聽過了,武試對手是玄天聖宗的外門弟子,同境界。人家在聖宗修煉了多少年,我們這些野路子怎麼比?能撐過三招就算不錯了。”
“往年也有通過的吧?”
“有,但通過武試的無一不是狠人。”
“打不過也沒關係,”圓臉漢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文試,武試,還有面試,或許面試行。”
“哥們,”絡腮鬍子信心不大,“文試不行,武試不通,你認爲面試能過?”
“確實很難,”圓臉漢子乾脆放棄,“我如果過不了,回老家開個武館算了。”
“開武館也不差。”瘦高個漢子笑道,“你看城裏那些武館,有些館主不也是聖宗刷下來的?日子過得照樣滋潤。”
“還有一個月,我們都加油。”
三人碰了一杯,繼續聊些有的沒的。
崔浩收回注意力,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慢慢嚼着。
喫過午飯,五人分成兩隊,就近衝進一家百寶店,花了三百兩銀子購買《武道通論》《玄天心經註解》《悟道錄》。
雖說玄天聖宗對根骨有七類要求,但說不定崔浩悟性特別好,被破格錄取了呢?
所以,這三本書,必須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