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30,代代木某所私立高中。
午休時間的鈴聲剛剛響起,高二(B)班的教室裏就炸開了鍋。
以往女生們聚在一起總是討論光GENJI或者工藤靜香,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班長由美手中的那本黑色封皮小說上。
這是她一大早翹課去排隊搶到的戰利品。
“吶,由美,快借給我看看!就看一眼!”
“不行,我還沒看完呢!剛看到淺川在小木屋裏看那盤錄像帶……”
在這個封閉的校園社會里,《午夜兇鈴》迅速異化爲了一種社交貨幣。
書中那個“必須在一週內將錄像帶拷貝給別人”的死亡規則,也被學生們創造性地應用到了現實中,看完書必須把書借給別人。
角落裏,一個男生正顫抖着讀着從別人那裏借來的書。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對着鏡子梳頭的女人,身上穿着老式的和服。
她在鏡子裏,但我卻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那一頭黑得不正常的長髮。
突然,鏡子裏的女人停下了梳子,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那動作極其僵硬,就像是關節生鏽的人偶。
厚重的黑髮完全遮住了她的面部,但不知爲何,你就是能感覺到,頭髮後面有一雙非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你。
文字彷彿變成了圖像,鑽進了男生的腦子裏。
男生嚥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翻過一頁。
……畫面的最後,是一行忽明忽暗的字幕:【如果你不想死,請照我說的做。你必須在七天之內……】
然而,後面的聲音被巨大的電流雜音覆蓋了,解咒的方法被抹去了。
滋!
教室裏的廣播喇叭突然因爲信號接觸不良,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電流聲。
“呀!!!”
男生像是觸電一樣尖叫起來,手裏的書啪地一聲飛了出去,砸在了黑板上。
全班死寂了一秒。
隨即,教室裏爆發出一陣混雜着恐懼與興奮的鬨笑聲。
“喂,北原巖這傢伙是魔鬼吧?”
男生撿起書,臉色有些發白道:“搞得我現在聽到廣播的電流聲都想尿褲子。”
下午18:15,JR中央線,晚高峯。
擁擠的電車車廂裏,瀰漫着疲憊的汗味和溼漉漉的雨水味。
田中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正抓着吊環藉着車廂裏昏暗的燈光閱讀着手中的《午夜兇鈴》。
從上車開始,他就保持着這個姿勢開始看書,甚至因爲過於關注忘了換乘。
在他看來,這本書太奇怪了。
它不像以前那些描寫古宅幽靈的恐怖小說。
這本書的主角是個記者,整個故事像是一份嚴謹的調查報告。
此時,他正讀到主角淺川發現自己只有七天壽命的那個窒息瞬間:
……淺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
日期顯示:10月18日。
離死亡的最後期限,還有三天。
如果不解開謎題,死亡就會像設定好的鬧鐘一樣,在這個時間點準時到來。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變得粘稠而冰冷,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慢慢收緊,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
家裏的電話突然響了。
這種單調的、機械的電子鈴聲,在死寂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針直接扎進了耳膜……
這種隨着日曆一天天撕去、死亡倒計時不斷逼近的壓迫感,讓田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車廂內嘈雜的雨聲和鐵軌聲彷彿都消失了,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刺耳的電話鈴聲。
滴—滴—滴—!
就在這根神經繃到極限的瞬間,死寂的車廂裏,田中腰間的傳呼機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尖銳刺耳的蜂鳴。
恍惚間,書裏那令人心悸的電話鈴聲,竟與現實裏傳呼機的蜂鳴聲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化作了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嗚哇!!”
田中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一股從骨髓裏炸開的寒意瞬間爬滿了全身。
他手裏的公文包險些脫手砸在地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膛一般,額頭也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看着田中的模樣,周圍的乘客紛紛驚詫地目光投來,他卻感覺自己像是個剛剛死裏逃生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感受着周圍乘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田中才猛地回過神來,這不過是妻子發來的一條尋常的關心訊息罷了。
“該死的北原巖……”
田中顫抖着按掉傳呼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色蒼白:“這哪裏是小說,這簡直是對現代人的精神虐待。”
晚上21:00新宿,黃金街居酒屋。
煙霧繚繞的狹窄酒吧裏,坐着幾個在文壇混跡多年的傳統推理與恐怖小說家。
櫃檯上,放着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午夜兇鈴。
“徹底輸了。”
一個留着絡腮鬍的資深作家猛地灌了一口廉價的清酒,聲音沙啞且充滿挫敗感。
“渡邊老師,這不就是一本靠營銷火起來的嚇人玩意兒嗎?”
旁邊的年輕後輩試圖安慰。
“你懂個屁!”
絡腮鬍作家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指着那本書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你們只看到了‘嚇人’,沒看到他在幹什麼嗎?他在重新定義恐怖!”
他翻開書的一頁,指着其中一段關於錄像帶原理的描寫:“以前我們寫恐怖,是寫‘非日常’,是深山老林,是古老的詛咒。”
“但你看這一段……他把‘怨念’解釋成了‘念寫’,把‘詛咒’附着在了錄像帶這種最普通的工業製品上。”
“他寫的是日常!”
“錄像帶、電視機、電話……他把我們身邊最熟悉的東西變成了兇器。”
“這種恐懼是躲不掉的,因爲你回家就要看電視,你出門就要接電話!”
作家頹然地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冷雨,發出了一聲嘆息道:“我們還在寫鬧鬼的房子,這個二十歲的新人卻寫出了會殺人的信息。”
“沒想到從今天開始,日本的驚悚小說,要改朝換代了。”
與此同時。
新潮社大樓,銷售部。
往日裏井然有序的辦公室,此刻卻像是一個剛剛被空襲過的戰場。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菸草味和焦躁的汗味,幾十部座機電話的鈴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令人耳膜嗡嗡作響的聲浪。
“是!這裏是新潮社銷售二課!真的非常抱歉!”
“什麼?紀伊國屋新宿店追加三千冊?不可能!倉庫裏現在連一本都沒有了!”
“埼玉那邊的書店?別吼了!我們已經在催印刷廠了!”
負責對接書店的銷售員們一個個領帶歪斜,滿頭大汗地對着話筒嘶吼,手裏的圓珠筆在訂貨單上瘋狂地記錄着數字,甚至連紙張都被劃破了。
町田拿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統計表,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主編辦公室。
雖然他的臉上帶着濃重的黑眼圈,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燃燒着兩團火焰。
“主編!統計出來了!”
町田的聲音因爲過於激動而有些破音:“爆了!徹底爆了!”
佐藤主編放下茶杯,掃了一眼報表上的數字,瞳孔猛地一縮。
“首印的三萬冊……”
町田吞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就在剛纔,全部售罄!不僅僅是書店的庫存,連我們在東販和日販的渠道庫存都被掃光了!”
“現在的狀況是,全東京的大型書店都在向我們抗議,說是有顧客拿着錢在櫃檯拍桌子要書!”
“就連之前因爲印刷廠靈異事件而一度停工的印刷廠,廠長剛纔也打來電話求饒了。”
町田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扭曲的狂喜笑容:“他說只要我們肯給單子,就算工人嚇得尿褲子,他也把人綁在印刷機前給我們印出來!”
佐藤主編看着鮮紅的“庫存:0”,先是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告訴印刷廠,給我三班倒!機器不停人不停!”
佐藤主編大手一揮,厲聲喊道:“加印!立刻加印五萬……不,八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