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辦公室。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
馬衛民坐在辦公桌後,眼底掛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裏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到了手指才猛地驚醒。
他隨手將菸頭摁滅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裏,目光陰鷙地盯着抽屜最深處那個上了鎖的鐵盒。
那裏鎖着的,是半個月前那個神祕人寄來的照片——刀疤六交易現場,背景裏有趙大雷的私家車。
這張照片,就像隨時會炸的炸彈,讓他寢食難安。
“媽的,到底是誰?”
馬衛民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自從那晚齊學斌單刀赴會、破了綁架案後,這小子在縣局的聲望如日中天。
更讓他惱火的是,前幾天蕭江市局的李剛竟然真的在那口枯井裏挖出了三具屍骨,破了五年前的紅衣連環殺人案!
這事兒現在鬧大了。
省廳雖然給了蕭江市局嘉獎,但也嚴厲批評了清河縣局“守土失責、排查不力”。
那個李剛,最近更是像條聞到腥味的鯊魚,頻繁往清河縣跑,說是“跨區域協作交流”,實則是想挖出那個給他寄匿名信的“高人”。
“局長,不能再拖了。”
趙大雷站在對面,也是一臉愁容,“現在局裏都在傳,說齊學斌是咱們局的福將,說咱們打壓人才。三中隊那幫老油條,最近被齊學斌幾條中華煙、幾頓酒收買得服服帖帖,已經開始查兩年前那個滅門案了。萬一……”
趙大雷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萬一那個滅門案真讓他查出點什麼,牽扯到那個人……咱們就真捂不住了。”
馬衛民臉色一變。
兩年前城東滅門案,一家四口慘死,唯一的倖存者是個傻子。這案子之所以沒破,是因爲嫌疑人跟趙家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當時被馬衛民強行壓成了懸案。
如果這蓋子被揭開,再加上毒品案的賬本……
“不能讓他查下去。”
馬衛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但也不能明着動他。那個手裏有照片的神祕人盯着呢,咱們要是硬來,那是同歸於盡。”
“那怎麼辦?”
“哼,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
馬衛民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這是劉梅的檔案。調她去三中隊,給齊學斌當內勤。”
趙大雷拿起檔案一看,照片上的女人長着一雙桃花眼,波浪捲髮,風情萬種。
他當然認識劉梅。這是局裏出了名的“交際花”,也是馬衛民養在外面的小情人之一。
前兩年,好幾個想查馬衛民的幹部,最後都栽在了這個女人的肚皮上,不是被抓了現行,就是被拍了視頻。
“局長,您是想……”
“讓他管不住下半身,或者……”
馬衛民做了一個數錢的手勢,“管不住手。劉梅會帶兩萬塊錢去,只要他收了,或者碰了劉梅,咱們就帶着督察衝進去。到時候,作風問題加受賄,神仙也救不了他!”
這一招,叫殺人誅心。
只要名聲臭了,那個所謂的“神祕人”也就沒了保他的理由。
……
同一時間,蕭江市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
李剛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那封用舊報紙剪貼而成的匿名信。
信紙已經泛黃,上面的膠水痕跡也乾透了。
“李隊,技偵那邊出結果了。”
一名年輕刑警走進來彙報,“信封上的郵戳確實是清河縣城關郵局的。膠水是普通的辦公膠水,到處都有賣。至於報紙……我們對比了剪切邊緣,確實是那一期的《蕭江早報》和《清河日報》。”
“指紋呢?”
“沒有指紋。對方很謹慎,應該戴了手套,或者處理過。”
李剛放下鑷子,眉頭緊鎖。
“高手啊。”
他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這人對當年的案情非常瞭解,甚至知道‘聽到秦腔’這種卷宗裏纔有的細節。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就算不是警務系統內部的人,也能接觸到警務卷宗。”
“李隊,您的意思是……清河縣公安局內部有人在幫我們?”
“不僅是幫我們,也是在借我們的刀。”
李剛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河縣的方向,“他把枯井的位置告訴我,就是爲了打馬衛民的臉,揭開清河縣那個爛攤子的蓋子。”
“那會是誰呢?”手下猜測道。
“最近清河縣是不是有個風頭很盛的齊學斌?”
李剛眯起眼睛。
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個名字。那晚在麪粉廠,那小子滿身是血,眼神卻兇狠得像狼。
那種氣質,不像個剛畢業的學生,倒像個久經沙場的老獵人。
“查過這人的履歷嗎?”
“查了。很乾淨。一直在省警校讀書,五年前案發時他還在上高中,寒暑假都在打工,沒有作案時間,理論上也不可能接觸到那時候的卷宗。”
“理論上……”李剛吐出一口菸圈,“幹刑偵的,最不能信的就是理論。直覺告訴我,這小子身上有祕密。”
“那咱們要不要去接觸一下?”
“不急。”李剛擺擺手,“既然他選擇了匿名,就是不想暴露。咱們要是大張旗鼓地去找,反而會害了他。畢竟在馬衛民的地盤上,他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剛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不過,這小子送了我這麼大一份禮,我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整死。盯着點清河那邊的動靜,如果馬衛民敢玩陰的,咱們就幫幫場子。”
……
清河縣公安局,三中隊辦公室。
下午的陽光毒辣,屋裏哪怕開了窗也悶熱得像蒸籠。
“齊隊,這是兩年前‘滅門案’的全部卷宗。”
老張把一摞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桌上,神色凝重,“當時我也懷疑過熟人作案,但現場被破壞得太嚴重,而且幾個嫌疑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齊學斌正翻看着現場照片。
慘不忍睹。
一家四口,連五歲的孩子都沒放過。
這種手段,絕對是仇殺,而且是極度變態的仇殺。
前世,這個案子一直到2012年,隨着DNA技術普及才告破。兇手確實是熟人,而且是那個看似最老實的鄰居。
“不在場證明?”
齊學斌指着卷宗裏的一行字,“這個鄰居劉某,案發當晚說是在和朋友打牌。但證人只有兩個,而且都是那個所謂的‘朋友’。這在邏輯上是不嚴謹的。”
“我們也懷疑過,但沒證據啊。”老張嘆氣,“而且那個劉某……是趙公子那個拆遷公司的編外人員,當時趙家有人打過招呼,讓我們別亂抓人。”
又是趙家。
齊學斌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撲鼻而來,嗆得老張打了個噴嚏。
“哎喲,這就是三中隊啊?環境是差了點,不過有齊隊長在,蓬蓽生輝呢。”
一個穿着警服,但領口開得很低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扭着腰肢,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那雙桃花眼一進門就粘在了齊學斌身上。
劉梅。
齊學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前世,這個女人是馬衛民手裏的王牌“交際花”,專門用來腐蝕拉攏年輕幹部。
“你是?”齊學斌明知故問。
“我是新調來的內勤,劉梅。”女人走到齊學斌桌前,故意彎下腰,露出一片雪白的事業線,嬌滴滴地說道,“馬局長說齊隊長這邊缺個細心的人整理材料,特意派我來伺候……哦不,協助您的。”
老張和幾個老警員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瞭然且鄙夷的神色,紛紛低頭假裝看卷宗,實則豎起耳朵準備看戲。
誰不知道劉梅是馬衛民的姘頭?這就差把“我是臥底”寫在臉上了。
“協助工作?”
齊學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們這兒全是糙漢子,還要經常出現場、翻屍體。劉警官這身打扮,怕是不太方便吧?”
“哎呀,齊隊真會開玩笑。”
劉梅繞過辦公桌,竟然直接想往齊學斌身上靠,“人家雖然是內勤,但也能喫苦的。而且……晚上加班的時候,我還能給您泡茶、按摩呢。”
這暗示已經露骨到了極點。
齊學斌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後一滑,避開了她的觸碰。
“行,既然是局長派來的,那就留下吧。”
齊學斌指了指門口那張堆滿雜物的桌子,“你就坐那兒。先把這幾年積壓的幾百份治安處罰單整理出來,下班前我要看。”
“啊?幾百份?”劉梅臉都綠了。
“怎麼?幹不了?那你走?”齊學斌挑眉。
“幹得了,幹得了……”劉梅咬着牙,心裏卻在罵娘。等着吧小子,今晚就要你好看!
……
當晚,深夜十一點。
三中隊的人都下班了,老張想陪着加班,被齊學斌趕了回去。
整個辦公室只剩下齊學斌一個人。
他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檯燈,正聚精會神地研究着滅門案的現場圖。
突然,門被輕輕推開了。
劉梅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警服外套已經脫了,裏面是一件黑色的蕾絲吊帶,下身是極短的短裙。手裏提着個保溫桶,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齊隊,這麼晚了還在忙啊?人家心疼你,給你燉了點湯。”
劉梅反手把門鎖上,扭着腰走到齊學斌身邊,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順手把那個信封壓在了卷宗下面。
信封口開着,露出裏面紅彤彤的鈔票。
大概兩萬塊。
“這是什麼意思?”齊學斌放下筆,抬頭看着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什麼意思,就是馬局長的一點心意。”
劉梅繞到齊學斌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開始輕輕揉捏,身體更是有意無意地貼在他的後背上,熱氣噴在他的耳邊:
“馬局說了,之前是他不對,這錢是給您的補償。以後只要咱們是一條心……我在局裏能得到的,您都能得到。甚至……更多。”
說着,她的手順着齊學斌的胸口往下滑,聲音變得甜膩誘人:
“齊隊,您這麼年輕,又這麼帥,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今晚……就讓我好好服侍您,咱們把誤會都解開,好不好?”
PS: 求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