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相寺方丈守慈和尚覺得,可以利用善男信女敗壞趙誠明的名聲。
而趙誠明必然拿他們毫無辦法,畢竟是佛門淨地。
難道趙誠明還敢明目張膽的褻瀆佛主?
然而趙誠明來了。
守雲剛剛還一派高僧風範,此時卻有些驚慌,急忙隨沙彌出去。
等他到的時候,方丈守慈和一羣和尚都已經抵達。
趙誠明業已進了山門,在天王殿外與戰戰兢兢的武僧對峙。
孔胤峯也跟了出來。
守慈正在以佛壓人:“趙知縣率兵,手持屠刀來佛門淨地,就不怕佛祖降罪麼?”
趙誠明看了看守慈和守雲:“你們這些賊禿,到處散播謠言詆譭本官,如今倒是想佛祖幫你們出頭了。”
守雲心裏一突。
雖然是守慈下令詆譭趙誠明,但他卻是實施者。
守慈看了一眼守雲說:“趙知縣恐怕有所誤會......”
他決定軟硬兼施,讓趙誠明知難而退。
“禿驢,廢話少說。”趙誠明不耐煩:“第一,給你們寶相寺留30畝田產,作爲衙門給的官方賜額賜田,其餘全部收回。第二,寶相寺今後不得放貸,所有金銀全部充公,農戶所欠債務,即日起一筆勾銷。第三,寶相寺田產今
後也要交稅。”
和尚們,善男信女們,還有孔胤峯都倒抽一口涼氣。
都說趙誠明與民爭利,現在他不光是與民爭利了,連寺廟的利也要爭。
守慈絕對不允許出現這種情況。
和尚們每日打坐唸經,衣食無憂。
照趙明那麼幹,寺廟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他厲聲道:“趙知縣,莫要自誤......”
趙誠明大踏步上前,抬手一個大臂兜。
“啪!”
守慈被打的身體栽,差點摔倒,臉頰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你他媽威脅本官?”趙誠明“嘡啷”一聲抽出佩刀:“去,找田冊和賬目,但有阻攔,殺無赦!”
“誰敢?”守雲急了。
趙誠明手起刀落。
噗......
其韌筋把握之精妙,力道之大,已經算得上用刀的好手了!
守雲的大腦袋沖天而起。
鮮血噴濺的滿院都是。
和尚駭然後退,善男信女尖叫想要逃走,但趙誠明的人堵住了去路,他們不敢衝撞。
一時間進退維谷。
勾四給張榕使了個眼色,讓他保護好官人,自己帶人朝內走去。
有守雲的前車之鑑,其餘和尚再不敢阻攔。
守慈指着趙誠明滿臉不可置信:“你,你,你......”
史上三武一宗滅佛。
有明一朝,嘉靖皇帝也有毀佛運動,致使內地的藏傳佛教滅絕,但漢地佛教卻因此發展。
現在趙誠明光天化日的屠殺僧人,實在是膽大包天。
趙誠明提刀來到守慈面前,刀尖抵住守慈的脖子:“來,你再說一句我聽聽。”
那些武僧手持棍棒想上前護衛,又不敢上前。
守慈聲音戛然而止。
趙明拿刀子拍拍他的臉頰,拍了守慈滿臉的血:“在汶上縣,無風我還要掀三尺浪,你竟然自投羅網,呵呵。
趙誠明挑着刀尖離開守慈的脖頸,又指了指那些武僧:“我數三個數,但有不放下棍棒的,死。”
一羣武僧相顧駭然,彼此看看,再看守慈。
趙誠明開口:“三!”
砰,砰!
他卻是立刻掏出了雙管銃,連續朝兩個武僧開槍。
霰彈將倆僧人僧袍打成篩子,千瘡百孔處滲血。
兜頭倒在血泊中。
其餘武僧急忙棄棍。
守慈駭然跌坐在地上。
他終於後悔。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招惹此煞星。
如果有後悔藥,一天三次,齋後服用,他會喫的明明白白。
守慈剛想說兩句求饒話。
趙誠明不給機會。
他抬腿,足球踢。
咣。
守慈被踢的在地上滾了滾,臉頰都被踢變形了。
“啊......tui!”趙誠明:“我焯尼瑪的!”
然後他望向了人羣中的孔胤峯,衝他招招手。
孔胤峯嚇壞了,跟跑後退。
趙誠明眼睛一瞪:“我他媽讓你過來,沒聽見?”
張榕抽刀上前,只要趙誠明一聲令下,他就會劈了這個孔聖後裔。
但有一絲遲疑,他張字倒過來寫。
孔胤峯立刻慫了,小跑着來到趙誠明面前拱手作揖:“見過趙知縣。”
趙誠明一把住他的頭巾,衆目睽睽下,將孔胤峯揪到自己面前,按着他的腦袋問:“你來寶相寺做什麼?”
孔胤峯又怒又驚,驚懼佔了上風,畢竟擔心趙誠明殺紅了眼。
現在他已經完全看明白了,這趙誠明就是無法無天。
什麼佛祖鬼神,什麼聖人後裔,他統統不放在眼裏。
他不敢表露怒意,只期期艾艾說:“來上香禮佛。”
趙誠明冷笑:“不是來跟守雲密謀對付本官?”
“不,不......”孔胤峯被住頭髮,以一個十分屈辱的姿勢解釋:“小人,小人不敢………………”
趙誠明稍一用力,孔胤峯踉蹌後退,跌坐在地上。
趙誠明指着他道:“今後你們汶上孔宗的田產也要交稅,我趙明說的,有沒有問題?”
孔胤峯遲疑:“這......”
趙誠明眼中驟然爆發殺機。
孔胤峯大叫:“沒問題。”
他敢說,再遲疑一秒鐘,他的人頭會和守雲一樣落地,血灑寶相寺。
趙誠明陰惻惻的說:“你們汶上孔宗倉廩中的碩鼠,比平民家的貓還要大。爲了避免糧食都被碩鼠喫盡,本官好心替你解決了這個難題。你回去,分出一半糧食充入役廠,也算是孔聖福被百姓了。有意見麼?”
孔胤峯心頭在滴血,如喪考妣道:“沒。”
趙誠明刀尖拄地,俯身,面色陰鷙:“你要是敢有小動作,本官讓你全家老小不是走路磕破了頭,就是淹死,直到死絕戶爲止。勿謂言之不預。”
孔胤峯豁然抬頭。
此時他全都明白了。
孔恩根本不是走路摔死,就是趙誠明派人殺的。
很快,寶相寺所有田產地冊和信衆捐的金銀,都被勾四抬了出來。
“官人,都在此間,總值不少於三四萬兩銀子。”
這些錢有歷年香火錢,法事錢,田產收入。
但最大宗的並非這些傳統收入,而是他們放貸賺的銀子。
放貸,抵押田產。
百姓還不上,寶相寺收田。
一部分田地,寶相寺私留。
一部分田地,賣給地方縉紳大戶。
汶上縣是小縣城,有些地方的寺院甚至擁有良田千畝萬畝。
趙誠明還刀入鞘:“帶走。”
趙誠明在府衙前對百姓承諾的話,和他抄了寶相寺的消息一傳揚出去。
如果沒有前者,趙誠明名聲必然一落千丈。
但“控制抵消”下,百姓只能感慨。
你敢罵青天大老爺?
他要是恢復舊制,百姓就要賣兒鬻女,餓死街頭。
這片大地上的百姓,自古便是功利的,什麼讓他們能活下去,什麼能讓他們過得好,他們就信什麼,拜什麼。
所以逢廟必拜。
其實就是信仰投機。
趙誠明帶着銀子田冊回縣衙,湯國斌咋舌,這是把寶相寺的老底都給抄了。
趙誠明告訴他:“傳言出去,所有欠寶相寺債務的百姓,債務一筆勾銷。”
控制抵消要做到底。
湯國斌苦笑點頭,取出府衙給的札付給趙誠明看。
札付寫:札付兵備事趙誠明——爲剿匪安民生事。照得本府屬汶上、滋陽、東平諸州縣,近據上申詳,匪患蜂起,有黃小槐者劫掠倉廩,剝奪官糧,田疇荒蕪。亟遣鄉兵,劃定汛地,相機協剿......
趙誠明合上札付,其餘廢話不用看:“穩了!”
孔胤峯想的沒錯。
朱由檢給孔胤植的回覆,是禮部根據朱由檢的意見擬的部文,的確隨諭旨一同送達兗州府。
然後隨府衙下達的收取練餉命令,一同下放到曲阜。
孔胤植拿起部文看。
上面寫:爲復奏衍聖公孔胤植劾汶上縣知縣趙誠明貪怠爭利事。該疏通政使司轉奏,奉旨——着禮部會同吏部,都察院,行查山東佈政司,核明事實以聞——至縱役擾民,侵吞田產事查無實據。衍聖公胤植族弟孔胤峯失明
事,着免其議處,仍令山東佈政司嚴飭,嗣後將遣錦衣衛核勘......
孔胤植不可置信的看着部文。
皇帝怎麼能昏聵到這個地步?
趙誠明侵佔孔府田產,打瞎孔胤峯一隻眼,就這麼輕飄飄的用“嚴飭”一筆帶過?
可還把孔聖放在眼裏?
如果皇帝真的重視,就不會說後面會派錦衣衛來查案了。
說不定錦衣衛已經過來將趙誠明逮捕下獄,然後嚴刑拷打。
那就不怕趙誠明不招。
孔胤植十分生氣。
魯王府,世子朱以派知道有部文送到曲阜。
他在觀望。
觀望有沒有錦衣衛來逮捕趙誠明,觀望衍聖公的反應。
結果令他大失所望。
管事太監安泰如失望道:“聖上以證據不足,暫免追責。說是會派遣錦衣衛來查案。聽說衍聖公氣的害了病,有郎中上門爲其診治。”
他也希望趙誠明身敗名裂。
他很小心眼。
朱以派失望過後,馬上調整心態:“不急。如今朝廷加賦,魯西南各處多有逃戶十五六,又聽說趙誠明爲了養民,不收火耗與腳費,待得他收不上來稅賦,衙門官吏離心離德,禍事自不遠矣。”
不收火耗和腳費,不讓皁吏官吏踢鬥蒐括侵漁,既得罪手底下官吏,又得罪了朝廷。
朱以派覺得趙誠明自己找死。
到時候皇帝必然不滿。
安泰如想了想:“世子所言在理。”
另一邊,汶上縣的孔胤峯也很快收到消息。
孔胤峯同樣不可置信。
他家裏有一面鏡子,是從名藝精品店花大價錢買回來的玻璃鏡。
他看着鏡子裏的瞎眼。
白瞎?
“啊…….……”孔胤峯想起在寶相寺受辱,想起趙誠明可惡的臉孔,再也忍不住,發狂大吼。
他將玻璃鏡等東西統統砸碎,以發泄怒氣。
趙誠明不但屁事沒有,反而他還得交稅,獻出一半的存糧。
沈二和白妙真定了親後,被張忠文派遣去打探黃小槐土寇動向。
沈二發現黃小槐有所異動,似乎要進犯汶上縣勸學鄉。
勸學鄉最發達的是南旺社,因爲有南旺市。
沈二立刻遣人回縣衙稟告。
結果沒用上一天,趙誠明親自帶兵來到南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