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俠啊!
張唯心中嘆息,一股悵惘與沉重在他心間瀰漫。
此時此刻這柄天生劍型木棍已經化爲了凡物,不再有任何神異。
剛纔能在一瞬間爆發出洞穿現實末法的奇蹟,源於顧臨淵二十年如一日的心力澆灌,在內景世界中以觀劍之法和自身心劍,硬生生將這凡木打熬成了足以斬破虛妄,幹涉現實的神兵。
這份執念,這份偏狂,最終藉由張唯這個他認爲的特殊載體,用他明心境界作爲基石,才得以在今日綻放剎那芳華,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大廳四周。
滿地的屍體讓他心頭掀不起絲毫波瀾。
隨後抬眼看了眼天花板上方的攝像頭。
在他獲得顧臨淵的劍意後,所過之處劍意凝聚的磁場和鋒銳之氣已將所有監控探頭撕裂。
這些攝像頭的外殼碎裂,線路裸露,不時閃爍着微弱的電火花。
現在的張唯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體周圍的磁場依舊有些微扭曲,殘餘的劍意意韻依舊讓這些電子設備無法識別。
即使有僥倖未被摧毀的攝像頭拍到模糊影像,也只會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扭曲,根本無法辨認。
確認大廳內再無一絲活物的氣息。
張唯的目光落在了高臺法座旁,顧母倒在血泊中,姿態扭曲。
張唯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對方心神已入已墜地獄,他此番是解救。
隨後轉身,踩過浸滿鮮血的地毯,推開厚重的雕花大門,夜風裹挾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將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稍稍吹散。
踏上草坪,月光灑落在地。
張唯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深邃的夜空。
驀地,一絲極其微妙的悸動毫無徵兆地拂過他的心頭。
彷彿天地間那層末法形成的鐵幕,被那一劍撬動了一下後,發生了些微隱祕變化。
張唯神色微妙,是末法天地出現的缺口,還是某種桎梏被撬開了。
他心神凝聚,以明心境延伸感知,試圖與天地交感,想要捕捉那絲玄之又玄的感應。
漸漸地,張唯心頭徹底放空,似乎與莫名的層面牽引上了鏈接。
大地突然發出轟然震動。
嗚!嗚!嗚!
刺耳尖銳的警報聲迅速由遠及近。
緊接着是沉重而密集的轟鳴。
張唯不得不在這種玄之又玄的感應狀態中驚醒。
他再想去追尋,卻已經斷得乾乾淨淨,彷彿剛纔只是精神高度集中後產生的幻覺。
可惜了。
張唯心中閃過一絲遺憾,他心中有預感,似乎一旦鏈接上的話,他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但緊接着就被前方的動靜震得不敢久留。
真氣加持下,他的目力極佳,極遠處,數不清的黑色裝甲車疾馳而來,頭頂的天空被螺旋槳的轟鳴撕裂,至少六架塗着軍徽的武裝直升機朝這裏飛馳而來。
在遠處還有三架流線型的戰鬥機拖着尖嘯尾音低空掠過。
荷槍實彈的士兵成羣結隊,蜂擁而至。
張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絲毫猶豫,他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莊園園林的陰影之中。
所幸的是,顧臨淵劍意的餘威尚未完全消散,他所過之處,附近的監控畫面依舊呈現出詭異的模糊與扭曲狀態。
加之他刻意避開主路,選擇林木和建築的死角潛行,一路之上有驚無險。
直到遠離風華山莊,踏入相對喧囂的城區邊緣,一路返回四院後,身體周圍那層因超凡御劍而產生的微弱力場才徹底消散。
張唯從顧臨淵的病房走出來,被護士教育了一頓後,迅速走出四院,混入稀疏的人流,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家中。
當晚,蜀都的晚間新聞滾動播出着北郊夜間臨時軍事演習通告。
屏幕下方打着醒目的字幕,強調演習區域管制,請市民勿要驚慌雲雲。
關於風華山莊的事情隻字未提。
張唯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目光掃過電視屏幕,又下意識地落在被他隨手靠在牆角的那根天生劍型的桃木棍上。
看來御劍的動靜比想象中大得多。
張唯心中瞭然。
召喚木劍時飛過來瞬間貫穿大廳的音爆漣漪,以及攪動天地磁場的劍意爆發,顯然沒能瞞過官方的監測網絡。
或者說根本不可能瞞過各項監測設備的偵測。
畢竟一根棍子飛到半空中以超音速飛行,掀起的層層音爆雲影響極大。
否則當時撤離的路上,也不會遭遇那種裝甲洪流般的陣仗了。
這新聞大概率是爲了遮掩,防止恐慌。
同時張唯心中也微松,直到現在都沒人來找他的話,那麼依舊意味着自己還沒有暴露。
至少暫時是這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張唯深居簡出。
他將自己徹底僞裝成一個被絕症折磨,只能在家中等死的病人。
每次出門必定面色蒼白,腳步虛浮,偶爾出門也只是去最近的菜市場買些必需品,咳嗽聲不斷,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雖然期間有穿着便服,眼神銳利的人以社區登記或水電檢查的名義上門探視過,但張唯滴水不漏的表演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明心境界下,這些人的情緒反應在他眼裏一清二楚。
官方查到的線索最多隻能證明他去過四院看望朋友顧臨淵,之後的行動軌跡在監控中毫無異常。
至少從目前張唯的感知下是這樣的。
劍意餘韻製造磁場扭曲所造成的模糊區域,完美掩蓋了他的行蹤。
當然,在張唯佝僂着身子,提着菜籃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時,那種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再次清晰地浮上心頭。
有人在暗中監視他。
張唯心下瞭然。
風華山莊那場超凡事件的現場太過震撼,官方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
他這個曾與關鍵人物顧臨淵有密切接觸的人自然也在嫌疑名單上。
隨他們去吧。
張唯毫不在意。
只要自己不主動暴露,對方永遠只能猜測。
他的日子,就在這種狀態下恢復了平靜。
白天他就晃晃悠悠的打着嶽門拳鍛鍊身體,也不顯露勁力了。
夜晚則是沉浸在內景世界,不斷探索,磨礪己身的求道者。
他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煉之中。
他在內景世界羊腸小道斬殺的精怪,化爲草木精氣後,小周天服氣法不斷引導着在體內流轉,滋養壯大着自身的真氣。
真氣修爲的增加,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對抗着現實世界病體的侵蝕。
他的身體正在逐漸向好,甚至肌肉都壯大了些。
而觀劍法被他排到了和金光神咒同位,意念一遍遍沉入意識深處,蘊養着顧臨淵留下的那道至純至性的劍意種子。
眼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斬殺羊腸小道的精怪了,隨着他不斷清理,張唯開始沿着內景世界筒子樓外的那條羊腸小道,向更深處進發。
小道蜿蜒曲折,黑暗雖然褪去大部分,但兩側依舊影影綽綽,只能看清三十米外的大體輪廓。
只有腰間懸掛的運火燈亮着昏黃燈焰,將張唯周身照亮。
越往前走,空氣中瀰漫的陰冷就越發濃稠。
各種扭曲的低語,非人的嘶吼,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張唯多數手拄着腰間懸掛的長劍劍柄,精神高度集中,憑藉着運火燈的預警和明心境界狀態下敏銳的感知,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一些散發着極度危險氣息的區域。
挑選着一些相對弱小的落單怪物進行獵殺。
每一次成功擊殺,吸收那怪物消散後留下的草木精氣,都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這種感覺就很上癮,每天不來兩下張唯都覺得有些不得勁。
以至於林曉的靈氣都有些不太香了,草木精氣成了他修煉《小周天服氣法》的動力源泉。
而《觀劍法》蘊養的劍意,也在與這些怪物的搏殺中,變得更加凝練鋒銳。
半月時光,在現實與內景的穿梭中悄然流逝。
張唯對內景世界小區外這片黑暗區域的探索,已推進到接近那片巍峨連綿,散發着巨大壓迫感的深山巨嶽的腳下。
那裏的怪物,明顯比外圍遇到的更爲強大兇戾。
直到今天,在內景世界的戰鬥中,張唯再次遭遇了一頭比最初那隻更爲龐大的獨腳山魈。
它渾身覆蓋着鋼針般的黑毛,僅存的獨腿如同虯結的古樹根,每一次蹬地都讓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腥臭的惡風隨着它炮彈般的撲擊席捲而來。
張唯精神高度集中,融合了明將劍術精要和戰鬥經驗的劍法發揮到極致,再配合觀劍法的劍意和開鋒咒的極致鋒利,在金光神咒的護持下,與這兇物展開廝殺。
劍光如電,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銀弧,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山魈痛苦的嘶吼。
最終,伴隨着一聲淒厲的咆哮,張唯抓住山魈撲空的破綻,灌注了全身真氣和觀劍法最強意唸的一劍,猛地刺入了山魈頸後最脆弱的骨節縫隙。
“噗嗤!”
腥臭的黑血狂噴而出。
山魈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眼中兇焰瞬間熄滅,轟然倒塌在地,激起漫天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