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星期天是一週難得的休息日,這天多的是不用上學的孩子和不用上班的大人,恰巧今天天公作美,也讓太陽公公放假了,所以離南潭傢俱廠家屬樓不遠處的小廣場上這會多的是放風玩耍的大人和小孩。
說是小廣場,但其實一點兒也不小,裏面的設施設備也十分完善,許多大人三五成羣地坐在爬滿藤蔓的長廊下的長椅上一邊嘮嗑,一邊時不時地瞅一眼自家在前面空地上打鬧嬉戲的孩子。
“得虧政府前兩年把這小廣場改造了一番,要不然每次放假我都不知道該帶我兒子上哪兒去消耗他的精力。”
這個家長的話一出,頓時引起了其他媽媽的贊同:“要不說老話說得好呢,七歲八歲的孩子真的狗都嫌,上個星期天我嫌熱不讓他出去玩,結果好嘛,他把家裏的暖水壺給打碎了,把我氣得呀,抽他一頓都消不了氣,早知道他在家會把我暖水壺給禍禍了,那天別說外面有一個太陽了,就算有九個我也讓他出去瘋。”
“我家那個也是,上個月我好不容易攢了點肉票,本來打算買點肉回來給家裏人補補身體的,結果要買那天死活找不到肉票,你們猜怎麼着?”
“怎麼着?”
“我兒子拿肉票去引火了。”
其他家長忍不住笑了起來,個個就跟接龍似的,這個吐槽完自己的孩子就輪到那個吐槽,結果輪到常芬的時候她卻道:“我兒子就不一樣了,打小聽話懂事,就沒幹過讓我跟我家老林生氣的事兒。”
常芬這話一出,不認識她的人都對她投去了羨慕的目光,可見平時被自家的逆子折磨得有多厲害,但是認識她的人卻一個接一個地笑了起來。
“聽話?懂事?這兩個詞跟你們家金寶有什麼關係嗎?”
“你那些話騙騙外人就算了,我們這些當鄰居的還不知道你們家金寶有多調皮嗎?昨天晚上才把人家老關家的玻璃窗給打破了。”
常芬立馬反駁道:“誰說是我們家金寶打破的?明明是小船那個小崽子乾的。”
“得了吧,誰不知道小船那孩子打小就乖?人還沒有桌子高就幫你們洗衣服做飯了。”
“就是,你看看你家金寶現在都在幹些什麼?你總不會說是小船在欺負你們家金寶吧?”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一個瘦巴巴的小孩兒正被一個小胖子壓在地上當馬騎,看到這一幕,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
“哎呦,常芬你快管管你家金寶吧,怎麼又在欺負小船?他比小船重那麼多,不得把小船給壓壞啊?”
“要我說你們家的金寶還是欠管教了,都多大了還那麼愛欺負人,他在學校不會也這麼欺負其他孩子的吧?”
常芬也看到這一幕了,本來她是不當一回事的,但是一聽有人這麼“惡意揣測”自己的寶貝兒子,她立馬不幹了,站起來大聲道:“你少胡說八道了,我家金寶多乖啊,怎麼會在學校欺負人?沒憑沒據的,這不是在造謠嘛。”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金寶跟小船是什麼關係,他們叔侄倆這是在鬧着玩呢,哪裏是在欺負小船了?”
小船?
經過小廣場的虞悅和俞江兩人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腳下的步子齊齊地停了下來,兄妹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確定彼此都沒有聽錯後轉身就往回走。
虞悅他們都看過小船的照片,雖然那是他三歲時照的,但是兩年的時間過去了,他的模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甚至就連體型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瘦巴巴的。
所以當走進小廣場的虞悅在那幫玩耍的孩子裏面搜索了兩遍後,很快就認出了正在被欺負的小崽崽就是他們這次來南潭要找的小男主。
虞悅記得作者在書中提到過小男主之所以給原主寄求救信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他小叔林金寶逼他給他當牛做馬,當時看的時候她沒有多想,以爲林金寶是跟他媽一樣把小男主當做牛馬一樣來使喚而已。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林金寶居然是把小男主當牛馬一樣來騎。
這簡直太羞辱人了!
看到肥頭大耳的林金寶騎在小小隻的小船背上,一邊拽着他的頭髮喊着“駕駕駕”,一邊還試圖讓雙腳騰空後,虞悅的拳頭硬了。
梆梆硬那種。
虞悅二話不說抬腳就衝了過去,伸出右手抓住林金寶的後衣領,左手飛快地打掉他揪住小船頭髮的手,在他疼到鬆手的一瞬間,她的右手一個用力,直接將他從小船的背上拎了起來,然後像是扔垃圾一樣把他往旁邊的空地上就是一扔。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人都懵了,尤其是還在孩羣中尋找小船的俞江更是瞪大了眼睛。
不認識虞悅的人看到這一幕頂多感嘆一句“人不可貌相”,但俞江不僅認識虞悅,而且還跟她一塊生活了十四年,所以看到這一幕他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做夢了?
要不然他怎麼可能看到他那個弱不禁風的妹妹單手就拎起一個少說也有六七十斤的小孩兒?
小船也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從小到大他都已經習慣了被小叔林金寶欺負,也習慣了沒人能夠幫得了他。
林建國和常芬雖然是小船的爺爺奶奶,但他們也是林金寶的父母,而且他們對這個小兒子可以說是疼進骨子裏,對於林金寶欺負小船一事,他們不僅不會責罵他,反而還會誇他真厲害。
至於其他的鄰居,即便他們當中有人看不過眼讓林建國和常芬好好管管林金寶,可他們夫妻從來不管,要是說得多了,常芬甚至會直接讓對方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真要看不過眼的話,乾脆把小船領回家去養。
這年頭的糧食多緊缺?別看住在家屬樓裏的每家每戶至少有一個工人,但是在城裏生活,喫顆蔥都要錢,誰家有閒錢幫人養孩子?
於是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管林金寶欺負小船的事了。
小船以爲今天也和往常一樣,結果沒想到居然有人衝過來幫他了?而且還直接把林金寶拎起來扔掉?
這對小船來說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因爲林金寶有一對護犢子的父母,沒有人願意爲了他而對林金寶動手,得罪林建國和常芬。
所以當虞悅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小船臉上的表情十分茫然和無措。
看到小男主這個反應,饒是虞悅並不是他真正的親姑姑也不由地心疼了,開口說話時聲音都放輕了幾分:“小船你別怕,姑姑來了。”
姑姑?
是他爸爸跟他提過的那個姑姑嗎?
是收到他的信來救他的那個姑姑嗎?
小船的眼睛突然一下子亮了起來,但看向虞悅的目光裏仍然帶着幾分不確定。
他確實是給自己的親姑姑“寫”信求救了,也盼着她能來南潭接他,但是當她真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小船卻驚喜到不敢相信這竟然是真的。
“姑、姑姑?”
虞悅笑着“哎”了一聲,正想說什麼,一道尖利的女聲響起:“啊,金寶!金寶你沒事吧?”
虞悅注意到,小船一聽到這個聲音,稚嫩的小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懼色,她沒說什麼,而是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女人呼天搶地地朝着林金寶撲了過去。
而林金寶也不知道是終於反應過來了,還是意識到能給自己撐腰的人來了,直接鬼哭狼嚎起來:“好疼啊,媽,我的屁股疼,手疼,腦袋疼,渾身都疼,你快幫我打死她個雜秧怪婆。”
和常芬比起來,林金寶的聲音更加尖利,聽得人耳朵疼,偏常芬不覺得,反而因爲他的話而心疼得要命,起身就張牙舞爪地朝虞悅這邊撲了過來,要找她算賬。
“你個狗孃養的破爛貨,居然敢動我兒子,遭雷劈的玩意兒,老孃要你知道我的厲害!”
小船嚇得小臉煞白,他太清楚常芬打人有多疼了,尤其是她特別喜歡擰人,他每次被她擰過之後,都得疼好久,身上的淤青更是一個星期都消不了。
小船越是害怕,虞悅心頭的怒火就越盛,不過她沒來得及出手,回過神來的俞江就連忙衝了過來一邊把虞悅和小船護在自己的身後,一邊用手臂擋住常芬當武器使的雙手:“冷靜點,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俞江的外表確實很有欺騙性,但前提是不要暴露他的脾氣,常芬迎面和俞江對上的時候也唬了一跳,理智短暫地回籠了,但是當她意識到俞江不過是個外牆內個的紙老虎後,她的憤怒瞬間再次佔據了上風。
“你個王八蛋跟她個破爛貨是一夥兒的?好好好,老孃今天打死你們兩個殺千刀的!”
常芬的雙手揮舞得更加使勁了,眼見着俞江一個大男人都要招架不住,虞悅直接伸手拉開了護在他們面前的俞江,然後往常芬的臉上直接來了一拳。
虞悅已經控制好力度了,但捱了一拳的常芬依然一瞬間痛到眼淚鼻血齊飛,一邊捂着鼻子一邊慘叫:“啊——鼻子!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斷了!”
一個接一個的變故看得在場的人震驚連連,尤其是看到常芬捂住鼻子的手指縫不停地流出鮮血,更是忍不住咂舌:“我的天,看不出來啊,這小姑娘看着渾身上下沒幾斤肉,居然有那麼大的力氣一拳把人鼻子給打斷?”
跟常芬認識的人紛紛上前,別管她們平時跟她關係怎麼樣,但是她們都是住在一個家屬樓裏的,好歹有些交情,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外人欺負而不理不管。
只是她們還沒來得及幫常芬出頭,就聽到動手打人的小姑娘突然揚聲道:“我舉報!我抓到潛伏在我們羣衆裏面的壞分子了!”
話音剛落,她就指着常芬斬釘截鐵地道,“她就是那個壞分子!”
啥?
壞分子?
常芬是壞分子?
原本想要爲她出頭的鄰居頓時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