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承宣佈政使司,西安府。
巡撫衙門。
陝西巡撫孟喬芳、女真固山額真何洛會,正在大堂中與新任三邊總督洪承疇接風寒暄。
明代,三邊總督駐花馬池。
如今陝西的情況非比尋常,洪承疇這位三邊總督便駐在了西安。
“洪制臺久任陝西,有制臺您主政三秦,下官等人這心裏也就有了底。”
巡撫孟喬芳上來就是一頓彩虹屁。
何洛會的態度則是冷冷的,沒說什麼。
“孟中丞太客氣了。都是爲了大清朝效力,都是爲了剿滅那些明廷的亂賊,期間還要有勞孟中丞鼎力相助。”
洪承疇知道多爾袞將他派到陝西是來救火的,他可沒心思嘮這份閒嗑。
客氣幾句後,洪承疇便直接進入正題。
“我自進入西安城中,一路以來,陝西的總兵、副將等官,未曾瞧見一人。”
“我知陝西的兵力空虛,可也不至於空虛到這般田地?”
“甚至就連我的老部下白廣恩,都不曾見?”
“洪某人的名聲不至於臭到這種程度,人見人煩吧?”
孟喬芳知道,洪承疇這不是在計較迎接他的排場,而是在追問陝西的軍事。
“制臺有所不知,西安收到了漢中李國翰將軍的加急軍情,吳三桂似有反意。”
“白廣恩將軍倒不是忘記了制臺的情分,而是被派到漢中去了。”
洪承疇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現在陝西兵力空虛,既然吳三桂似有反意,那就不應該再施壓他。”
“真要是把他逼反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快派人,把白廣恩追回來。”
何洛會當即反對,“要是把白廣恩追回來,吳三桂反了怎麼辦?”
洪承疇就知道是何洛會這傢伙下的令。
所幸何洛會會說漢話,不用配翻譯,洪承疇就直接就能和他交流。
“吳三桂是似有反意,未必就會反?”
“陝西兵力空虛,現在我們絕不能將他逼反。”
何洛會問:“洪制臺還沒有回答我的話,要是吳三桂真的反了怎麼辦?”
“吳三桂爲什麼要反?”
“李國翰的親筆信我是看過的,明廷有人聯繫了吳三桂。吳三桂可是喫着明廷的皇糧長大的,我們不得不防。”
洪承疇真的想說一句,努爾哈赤還是大明朝的龍虎將軍呢,管什麼用?
“那都是老黃曆了,吳三桂現在喫的大清朝的皇糧。”
何洛會堅持,“李國翰說的言之鑿鑿,不可能出錯。”
洪承疇:“李國翰就在吳三桂的眼皮子底下,他是怕死才故意誇大。”
“真若是再派兵進駐漢中,反而會惹得吳三桂反感,那纔是中了明廷的奸計。”
何洛會不以爲然,“我給白廣恩下的是嚴令,讓他全速馳援漢中。”
“都這時候了,就算是想追,恐怕也追不上了。”
“追得上。”洪承疇十分肯定。
“白廣恩是我的老部下了,他是什麼情況我一清二楚。孟中丞,馬上派人去追,一定能追的上。”
孟喬芳知道洪承疇說的有道理,他想動,但終究還是沒有立刻動。
而是,將尋求的目光看向何洛會。
洪承疇急了,“我是攝政王親自委任的三邊總督,陝西三邊的大小軍情,皆由我一人決斷。”
“孟中丞,我命令你,馬上把派人去追。”
命令,那孟喬芳就可以不用顧忌何洛會的態度了。
“下官領命。”孟喬芳下去安排。
何洛會是女真人,對於降將,本就瞧不上。
明朝的降將,有些是見事不好主動投降的,有些是被俘之後投降的。
洪承疇屬於被俘之後,先是信誓旦旦的要殉節,然後瞅準火候再投的降。
要麼你就痛痛快快的投降,要麼你就大大方方的殉節。
扭扭捏捏的投降,何洛會本就瞧不上降將,對於這樣的降將,就更瞧不上了。
要不是礙於多爾袞有交代,一切以洪承疇爲主,何洛會很難如此輕易的就罷休。
很快,孟喬芳又返回大堂,手中還多了一份軍報。
“制臺,已經安排人乘快馬去追白廣恩了。”
“這裏還有剛剛送來的兩份加急軍報。”
“一份是平涼府送來的,固原的武大定,領兵造反。”
“一份是鞏昌府送來的,臨洮府淪陷,孫守法領兵進了鞏昌府,府城已經失守。”
“另有明軍進了岷州衛,還有大批人協助,岷州衛估計是兇多吉少。”
洪承疇急不可耐的奪過軍報,“岷州衛就挨着鞏昌府,南面就是四川的松潘。”
“有番人協助,定然是四川的松潘出了兵。岷州衛兇多吉少,緊臨西番和松潘的洮州衛,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何洛會:“那正好,讓白廣恩轉道去平涼府固原州,鎮壓叛亂。”
“不行,絕對不行。”洪承疇想都沒想就否了。
“怎麼不行?”何洛會質問。
“固原可是明廷九邊軍鎮之一,那裏要是亂起來,必成禍患!”
洪承疇實在是不想再同何洛會多費口舌,但還不得不說。
“正因爲固原是大明朝的九邊軍鎮之一,所以纔不能去。天知道那裏有多少人心懷舊朝。”
“當務之急,依託現有兵力,死守西安。”
陝西三邊:固原(陝西)、延緩、寧夏、甘肅。
延緩鎮,因李自成攻榆林衛時,延緩總兵王定已逃,尤世祿、王世欽、王學書等一幹致仕的總兵、副總兵,憑藉自身威望,收攏兵馬,動員軍戶,並聯絡河套蒙古,拼死抵抗。
甘肅鎮,甘肅巡撫林日瑞、甘肅總兵馬?,亦是率軍拼死抵抗。
延綏、甘肅,兩鎮的實力已經在同李自成的作戰中消耗的差不多了。
寧夏、固原兩鎮,是降了的,實力猶存。
洪承疇正是在陝西剿賊起的家。
他對於陝西三邊的情況,異常熟悉。
固原,元氣尚存。
大明朝在陝西的統治,極爲穩固。
在大規模天災的前提下,李自成也不過是在崇禎十六年才徹底拿下陝西三邊。
這次武大定鬧事,從固原拉出多少兵來,都不稀奇。
武大定擺明了就是和孫守法相約起事,兩個人必然會合兵。
久經軍陣的洪承疇,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他不會拿僅有的兵力去做無益的冒險。
何洛會冷靜下來一想,洪承疇這傢伙不給,說的確實有道理。
“那我派人,向攝政王求援。”
儘管河洛會也知道多爾袞手頭可能是無兵可援,但這個援,他一定要求。
求了,說不定會有。
不求,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