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清河縣“極速網吧”角落。
齊學斌熟練地打開文學網站的後臺。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飄紅的數據時,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總點擊:300萬+
總推薦:50萬+
24小時訂閱:18000+
這在2007年,是神蹟。
真實歷史上的“凡人流”開山之作,因爲慢熱和非主流,經歷了漫長的冷板凳期。
但這一世,因爲有了那位紅三代編輯沈曼寧不計成本的強推,加上齊學斌那經過前世千錘百煉的成熟文筆,這本書直接跨過了“積累期”,一上架就引爆了讀者的爽點。
那個相貌平平、心機深沉、殺伐果斷的主角,像一顆核彈,炸翻了當時充斥着龍傲天和小白文的市場。
論壇裏、貼吧裏,到處都在討論書中的劇情,“殺人放火厲飛雨”的梗更是火遍全網。
“滴滴滴滴——”
剛登上QQ,那個熟悉的企鵝頭像就開始瘋狂閃動。
曼寧(責編):“大大!你終於上線了!你看到數據了嗎?爆了!徹底爆了!主編剛纔開會還在誇我慧眼識珠呢!現在好多出版社都在聯繫我談實體書版權!”
齊學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單手敲字:“看到了。謝謝你的推薦,沒有你,這本書起不來。”
曼寧:“哎呀大大你太謙虛了!是你寫得好!真的,每次看你的更新,我都覺得你不僅僅是在寫修仙,更是在寫人情世故,寫一種……在絕境中逆流而上的孤獨感。”
電腦那頭,京城某四合院裏。
穿着真絲睡衣的沈曼寧,正趴在牀上,捧着筆記本電腦,看着屏幕上“一夜秋風”發來的那句簡短的回覆,俏臉微紅,眼中滿是星星。
作爲將門虎女,她從小見慣了那些油嘴滑舌、急功近利的男人。但這個“一夜秋風”,從簽約到現在,永遠那麼冷靜、剋制,說話言簡意賅卻極有深度,彷彿一個看透世事的高人。
這種神祕感和才華,對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曼寧:“對了大大,這只是開始!只要你保持更新,年底的‘網絡文學盛典’肯定有你一席之地!到時候……你會來京城參加年會嗎?我……我很想見見你,當面把讀者的禮物轉交給你。”
打完這一行字,沈曼寧的心臟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怕被拒絕。
齊學斌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年會?京城?
一夜秋風:“如果有機會,我會去的。但現在工作比較忙,走不開。版權的事你全權代理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這就是他的風格,酷,且信任。
沈曼寧看着這行字,雖然有點小失落,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信任的甜蜜感:“好!我一定給你爭取最高的版稅!哪怕跟我爸……咳咳,跟出版社吵架我也在所不惜!”
結束了聊天,齊學斌打開了網銀賬戶。
【賬戶餘額:84,500.00元】
八萬四千五百塊。
這是第一個月的稿費,加上各類獎金和打賞分成。在這個縣城房價才一千出頭的年代,這筆錢是一個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呼——”
齊學斌長長吐出一口菸圈。
錢是男人的膽,也是他在這個官場大染缸裏保持清白的底氣。
他沒有任何猶豫,起身離開了網吧,直奔縣裏的中國銀行。
……
中國銀行,外匯櫃檯。
“先生,您要匯款去英國?兩萬人民幣?”
櫃員有些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穿着普通T恤的年輕人。2007年的小縣城,辦這種業務的人極少。
“對,兌換成英鎊,匯到這個賬戶。”
齊學斌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是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國際銀行賬號。
那是大學時,他和蘇清瑜一起偷偷開的戶,原本是爲了存兩人的“結婚基金”。
他知道,此時此刻,蘇清瑜正在倫敦的某家中餐館裏,忍着洗潔精對皮膚的腐蝕,刷着堆積如山的盤子。她拒絕了家裏的逼婚,被斷了所有經濟來源,卻咬牙不肯向他訴苦。
前世,他不知道這些,讓她受了三年的苦。
這一世,絕不。
很快,匯款單打出來了。
齊學斌在附言欄裏,只寫了一句話:
【好好讀書,別刷盤子了。這錢乾淨,是我寫的書賺的。等你畢業,我去接你。】
看着櫃員蓋下那個藍色的印章,齊學斌感覺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有了這兩萬塊,摺合一千多英鎊,足夠她在倫敦租個像樣的公寓,安心下來學習。以後每個月,他都會匯。
他要富養他的女孩,哪怕隔着大洋。
……
剩下的六萬多塊,齊學斌取了三萬現金。
他騎着那輛破舊的嘉陵摩託,回到了城關鎮幸福村。
推開家門,依舊是那股熟悉的中藥味。
父親齊國柱正蹲在門口抽着旱菸,滿臉愁容。爲了給母親治病,家裏已經欠了不少外債,親戚們見到他都繞着走。
“爸,我回來了。”
齊學斌把摩托車停好,將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放在了桌上。
“斌子?咋這時候回來了?是不是單位……”
齊國柱話還沒說完,就被齊學斌打開的塑料袋驚得把菸袋鍋子都掉在了地上。
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整整三疊!
“這……這是……”
“爸,別怕。”齊學斌按住父親顫抖的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這是獎金!我在縣裏破了大案,抓了毒販,救了港商的女兒,這是縣裏和市局發的重獎!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
說着,他把那本鮮紅的“個人三等功”證書和“代理副大隊長”任命書拿了出來。
看到那上面的大紅公章,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齊國柱,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好……好!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齊學斌把錢推過去:“爸,這錢你拿着。先把外債還了,剩下的給媽買進口藥,別省着。還有,小敏馬上高三了,營養得跟上,學費我也交了。”
“哥……”
剛放學回來的妹妹齊學敏,看着那一桌子錢,又看看哥哥那張堅毅的臉,哭着撲進了他懷裏。
“傻丫頭,哭什麼。以後哥有錢了,咱們家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了。”
齊學斌揉着妹妹的頭髮,眼神溫柔。
安頓好家裏,他沒有停留。
因爲他知道,在公安局那邊,還有一場硬仗在等着他。
……
下午三點,縣公安局後院。
齊學斌並沒有去寬敞明亮的辦公樓,而是被帶到了後院一排低矮、牆皮脫落的平房前。
“齊隊,這就是您的辦公室,也是咱們刑偵三中隊的駐地。”
內勤民警一臉尷尬,甚至不敢看齊學斌的眼睛,“那個……條件是艱苦了點,馬局長說,這是爲了磨鍊您的意志……”
刑偵三中隊。
清河縣警界著名的“垃圾回收站”。
這裏的人,要麼是得罪了領導被下放的老油條,要麼是犯了錯的刺頭,要麼是混喫等死的廢物。局裏最髒最累還沒功勞的活兒,全是他們的。
這就是馬衛民的報復——捧殺+架空。
給你個副大隊長的名頭,卻把你扔進垃圾堆裏,讓你自生自滅。
“挺好,清淨,適合辦案。”
齊學斌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笑着拍了拍內勤的肩膀,“替我謝謝馬局長。”
說完,他推門走了進去。
屋裏煙霧繚繞,像是着了火。
四個穿着警服卻沒個正形的男人正圍在一起打撲克,桌上滿是瓜子殼和茶漬,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看到齊學斌進來,幾個人只是抬了抬眼皮,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喲,這就咱們那位大英雄、新來的副大隊?”
一個滿臉絡腮鬍、叼着煙的中年警察斜眼看着齊學斌,手裏狠狠摔出一張牌,“怎麼着?馬局這是要把咱們這垃圾堆改成‘神探集中營’啊?”
他是三中隊的老隊長,老張。老刑警了,當年因爲脾氣臭頂撞了馬衛民,被扔在這裏養老,心裏全是怨氣。
“張哥說笑了。”
齊學斌也不惱,甚至沒擺任何領導架子。
他拉過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從兜裏掏出兩條早就準備好的軟中華,直接扔在了牌桌上。
“啪嗒。”
兩條煙,好幾千塊。
屋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幾個打牌的警察面面相覷,手裏的牌都停住了。
在這個人均抽幾塊錢紅梅的年代,軟中華是硬通貨,是面子。
“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這兩條煙,給各位前輩潤潤嗓子。”
齊學斌笑着說道,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老張眯起眼睛,打量着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副隊長。
他本以爲這小子會像以前那些來鍍金的大學生一樣,進來就捂鼻子嫌棄,或者擺官威訓話。
沒想到,這小子……有點道行。
“齊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老張把煙拿起來別在耳朵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帶着刺,“我知道你想幹啥。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想帶着我們立功翻身?省省吧。”
“咱們三中隊,那就是後孃養的。車是報廢的桑塔納,電腦是98年的大腦袋,經費?那是一分沒有!
除了幫老太太找貓、處理醉漢打架,啥正經案子也輪不到咱們。您要是想進步,趁早找路子調走,別在我們這泥坑裏耽誤前程。”
其他幾個人也跟着鬨笑,眼神裏透着一種“看透了”的死氣沉沉。
齊學斌看着他們。
他前世就知道,三中隊不是廢物,是被馬衛民壓廢了。老張當年的破案率可是全縣第一,這裏面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
“誰說我們要一直當後孃養的?”
齊學斌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寒意。
他從懷裏掏出一疊錢,整整一萬塊,“啪”地一聲拍在滿是瓜子殼的桌子上。
紅彤彤的鈔票,比剛纔的中華煙更具衝擊力。
“經費沒有,我掏。裝備不行,我想辦法。車壞了,我去修。”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泛黃的清河縣地圖前,伸手一指:
“馬局長不想給我們案子,我們就自己找案子。”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這羣所謂的“廢物”:
“我聽說,兩年前城東那起‘滅門慘案’,一直沒破?卷宗就在咱們三中隊壓着喫灰?”
老張的手猛地一抖,剛點着的煙掉在了褲子上,燙得他一激靈。
那是老張心裏的痛。當年他就是因爲死磕這個案子,查到了不該查的人,才被擼下來的。
“你想幹嘛?”老張站了起來,眼神變得危險而凝重,“那案子水深得很,碰了會死人的。”
“我想破了它。”
齊學斌淡淡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不僅是這個案子。從今天起,凡是局裏沒人敢接的、沒人能破的、沒人願意碰的硬骨頭,我們三中隊全接了。”
“各位,我知道你們心裏有氣,有火。”
“這筆錢,拿去喝酒,拿去給家裏買米買油。喝完了,喫飽了,如果還覺得自己是個警察,是個帶把的爺們兒,就跟着我幹。”
“不出三個月,我要讓咱們三中隊,變成整個清河縣局最硬的一把刀!我要讓馬衛民見到咱們,都得客客氣氣地敬禮!”
死一般的寂靜。
老張看着桌上的錢,再看看眼前這個年輕卻霸氣側漏的新隊長。他能感覺到,這小子不是在畫餅,他是真的有種,也有錢。
“操!”
老張狠狠把牌往桌上一摔,眼圈紅了,“馬衛民那個王八蛋壓了老子三年!齊隊,既然你有這就話,這百十斤肉,我賣給你了!”
“算我一個!”
“媽的,幹了!”
屋裏的頹廢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餓狼出籠般的殺氣。
……
傍晚,縣政府大樓。
林曉雅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辦公室。
這一週,雖然解決了化工廠的危機,但趙德勝的報復接踵而至。各種刁難、各種小鞋,讓她這個縣長當得舉步維艱。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陽,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下意識地拿出了那個私人手機。
那個號碼,那個自稱“普通市民”的人,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靜了。
她猶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她在試探。
【聽說那個救了人質的小警察升職了?還被分到了最差的三中隊?這又是馬衛民的手筆吧?可惜了個好苗子。】
她在等。
如果那個“普通市民”真的是齊學斌,或者和齊學斌有關係,他會怎麼回?
……
三中隊辦公室門口。
齊學斌正蹲在臺階上,跟老張他們一起抽菸,順便聽他們講那起滅門案的細節。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關於自己的問題,而是避重就輕回了一條:
【與其盯着公安局那點破事,不如關注一下明天省報的頭版。】
發完短信,齊學斌站起身,踩滅了菸頭。
“兄弟們,別抽了。”
“今晚加班。咱們去會會那個滅門案的嫌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