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三娘明白歸明白,可是那麼大一塊肉全拿走,她還是有點心疼。
葉經年見狀只當沒看見,用紙把肉包起來就去隔壁。
鄰居胡嬸子不在家,她兒媳婦在家,葉經年就把肉給她。
妙齡女子不好意思收下,因爲聽婆婆說過,以前找葉家借錢,葉家沒收一點息錢。
就在二人你來我往推推搡搡之際,胡嬸子回來,得知葉經年來送肉,就佯裝生氣道:“看不起嬸子啊?”
葉經年笑着說:“不是。趙家給的多。除了這塊肉還有幾根排骨。我們家喫不完。”
隨即葉經年又故意說:“是不是嫌少?我再回去給你拿兩百文。”
胡嬸子趕忙拉住她,“你這女娃啊。我收下還不行嗎。”
葉經年笑着說:“喫了我的肉回頭別忘了再給我介紹幾個生意啊。紅白喜事都成!”
胡嬸子笑罵一句:“我就知道這肉不是那麼容易喫的。”
葉經年低聲說:“日後咱們丁是丁卯是卯,我給您一成!您要是不收,日後也別幫我介紹。”
誰會跟錢過不去啊。
再說,葉經年都把話說到這份上,她必須不能拒絕,“那以後別再給我們家肉啊。無論人家給你多少,嬸子都不眼饞。”
葉經年喜歡公私分明的人,聞言笑了,“這事就拜託嬸子了。”
胡嬸子笑着回道:“我在家閒着也是閒着。你就在家等着吧。保你忙不過來。”
葉經年:“那我先回家,一身味兒,得收拾收拾,免得回頭人家嫌咱髒。”
胡嬸子把肉遞給兒媳婦就送一送葉經年。
這個鄰居在葉家東邊,兩家中間隔了一條衚衕,到門口葉經年就請她留步。
胡嬸子看着葉經年到家才關門。
因爲中間隔着衚衕,葉家人聽不見東邊鄰居說什麼,所以看到葉經年回來,陶三娘就問,“胡娘子咋說?”
葉經年:“胡嬸子很高興,還說再幫我介紹。我說日後分她一成,她說我只管在家等着。估計她會談好價錢再叫我出面。”
葉二哥不禁問:“她會不會談三百卻告訴你兩百?”
葉經年忍不住說:“二哥,你的聰明勁兒要是用在大姑身上,咱家的農具肯定不會被她騙走。”
葉二哥臉色通紅。
葉經年沒在意。
至於二哥會不會因此記恨,管他呢。
葉經年也沒打算同這一家子長長久久。
如今做這些事,不過是因爲借了人家閨女的身體重生,她有義務幫一把原身的家人。
葉經年轉向爹孃,“主家肯定會問胡娘子給我多少錢。我要說兩百文,人家就算不跟我說實話,也會說下次直接找我。胡嬸子看着不傻,豈會想不到這些。再說,她這麼幹就不擔心暴露,我一氣之下撇開她自己找主家嗎?”
葉家衆人恍然大悟。
葉經年不禁說:“看長遠點啊。”
衆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葉經年:“我去外面弄點麥秸,明早燒水把頭髮洗了。”
金素娥不禁說:“不是昨天才洗的?”
葉經年:“要是後天再有事,哪還有空閒啊。”
金素娥想想也是。
葉經年:“明日我進城買兩塊布,娘做幾塊頭巾,回頭用頭巾包着就不用隔一天洗一次。”
洗頭巾可比洗頭髮省事多了。
陶三娘連聲應下。
“回頭我教你們做排骨湯。”葉經年掃一眼兩個兄長,“都學!”
村裏很少有男人進廚房,葉大哥不禁問:“我也學啊?”
葉經年:“要是大嫂病了,二嫂趕上坐月子,我也嫁人了,你們怎麼辦?”
此話把葉家兄弟問住。
陶三娘做主:“學!”
葉經年去廚房拿柳筐。
葉父叫葉經年回屋歇息,他去拿麥秸。
葉經年想想她爹閒着也沒事,便接受他的好意。
翌日一早,葉經年起來就在院中把及膝長髮剪掉大半。
這咔嚓一剪刀正好叫陶三娘看個正着。
陶三娘愣了一下就跑過去,大呼小叫:“你怎麼把頭髮剪了?”
葉家兄嫂都從屋裏跑出來。
葉經年指着胸前的頭髮,“又不是剃光頭。看您急的。挽起來用頭巾包住,誰知道我的頭髮是長是短?”
陶三娘看着長長的頭髮還是心疼:“這,你留了多少年啊?”
金素娥:“小妹,是不是買刀具的錢不夠?”
葉經年搖頭:“不是。其實我早就想剪了。每次洗頭都要晾半天,太費事。我師母不許,因爲她就喜歡我長髮。如今她老人家不在了,我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陶三娘:“那你師母——”
“她走了這麼久,我都沒夢到她,肯定早就不在了。別擔心!”
葉經年說話間把剪掉的長髮挽起來,“能賣兩三貫吧?”
金素娥打量一番葉經年的頭髮,又長又黑,做成假髮包應該是最好的那種:“興許能賣四五貫。”
葉經年:“那現在做飯,喫了飯我就進城。”
陶三娘還是心疼頭髮,可是她也不敢數落閨女。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陶三娘去洗漱。
半個時辰後,頭髮半乾,葉經年包着頭巾在村口搭五文錢一趟的驢車進城。
進城後葉經年貨比三家,賣掉長髮後買了布和大刀,又給小侄女買點糖,以至於一個時辰纔出城。
回來依然乘坐驢車,但不到葉家村。
葉經年算算離葉家只有二裏路,她可以走着回去,於是就乘這輛車。
誰知剛上車就被認出來。
葉經年聽到“葉姑娘”三個字便循聲看去,覺得她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三十多歲的婦人笑着說:“昨天在趙家,我也在。姑娘太忙沒有留意吧?”
葉經年還是沒想起來何時見過她,便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你啊?”
不希望她問長問短,葉經年先問:“程縣尉查出殺錢麻子的兇手了嗎?”
那婦人聞言便顧不上詢問葉經年進城買的什麼,怎麼還用布包裹着。
立刻用神祕兮兮地語氣說:“你肯定猜不到兇手是誰!”
葉經年佯裝好奇:“是不是前天晚上同錢麻子喝酒喫飯的人做下的?”
那婦人被葉經年的樣子取悅到,抿嘴笑笑,“不是的。是錢麻子的媳婦。沒想到吧?看起來蔫了吧唧,竟然敢跟錢麻子動手。”
說起錢妻,婦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嘆了口氣,“她也不容易。”
同車的另外三人同葉經年素不相識,但認識那婦人,之前就聽她說過,討人嫌的麻子死了。
先前幾人只顧得討伐他死得好,以至於忘記打聽誰殺的。
所以此刻都催她快說說哪裏不容易。
那婦人佯裝不快,瞪一眼三人:“急什麼。不得一點點來。”
隨後從十年前說起。
那個時候趙老爺子還不是“趙大戶”,青黃不接的時節還要找錢家借糧。
因爲錢家富裕,錢妻也過了幾年好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
錢麻子跟人做生意被坑了一大筆,錢家只能賣地賣糧爲他填窟窿。
即便如此錢家還有耕牛農具和幾畝地。
好好過日子未必不能翻身。
而錢麻子不是怨上天不公就是怨他遇人不淑,絕口不提被坑乃是他貪心所致。
錢麻子借酒消愁,又因嶽家不能幫襯一二,還需要他接濟,因此看到他妻子就心煩。
輕則謾罵,重則拳腳相加。
有一次喝多了把妻子打流產,他反倒嫌妻子晦氣。
錢母也認爲兒媳是喪門星,自從她進門錢家諸事不順。
鄰居看不下去,提一句再不好也給她生個大孫子。
錢母回道,要不是看在孫子的面上早把她休了。
此後錢傢什麼髒活累活都是錢妻的。
回想起以前錢妻的遭遇,那婦人不落忍,又嘆了口氣,“現在人被衙役帶走,也不知對她是好還是不好。”
同車的婦人不禁問:“你不是說錢麻子當時沒死?”
“要說這事,葉姑娘比我清楚。”那婦人看向葉經年,“葉姑娘,給咱說說?”
駕車的老漢也好奇,不由得慢下來。
葉經年意識到這一點,估計躲不過去,便半真半假地說:“以前我跟着師父師母走南闖北做酒席時遇到過那種事。當年也是聽當地仵作說顱內傷不會立刻要人命。我看到錢麻子腦袋上有傷,但傷口極小,不像失血過多而死,便覺得是這種情況。”
那婦人不禁點頭:“程縣尉帶來的仵作也是這麼說的。”
車上三人對葉經年好奇了。
坐在她對面的婦人:“聽你的意思以前做過酒席?難不成趙家酒席是你做的?”
不等葉經年開口,那婦人就道:“是她!別看歲數不大,做的菜可好了。我們村的李婆子你認識吧?她女婿號稱跟豐慶樓的廚子學的也不如葉姑娘。”
葉經年朝那婦人看去。
多年前她有幸去過豐慶樓。
京師豐慶樓的飯菜跟她前世嘗過的美味佳餚有一比,且煎炒烹炸樣樣不缺。
葉經年自認比不了。
坐在葉經年身旁的小婦人驚呼:“豐慶樓的廚子?我喫過她女婿做的菜,炒菜全靠油鹽調料。就他的廚藝,我不信師從豐慶樓。你聽她吹噓吧。”
那婦人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你有沒有喫過她女婿做的酸甜口的魚?甜得齁心還說這纔是正宗的。人家南方人都是這麼喫。以前咱沒喫過就以爲是真的。昨兒喫了葉姑娘做的糖醋魚——根本不是那樣的。”
葉經年笑了。
那婦人指着葉經年,“你看,我說對了吧?”
葉經年:“李婆子是昨兒說我在菜裏下毒的那個?”
“就是她!”
那婦人不禁罵道,“真沒想到老東西那麼歹毒。”
葉經年:“她女婿說的不錯。南方的魚是那麼甜。但也有句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就像咱們不能用大漢律法判今天的案子。”
那婦人聽了前一句心裏有點不高興,沒等她變臉又聽到後面幾句,頓時笑開了:“葉姑娘說得在理。好比我家那口子喜歡蒜。我喫不慣。他不能因爲他喜歡就天天叫我喫蒜啊。”
葉經年點點頭:“也有人喫不慣醬。可有些菜需要放,所以就少放點提個味,所有賓客都可以接受。”
算上車伕,五人都不禁附和,說合該如此。
葉經年趁機道:“幾位家裏要做酒席可以找我。我們一家都過去五百文。如果只用我和兩個幫手,三百文。家裏有什麼菜我們做什麼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