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一回的折騰,等陸雲遠離倭國租界,走在返回陸家老宅的僻靜街道上時,時間差不多來到了深夜十二點。
夜深人靜,脫離了戰鬥狀態,陸雲感受到了體內傳來的反饋。
那是一種疲憊感,今晚的連續戰鬥,對於體內勁氣的消耗還是太誇張了。
其實早在傅進民別墅的時候,在應對那四名倭國忍者暗器與子彈合擊,尤其是硬抗那一發子彈時。
他體內凝練的化勁,就足足消耗了將近十分之一!
而這其中消耗的“大頭”,毋庸置疑,正是那門剛剛第一層大成的《硬氣功》!
“這他媽的施展一次鐵皮硬抗子彈,所消耗的勁氣,簡直比連續打出數十道隔空拳勁還要多!”
推算出這個結果後,陸雲都忍不住暗自咋舌。
不愧是能夠硬撼普通槍彈的頂級橫練功法!這防禦力是實打實的強悍。
只不過代價也同樣驚人,簡直就是個吞噬勁氣的大戶!
若無雄厚的勁氣在身,恐怕抗不了幾下,自己就先被榨乾了。
還好在趕往傅進謙別墅的路上,陸雲果斷使用了積攢的修改值,將“崩嶽寸勁拳”提升至第二層大成,並藉此契機一舉衝破瓶頸,踏入了化勁宗師後期!
突破的瞬間,不僅僅是實力的躍升,更伴隨着一次全方位的狀態刷新!
原本因連番激戰和施展“鐵皮”而消耗的化勁真氣,在境界突破後瞬間被補滿,甚至總量更勝從前!
這才讓他在傅進謙別墅中,能夠以近乎全盛的狀態,雷霆出手瞬殺了倭國陰陽師與傅進謙。
“哎……”陸雲輕嘆一聲。
這就是凡胎肉體的表現,就算是貴爲化勁宗師,終究不是神仙,不能餐風飲露。
勁氣也有窮盡之時,無法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千人敵、萬人敵。
陸雲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個禿驢曾經說過的話。
“張真人不可能把我們殺光,等到他真氣耗盡的時候,他也一樣劫數難逃。”
話糙理不糙。
任你武功通神,若陷入重圍,被源源不斷的敵人、槍炮、或者各種陰毒手段消耗,那就總有力竭之時。
一旦體內勁氣消耗殆盡,就會導致氣血虧虛,反應、速度、力量、防禦也都會大幅下降。
到那時,別說宗師,就是鐵打的金剛,也難逃亂刀分屍或子彈穿心的下場。
所以,化勁宗師不是無敵的存在。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陸雲總算徹底走出了倭國租界的範圍。
租界之外彷彿換了一片天地。
靠近租界的這片區域,因着租界內洋人與富商的聚集,竟也開始畸形的繁華起來。
街道兩旁霓虹閃爍,燈紅酒綠。
巨大的招牌上寫着“百樂門舞廳”、“大光明電影院”、“天蟾舞臺”等字樣。
即便是深夜,這裏也依舊是人來人往。
剛從舞廳出來的醉醺醺的洋人,摟着濃妝豔抹的舞女。
穿着西裝或長衫的男人們談笑着步入戲院,也有不少一看就是來“開眼界”,或尋歡作樂的本地富家子弟。
在那些娛樂場所的出口處,更是扎堆停着許多黃包車。
車伕們大都衣衫單薄破舊,在晚風中縮着肩膀,腳下穿着磨得發白的布鞋,脖子上掛着看不出顏色的破布汗巾,臉上刻滿了皺紋,一副典型的“泥腿子”模樣。
他們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從燈紅酒綠中走出來的客人,只希望能接到一單生意,以此來補貼家用。
陸雲剛走過一家舞廳門口,幾個喝得半醉、摟着身着高開叉妖豔旗袍女人的富家公子哥,在一衆黑衣保鏢的簇擁下,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正好擋住了陸雲的去路。
其中一個油頭粉面、穿着筆挺西裝的年輕人,醉眼朦朧地瞥見了陸雲。
對於一個頭發花白、衣着尋常、腿上長褲還有個明顯破洞的老人,還“不合時宜”地走在他們這羣鮮衣怒馬的“上流人士”中間。
那公子哥頓時覺得找到了樂子,藉着酒意,指着陸雲便放肆地大笑起來:“哎呦!你們快看!”
“哪兒來的老傢伙?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瞎晃悠,還……還傷風敗俗的露個大腿出來!哈哈哈哈!爲老不尊啊!”
他旁邊一個同伴也湊趣地看過來,目光落在陸雲大腿褲子的破洞上,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好像也是!你們快瞧!這老傢伙腿上還有個洞!”
“這是怎麼了?莫非這老傢伙是老當益壯,也想學我們來找點樂子?結果褲子都被扯破了?哈哈哈哈哈!”
一羣狐朋狗友連同他們懷裏的女人,都跟着鬨笑起來,保鏢們也面無表情,只是輕蔑的看着陸雲這個糟老頭子。
陸雲腳步突然一頓,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
他們幾個說的確實有點道理,褲子上那個破洞是剛纔戰鬥留下的,看起來是有些狼狽。
不過,對於這些被酒色財氣泡軟了骨頭、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的嘲笑,陸雲連一絲心緒波瀾都引不起。
他活了兩世,歷經不知道多少載風雨,見過屍山血海,如今更是貴爲化勁宗師,心性早已寵辱不驚,古井無波。
跟這羣毛都沒長齊、只會在父輩蔭庇下醉生夢死的小屁孩計較?
犯不着,而且也掉份兒。
陸雲懶得多說一個字,直接無視了這羣聒噪的“攔路虎”,腳步一轉朝着不遠處那羣等候客人的黃包車伕聚集處走去。
然而,他這無意間的走近,卻讓其中一個黃包車伕猛地愣住了。
那是個約莫四十多歲、頭髮卻已見花白的削瘦漢子。
因爲常年拉車,背有些微駝,但眼神還算清亮。
他藉着舞廳門口散射出來的朦朧燈光和路邊昏黃的路燈,緩緩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走近的陸雲。
這一看,中年男人腦袋“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張臉……雖然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皺紋更深了,白髮也多了,但那沉穩如山的氣質、那雙平靜到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還有那依稀可辨的輪廓……
這……這不是……二十年前有幸拉過一次的……武舉人老爺嗎?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車伕,有次在老城區拉活,機緣巧合下拉了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客人,去的地方正是當時已經聲名鵲起的陸家老宅。
後來才知道,那位客人就是如今在雲港市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陸雲,陸公!
這件事成了中年男人這輩子最大的談資和榮耀。
每當和其他車伕、街坊喝酒閒聊,他總要提起“當年我可是拉過陸公的!”
儘管很多人不信,或者只當他是吹牛,但他自己心裏門兒清。
而最近整個雲港市都傳遍了!
沉寂多年的陸公竟在六十高齡一舉突破,成爲了雲港市第四位化勁宗師!
這消息更是讓他與有榮焉,覺得當年自己拉過的,那可是一位未來的“活神仙”!
而現在,中年男人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在他心中如同傳說般的大人物,此刻會像個普通老人一樣,出現在這聲色犬馬之地。
褲子還……破了一個洞?
“誤闖天家~”四個莫名其妙的字眼,如同戲文裏的唱詞,突然蹦進了中年男人的腦海。
他只覺口乾舌燥,心臟砰砰狂跳,手腳都有些發麻,不知道該上前相認,還是該裝作沒看見。
就在中年男人驚呆發愣的時候,陸雲已經走到了黃包車伕們面前。
他無視了旁邊幾個立刻湊上來、滿臉堆笑爭相攬客的車伕,目光徑直鎖定了呆立原地的中年男人。
“就你了,去老城區,市務府旁邊不遠的陸家,認識路嗎?”
聞言,中年男人渾身一個激靈,如夢初醒過來。
陸公……陸公在跟他說話!還點名要坐自己的車!
“我……我……”
他緊張得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只能拼命點頭,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連聲道:“去!去去去!認識!認識!陸……老爺子,您請!您請上車!”
中年男人手忙腳亂地放下車杆,用自己那破舊的袖子使勁擦了擦並不髒的車座,生怕怠慢了這位武舉人老爺。
旁邊幾個沒被選中的車伕,看着中年男人這突如其來的“好運”,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我靠,文三!你小子今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等了半宿,居然被你搶了這麼大一單活!”一個相熟的車伕捶了他肩膀一下。
“是啊!老城區市務府旁邊,還是陸家那片!這一趟下來,夠你歇好幾天了!”另一個也酸溜溜地說道。
“文三,回來可得請我們哥幾個喝頓好的!不能喫獨食啊!”衆人起鬨。
他們只當是文三運氣好,碰到了一個看着氣質不錯、要去富人區市務府附近的闊氣老人。
文三此刻哪顧得上同伴的調侃,他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惶恐,只知道連連點頭
等陸雲坐上黃包車後,文三穩穩地拉起車杆,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着老城區的方向跑了起來。
黃包車漸漸遠離了那片喧囂的霓虹,駛入相對安靜的街道。
文三跑得格外賣力,也格外平穩,生怕顛簸了車上的難得一見天家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