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麼,請問鳳小姐有何高見?”
最終,加藤義雄還是緩和了態度,畢竟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是一般的難搞,你以爲剛剛她說的豆腐商胡亂漲價只是猜測嗎?
不,絕對不只是如此。
加藤義雄自己也是商人,同時也是浸於商場數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他們這些人爲了逐利會幹出什麼了。
剛剛這個丫頭提到的豆腐坊的人會隨意漲價可不是說說,加藤義雄以及度人,他會覺得眼前的丫頭是真的在用這件事威脅自己,如果他不願意鬆口,那麼這個女孩就會魚死網破,將自己賣豆腐的事情全抖落出來,讓那些愚鈍的小商販陷入瘋狂。
她會幹出這種事的。加藤義雄確信,因爲這個女孩和那些他所見過的萬邦女人一樣,都擁有着如海坊主般兇狠的眼神。
被一個小丫頭威脅,加藤義雄生氣嗎?當然生氣!但他的年紀,和眼前小丫頭的年紀擺在這裏,雖說生氣,但要動點真格的還犯不上,他歲數大了,早就過了被情緒左右判斷的年紀。
更何況,加藤義雄還真的有些好奇,這個丫頭最終會給出自己什麼樣的辦法。
在加藤義雄鬆口的那一刻起,陳鳳的嘴角便綻放出一個放鬆的笑容,因爲她知道,這一回穩了。
陳鳳看着加藤義雄,言行中透露着篤定的自信:“說真的,這生意,如果讓我一個人做,我覺得實在是過意不去,這金山就在眼前,若是獨我一人發財,卻將此地同僚棄之不顧,實在是不合情理。更何況……”
陳鳳說着,輕輕對加藤義雄低頭,露出一個絕對謙卑的笑容:“這地界的商家顧客,之所以如此和諧,都是因爲有您這樣深明大義的會長在主持公道,您的功勞纔是最功不可沒的,我現如今也是奧多摩郡的一員,對您的崇拜之情無以復加,因此,也是希望能向您靠攏,爲這一帶的民衆出一份力。”
南次郎:“……”這臉皮厚的。
炭治郎:“哇……”好厲害,雖然不明覺厲,但是總感覺這段話真有水平,他完全說不出來。
加藤義雄的眉頭都要夾死一個蒼蠅了:“說重點吧,你說這一大通恭維的話,也不嫌害臊。”
知道不能再玩了,陳鳳立馬端着了態度,將自己的計劃挑明。
“馬上就要到正月初一了,會長先生,到時候您一定會主辦慶典吧?那時將會是鎮子上最熱鬧的一段時間,因此,我希望向您申請神社前的攤位,這是我的第一個要求。”
雖然說現如今霓虹官方將新年換成了陽曆一月一,但民間仍舊習慣過陰曆年,也就是萬邦傳來的春節。但到底官方的法律更具權威,所以雖然說民間仍然喜歡陰曆年,但是節日慶典的活動也都放在了陰曆春節前的兩個星期。
因爲等過了陰曆春節之後,官府就不給假期了,到時候人們要正式投入工作,沒時間玩了。
“可以,一個攤位而已,只要交相應的攤位費就行了。”加藤義雄不明白陳鳳到底要做什麼,這不過是一個最簡單的要求,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但他知道,這只是其中之一。
陳鳳的計劃就是想要趁着春節前的這段時間快速斂財,但她這一次不會再單打獨鬥了,她要將所有人都拉下水。
“第二個要求,我希望將鎮子上的豆腐坊集中起來,集中統一,售賣賜福豆腐。”
“你……”
加藤義雄有些遲疑,他看着陳鳳心下搖頭,道:“還以爲你是個聰明的,但沒想到你做事如此沒有規劃,你知道一個鎮子究竟有多少家豆腐坊嗎?
讓他們和你一起賣豆腐?先不說那些小商戶願不願意跟着你幹,就算他們願意,但是一個鎮子的豆腐坊都統一售賣這種豆腐,你覺得鎮子上的人能消化的了那麼龐大的貨物嗎?”
面對加藤義雄的指責陳鳳只是淡淡一笑,她道:“所以,接下來就要靠我和你的努力了,加藤會長。”
“什麼?”
“我說過了,想要將豆腐賣出高價,那就需要爲它附加上相應的價值,這就是爲什麼我要和您商議神社前攤位的事情,一個鎮子上的豆腐完全由本地人購買,那是完全不夠的,所以我們這一次,要將慶典辦的更漂亮,以此來吸引其他地方的遊客前來遊玩。”
說着,陳鳳看向加藤義雄詢問:“可有紙筆?”
加藤義雄衝着外面吩咐了一聲:“山下,幫我那筆墨來。”
“是!”
只聽外面應和一聲,不一會兒,山下也就是那個先前的會所夥計便端着一套筆墨紙硯來到了房間。
山下對加藤義雄彎腰行禮:“可需要我爲您磨墨?”
“不用了,你出去吧。”加藤義雄搖了搖頭,在山下走後,他本想親自磨墨,卻被炭治郎搶先一步。
“請讓我來吧。”炭治郎接過了伺候陳鳳書寫的活計,他小時候上過私塾的,所以這些基本的磨墨鋪紙還是會的。
這個年代自然有鋼筆的誕生,但鋼筆這種文具只會出現在上流人士或者與西洋人做生意籤合同的場合,民間仍舊喜歡用毛筆寫字。
陳鳳拿起毛筆沾墨,然後在紙上留下娟秀的字跡,她這種幼時備受期待的獨生女,家長怎麼可能不給報興趣班啊,陳鳳小時候書法還獲過一等獎呢。(PS:獎項水分很大)
陳鳳用的全是漢字,她用毛筆不會寫假名,但這個年代,正式書面上用的文字中,漢字仍舊佔比大多數,只要是念過書的人都是能看懂的。
加藤義雄一看到陳鳳寫的字,心中對其出身於大戶人家的印象更加深刻了,這麼一手好字,可是需要長久的練習才能形成的。
因爲腦海中的思路實在是太雜,所以必須得落實到紙面上,只有這樣,才能夠讓自己的表達更加清晰。
陳鳳在書寫時花了相對較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屋子裏的三位男士都沒催她,除了炭治郎在給她磨墨外,加藤義雄和本田南次郎一直在喝茶保持安靜,他們兩個連寒暄都沒說。
這個場景對霓虹這個社會是非常少見的,但其實並不奇怪,當你展現了自己的實力,那麼不論是誰都會給予你應有的尊重。
而陳鳳,會一直竭盡全力的爲自己爭取這樣的地位。
“好了,您可以看一看。”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陳鳳的手都要寫酸了,但她的腦子卻完全清醒,因爲她已經將自己大致的計劃全部捋清楚了。
“哦?讓我看看。”
“請。”
陳鳳將手中寫滿了計劃的那沓紙遞給加藤義雄,她已經不需要背書,就能完全清楚的和加藤義雄解釋自己的計劃了。
“首先,這計劃是從我開始的,我的存在是這個計劃的重中之重。”陳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自己的重要,就是爲了給加藤義雄灌輸一個觀念,沒有她,就成不了事,以此抬高自己的地位。
“現如今年關已至,大家都希望有個好彩頭,因此我將在一個星期後慶典日開始時,於神社的空地上,擔任落語家的身份,將結合神話傳說和當地民俗文化,講述一段新的冒險故事。”
陳鳳說到這裏頓了頓,她嗓子很乾,此時炭治郎貼心的爲陳鳳送上了一杯茶,陳鳳看了炭治郎一眼,而炭治郎回了一個笑容。
她接過茶杯將那杯溫茶一飲而盡,其實她說了這麼長時間的話早就渴了,但是因爲精神緊繃她根本不敢顧忌自己的生理需求。
“你是想要以故事爲引子,以此推銷這裏的豆腐?”加藤義雄瞬間明白了陳鳳的意圖,但他並不看好。
而陳鳳自然也洞悉了加藤義雄的想法,她將空了的茶杯放在一邊,繼續講道:“不止如此,我的目標可不僅是推銷豆腐,還是爲了更深遠的目標。”
說着,陳鳳開始向加藤義雄描述自己展望的藍圖道:
“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麼,但臨近關頭,一般在神社前進行的表演都是三國噺,或者是水滸噺,這樣的經典節目。
我承認我的故事肯定比不上那些老經典,但您也應該知道,三國水滸是從江湖一直流傳到現在的故事,再加上那些大家耳熟能詳的傳說,民衆早就已經對這些故事的情節倒背如流了。”
“我們是商人,要做的是創新,隨着近幾年西洋的文化逐漸滲入到本國,您必須得承認,很多年輕人已經不滿足於那些古舊的傳統了,他們需要新奇和刺激。”
陳鳳看着一直蹙眉的加藤義雄,繼續不留餘力的勸說:“我知道您肯定會認爲,這些不符合傳統,但我也知道,您不是一個刻板守舊的人,您年輕時就敢離開家鄉出海冒險,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您才能積攢下現如今的身家不是嗎?我不相信現這樣的您會被歲月磨平棱角。”
頓了頓,陳鳳又道:“這是一個機會,會長先生,這是一個能夠將奧多摩郡雲取縣打造成如箱根,福岡那樣有着自己特色的地區,難道您不動心嗎?”
加藤義雄心頭一跳,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丫頭說話總是帶着一種與衆不同的蠱惑:“你要如何做?”
“很簡單,今年只是一個開始。我會在慶典持續的七天之中,分次講完一個故事,我會將這個故事的地區,文化,人物,以及涉及的神話,都與本地的歷史文化互相融合,以此塑造成一個知名的人物,就如同三國噺,和三國噺中的英雄那樣。”
說白了就是打造屬於雲取縣自己的IP,其實這種辦法在後世非常常見,霓虹這個二次元大國甚至給每個縣都投票出自己的卡通人物。
陳鳳認爲這種方法可行,現如今隨着西洋文化的入侵,整個社會因文化的衝擊而陷入動盪,年輕人越發追求標新立異,而老一派又希望保留傳統。
那麼陳鳳就是打算趁着這個機會,以此結合,打造出一個老少都能接受的英雄故事形象。
“從此以後,這段歷史,這個人物,將成爲雲取縣的代名詞,今年因爲實在是倉促,因此我們只是用豆腐試水作爲特產,畢竟它的成本低廉,就算賣不出去,還能做出其他的副食品,如豆乾之類好保存的食物。
等到過完年後,我們便可以將故事印刷成冊,以此向周邊市場蔓延,讓其他地方的人都知道我們雲取縣還有這麼一段【神話傳說】,以此來吸引其他的客人前來遊玩,到時候,除了豆腐外,我們還能夠聯合其他產業,製作出與故事情節息息相關的工藝品,或者食物來賣,像是木牌,瓷器,都行,只要人流量多了,那麼城中的生意就好做了”
陳鳳在說這些話時,明明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語調,但是卻讓加藤義雄心神盪漾,雖然說陳鳳現在說的不算完善,可只這一個想法,就讓加藤義雄覺得,可行!
但……
“你雖然嘴上吹噓的好聽,但你又怎麼證明你能勝任這件事呢?”
“所以,我才說今年是重中之重。”陳鳳看着明顯意動的加藤義雄,已經完全不着急了,她動了動腿,不再繼續跪坐,而是隨意了很多。
不過等解放雙腿之後,陳鳳才呲牙咧嘴的發現,她的腿已經跪麻了,兩條腿裏面好像有電磁花在亂竄一樣,讓她差點繃不住臉。
“沒有規矩!”
加藤義雄見此呵斥一聲,但陳鳳一點都不怕,因爲她已經洞悉了加藤義雄的態度,所以她打算趁這個時機爲自己謀取福利。
現在,就從面對加藤義雄時不再跪坐開始。
“我從前家中都是不跪坐的,因此還未習慣這裏的禮儀。”陳鳳淡淡解釋一句,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再次將話引渡到了正事上。
“關於您擔憂的事情,我覺得您根本不需要擔心。”
陳鳳指了指榻榻米上散落的錢幣,看着加藤義雄底氣十足:“我想這些錢幣已經足以證明我的實力了,如果我的能力不足,昨天怎麼可能賺到如此之多的錢呢?”
“所以,我希望您能放手讓我去試試看,以今年的慶典爲試點,來看看我的方法到底能不能實現。”
說到這裏,陳鳳看着加藤義雄笑了笑,將自己早就想好的籌碼緩緩道出。
“當然,我年輕,拿大的事情自然不會越過您去,所以這件事自然是您和商會牽頭,將鎮子上的豆腐坊集中在一起做事,集中製作賜福豆腐,以便統一定價,統一售賣。
豆腐的銷售將由我這個臨時的落語家
來負責,我會竭盡所能的調動顧客的情緒,讓大家的購買慾更加高漲。
而場地的維護,慶典的宣傳,以及各個商戶之間的協調和秩序的維繫都是您與商會負責,那麼所賺的收入自然是您與商會拿大頭。”
說到這裏,陳鳳扭頭看了眼本田南次郎,輕笑一聲繼續道:“但我想,那段時間的人員流動一定非常洶湧,所以爲了維持秩序,防止人多踩踏,我認爲,這件事警署的人員也應該參與其中,所以我希望能讓渡出一部分的利益,犒勞以本田警官爲首的,在民衆背後默默付出的無名英雄。”
本田南次郎:“!”
完全沒想到,竟然還有自己的事情,南次郎不可置信的看向陳鳳。
他明明沒有幫助陳鳳什麼事情,可爲什麼這女孩會願意拉他一把?
“原來如此。”
而加藤義雄卻毫不意外,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本田南次郎,心下瞭然,怪不得這位刻板嚴肅,且總是按照規章辦事的警官先生,願意破例幫助這個丫頭,甚至不惜陪同她來和自己談判,原來是有利可圖。
加藤義雄認爲陳鳳和本田或許有親戚關係,不然他們彼此之間不可能這麼信任。
本田南次郎自然看懂了加藤義雄的眼神,他內心咆哮着反駁,當然不是這樣的啊!他和這個丫頭滿打滿算其實才見過三次。
但是這個時候的本田南次郎自然不會拆臺,到手的好處誰都不會往外推,這是人性。但本田南次郎知道,他之所以能入局,是因爲陳鳳的引薦,所以他的態度現在更加偏向陳鳳了。
“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辦吧,可是……”加藤義雄再三考慮之後最終答應下來,他拈起一枚硬幣,語氣隨和,但卻透漏着深意:“你剛剛好像一直都沒有提到你的報酬如何算吧?這個點子是你所想,卻要拱手讓給商會,這麼看好像不合適呢。”
陳鳳看着笑着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掌:“我自然有我的想法。”
“哦?”
“您要知道,豆腐能否賣得出去,又能賣出去多少,全在於我的能力。”陳鳳看着,緩緩的伸出三個手指:“所以,我的報酬將按照傭金算,也就是說,每塊豆腐賣十錢,每賣出一塊豆腐,我將收取三錢爲傭金,並且,講書時得到的打賞也都歸我所有。”
“不可能!”
加藤義雄直接拒絕道:“你不要太貪得無厭,即便你有這個自信,但我們也不得不考慮其中的風險,如果到時候你的能力並不足以將那些豆腐賣出,那麼最後的損失由你來負責嗎?”
而陳鳳毫不退讓半步:“這的確是其中存在的巨大隱患,我不得不承認,但拋開其他不談,豆腐身爲商品的成本只有一錢不到,也就是說,最後能賣什麼價格,皆取決於我,所以我認爲我拿三成的傭金名副其實。”
“哼,你以爲只有豆腐這一種成本計算,其他的就不需要花錢嗎?場地的維護,秩序的維護,以及人員的調動,這些都是需要花錢的!”
陳鳳看着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加藤義雄,斟酌片刻,最終只能無奈的退步。
“既然如此,那我便讓出半成的利潤吧。”
其實陳鳳知道自己拿三成根本不可能,但是談判嘛,就得先漫天要價然後坐地還價啊。
“不行,半成!”
“不可能,您要知道,我爲了之後的慶典,家中的活計都是要拋下的,半成太少了!”
……
最終,經過一陣扯皮之後,終於敲定了利益的劃分,警署佔據一成,陳鳳占一成,剩下的收益將由商會自己支配,其中也包括那些參與這次事件的豆腐坊的酬勞。
雖然陳鳳只佔一成,但是到時候聽衆的打賞全部歸她,並且,爲了保證到時候會場上的舒適,所以商會必須向竈門家購入大量的炭火,用以維持場地的溫度舒適。
這對於竈門家而言已經是一筆大單了,炭治郎眼睛鋥亮,他沒想到陳鳳竟然真的能和町組會長這樣的大人物談下生意來。
此時的炭治郎眼中有熊熊烈火在燃燒,他握緊了拳頭,心中決定接下來要大幹一場!
不僅是炭治郎,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就在這緊鑼密鼓的準備中,迎新的慶典終於開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