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973年,六月。
經過昨天一場大雨的洗禮後,今天的江城不僅空氣變得清新了許多,就連溫度也有所下降,迎面吹來的夏風難得透着幾分涼爽。
但是虞悅沒有辦法好好地享受這幾分涼爽,因爲她身邊正有一隻煩人的“蒼蠅”不停地在她的耳邊嗡嗡作響。
“三悅,我們都這麼多年的鄰居了,我還會害你嗎?相親的事情你真的得再好好考慮考慮,肖哥那個人是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是知道你要去相親的事情他就不高興了,你要是真去相親的話肖哥不得生氣啊?他一生氣那可是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的。”
“肖哥現在擺明了是不可能讓你通過工作留城的,至於嫁人,他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嫁給別人,所以要我說三悅你乾脆嫁給肖哥得了,這樣就兩全其美了,肖哥能如願,你也能順利留城。”
“我真的是爲了你好才這麼勸你的,三悅,肖哥那個人你得罪不起,真要把他惹惱了你想過後果嗎?還是說你真的想下鄉當知青?”
“就你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你真要下鄉了,你是扛得了鋤頭,還是挑得了水?”
說到這裏,對方見虞悅不僅沒有說話,眉頭甚至越皺越緊,他擔心自己勸說不成反倒是惹怒了她,於是及時收住了話頭,以一句“總之三悅你再好好想想我說的,別做錯決定害了自己一輩子”作爲結束語,說完就先離開了。
雖然“蒼蠅”是煩人了一點,但虞悅覺得他有句話說的確實有道理,她確實是該好好想想了,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爲什麼會穿書?
明明昨天她才憑一個冠軍獎盃從教練那兒軟磨硬纏地要了一個五天小長假,在睡着之前她都計劃好了要怎麼享受自己得來不易的小長假了,結果沒想到一覺醒來她就莫名其妙地穿書了。
別看虞悅是一名職業的散打運動員,但是她的愛好特別文靜,那就是看小說,而虞悅現在穿的就是自己剛看完不久的一本年代文。
在這本年代文裏面,男主堪稱全書最慘,剛出生就沒了娘,五歲的時候被人販子給拐了,直到八歲才靠自救成功地吸引到公安同志的注意,從此逃出生天。
但是這個時候的小男主已經遍體鱗傷,被賣後他曾因爲屢次逃跑而被活活打斷了左腿,由於沒能得到及時的治療最終落下了殘疾。
更慘的是當小男主獲救後原以爲能夠和親爹團聚,結果沒想到卻意外得知親爹在他被拐那年就因爲出任務而壯烈犧牲了。
之後小男主被送到福利院,因爲左腿殘疾的原因,他在福利院飽受欺負,後面考上大學後,他又遭受到了校園霸凌。
直到遇到女主後,男主的人生總算沒有那麼慘了——
和女主相識相愛,得到軍工大佬的賞識和教導,還意外跟親姑姑一家相認,並且得知他們這麼多年一直都在尋找他。
虞悅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裏的時候以爲這本年代文馬上就要迎來一個幸福美滿的大結局,但沒想到接下來的劇情卻是男主患癌,爲了不拖累女主狠心跟她分手。
其中穿插一些誤會和矛盾的劇情,但好在很快男女主就說開了,兩人決定攜手積極抗癌,然後——
男主死了。
是的,最後的大結局是男主死了,毫不誇張地說,看到男主死了的時候,當時熬夜熬到半夜三點的虞悅感覺自己也跟着一塊死了。
被氣死的!
虞悅當時就想順着網線爬過去給沒有心的作者一拳,好讓她知道讀者的命也是命,讀者的眼淚也很值錢的。
一想到那麼聰明又堅韌的男主最後居然被作者寫死了,虞悅就覺得意難平,甚至想過如果她是作者的話,她一定會改變男主這悲慘的命運。
好消息,她確實有機會改變男主悲慘的命運。
壞消息,她直接穿進這本年代文裏,穿成了男主的親姑姑。
虞悅回憶了一下自己對七十年代的瞭解,再想想自己穿書前靠一拳一拳打下來的房子、車子和票子,不由地悲從中來——
都說心疼男人會倒大黴,心疼紙片男也一樣得倒大黴嗎?
虞悅鬱悶壞了,但是鬱悶過後她又不得不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畢竟她再鬱悶也改變不了穿書的事實,既然改變不了那就只能好好想想穿書以後的事兒了。
對於原主這個男主的親姑姑,虞悅還有印象,她在書中第一次出現是在小男主不堪後奶奶的恐嚇和小叔的欺負,決定給她這個素未謀面的親姑姑寄求救信的時候。
可惜在他的求救信被送到的當天,正是原主和未來的軍工大佬相親的日子,原主放學後直接去了紅旗機械廠而沒有回家,因此錯過了小男主的來信。
等到她收到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等不及的小男主已經因爲選擇扒火車來尋親而在火車上被人販子給拐了。
虞悅記得日後收男主做學生的軍工大佬沈確曾經和原主相親過,也是因爲他,原主他們一家纔會在十幾年後和男主相認團聚。
想到那隻“蒼蠅”剛剛提到了相親的事情,虞悅立馬翻了翻原主的記憶,然後發現原主接下來要相親的對象就是沈確,而且兩人的相親時間就在今天中午。
虞悅心中一緊,也就是說她不僅正好穿到小男主被拐之前,而且還有機會改變小男主被人販子給拐賣的悲慘命運?
所以她要去找小男主嗎?
她已經因爲心疼他而倒過一次大黴了,再心疼他會不會再倒一次大黴?
虞悅心裏面這麼想着,腳下的步子卻十分誠實地往教室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再心疼小男主一次會不會再倒一次大黴,但是她知道如果她現在不去找他的話,他接下來的人生就會像書中的劇情那樣落入人販子的手中,然後經歷三年的磨難才被公安同志從賣家的手裏救了出去。
虞悅在穿書之前也被人販子拐過一次,和小男主不同的是那時候她已經快成年了,而且還有一把子力氣,所以沒等人販子找到買家,她就先把他扭送到了公安局。
而小男主不一樣,他今年才五歲,即便他再聰明,他也根本反抗不了人販子和賣家,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他們手下掙扎求生了三年才最終獲救。
所以倒不倒大黴那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搶在人販子下手之前找到小男主。
打定主意後虞悅腳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她回到教室收拾好原主的東西就往外走,結果剛走出教室沒多久就被人追了上來。
“三悅,三悅你收拾東西打算去哪兒?”
虞悅對這個聲音十分耳熟,因爲不久前他纔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通亂七八糟的話。
她一扭頭,發現果然是剛剛那隻“蒼蠅”追上來了,目光觸及到他那雙三角眼的時候,她一下子就“想”起來對方的身份了——
孫天賜,原主的同學兼鄰居,同時也是最近在監視原主的王八蛋。
想到孫天賜對原主做過的那些事兒,虞悅的拳頭就有些硬了。
對此,孫天賜毫無察覺,這會兒他只關心一件事,“三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可跟你說,你之前拒絕那麼多次,肖哥都沒有跟你計較那是因爲喜歡你,但是再喜歡你,肖哥也不可能容忍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的。”
“所以三悅你得想好了是要答應肖哥,還是得罪肖哥,真得罪了他,別說是你了,他甚至有辦法讓你全家都喫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
孫天賜這話虞悅是信的,因爲他口中的“肖哥”全名肖自立,既是原主的追求者,也是一個大麻煩,因爲他是一個紅小將的同時還是革委會副主任的兒子。
自從他看上原主之後,就一直對原主死纏爛打,爲了讓原主同意跟他處對象,威逼利誘那一套是全用上了,上個星期知道原主準備要去相親後更是想對原主來硬的。
要不是原主足夠聰明謹慎的話,說不定真的讓他得手了。
但是虞悅更信如果不是因爲是孫天賜這個王八蛋的話,原主根本不會被肖自立給盯上。
因爲想要抱肖自立的大腿,所以知道他喜歡漂亮姑娘之後,孫天賜就故意把肖自立引到原主的面前,之後爲了討好肖自立,他更是沒少在原主耳邊幫肖自立說好話,甚至自發幫他盯住原主。
這也是肖自立明明不是江城高中的學生,也不住在紅旗機械廠的家屬樓,卻依然那麼快就知道原主準備相親的原因。
通過原主的記憶,虞悅知道她原本今天不打算來學校的,畢竟她中午就要相親了,但是擔心肖自立會提前通過孫天賜知道這件事之後搞破壞,她才故意像往常一樣繼續上學。
如果原主今天選擇請假留在家裏的話,那麼即便她中午要去相親,也絕對不會錯過小男主的求救信。
想到這兒,虞悅的拳頭更硬了,看着利誘她不成就想威逼她的孫天賜,她二話不說又快又狠地往孫天賜的肚子上搗了一拳。
一瞬間,孫天賜臉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虞悅沒有收手,而是迅速地又往孫天賜的肚子裏連搗兩拳,且一拳比一拳重。
三拳下去,孫天賜的臉一下子變得刷白,肚子裏翻江倒海的劇痛疼得他呼吸都紊亂了,喉嚨的肌肉更是痙攣到發不出一絲聲音。
孫天賜捂着肚子看向虞悅,眼神裏泄露了一絲的震驚和愕然。
他和虞悅認識這麼多年了,一直都知道她除了模樣是出了名的好之外,身體也是出了名的弱。
結果這樣一個弱到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似的虞悅手上的勁兒居然那麼大?
她第一拳打過來的時候,孫天賜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自行車給撞了,不對,是一輛小汽車。
她打了他三拳,孫天賜感覺自己被小汽車撞了三次,撞得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這要再“撞”一次的話,孫天賜覺得今天他就能讓他爹媽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所以眼見着虞悅還要動手,孫天賜連忙從喉嚨裏擠出求饒的聲音:“別打了別打了,三悅你要是不愛聽的話我以後不說就是了。”
“記住你說的話。”虞悅對着孫天賜晃了晃自己的拳頭,“再有下次我送你去見你太奶。”
“記住了記住了。”當着虞悅的面,孫天賜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亂喘一下,但是等虞悅一走,他立馬罵罵咧咧起來。
孫天賜實在是想不通,明明虞悅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打人爲什麼那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