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隸景州,大隊兵馬自此向南開進。
隊伍前端,有兩人騎着高頭大馬,耀武揚威。
居左者爲鑲白旗固山額真覺羅巴哈納。
居右者爲鑲紅旗固山額真石廷柱。
攝政王多爾袞在派軍追擊李自成的同時,也派人招撫山東、河南。
招撫山東者,爲戶部右侍郎兼工部右侍郎王鰲永。
王鰲永這個招撫官,屬於文職。
如果招撫不成,就要動武。
覺羅巴哈納、石廷柱,就負責武力鎮壓。
王鰲永是奉命招撫在前,這二人奉命提供武力支持在後。
王鰲永都出發將近一個月了,在結束北直隸的戰事後,這二人才率軍趕赴山東。
行軍途中,覺羅巴哈納和石柱有說有笑。
李自成接連敗退,北直隸已經全部落入大清朝手中。
由軍情推斷,山西、河南,也是囊中之物。
而他們二人奉命開赴的山東,據情報,不過僅剩郭升的三千人馬。
這對於他們二人來說,攻取山東,不過是抬手觀紋,易如反掌。
看着眼前唾手可得的功勞,他們倆,能不高興嗎。
可是,隨着一個人的到來,阻斷了他們二人繼續美夢。
“二位將軍,二位將軍。”
正前方,有人急匆匆的跑步過來。
待來人跑到軍前,石柱仔細一看,是自己人。
“王侍郎,你不是奉?政王之命招撫山東嗎,怎麼跑到這來了?還如此的狼狽?”
王鰲永滿頭大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有氣無力的說道:
“別...別提了。"
石廷柱見狀,對着親兵吩咐,“給王侍郎拿個水袋。”
“是。”一個親兵遞過水袋。
王鰲永也顧不得是誰喝剩下的水了,直接咕嘟咕嘟的大口往嘴裏灌。
“哈~哈”喝過水,王鰲永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石將軍,別提了。”
“我是奉攝政王之命招撫山東,可到了山東才知道,明軍又打回來了。”
“山東各個地方都有明朝官員,我帶人剛一進德州,還沒怎麼着呢,就被當地的民團一頓亂打。”
“招撫用的金銀、絲綢等物,包括騎的馬,全被奪去了。’
“我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躲過搜查,才跑過來見二位將軍。”
王鰲永站在地上,一頓訴似的發泄。
而覺羅巴哈納、石廷柱二人,連馬都沒下,就這麼坐在馬背上聽着。
倒不是他們二人沒有禮貌,而是他們二人覺得王鰲永這麼一個漢人,不配讓他們下馬。
尤其是覺羅巴哈納,單從名字判斷,就能知道,這傢伙是純純的女真人。
他打心底裏就瞧不起王鰲永這樣的漢人,就連漢話,他也聽不多真切,還得靠旁邊的漢軍旗人員翻譯。
石廷柱,祖上是歸順的女真人,其原爲遼東的明軍,後投降後金,可以算是半拉漢人。
不過,如今的石柱成爲了清軍中的一員,那自然就恢復了祖上血脈,成爲女真人。
“真是廢物!”
一旁,聽着漢軍旗翻譯翻譯完的覺羅巴哈納,帶有滯後性的直接罵了出來。
他的這一聲罵,王鰲永聽的真而切真。
因爲,覺羅巴哈納是用漢話罵的。
覺羅巴哈納沒少指揮漢軍旗作戰,經常這麼罵,久而久之,“廢物”這兩個字,說的倒是格外的順嘴。
王鰲永臉色一沉,但他又不敢怎麼樣,只能悻悻的退到一邊。
覺羅巴哈納:“再往南就是德州了,王侍郎,你既然是從德州逃回來的,你知道德州的守將是誰嗎?”
王永等了一下纔回答,他得等漢軍旗翻譯同步翻譯過來,他才能聽明白問題。
“不知道。”
“那你知道明軍的兵力有多少嗎?”
“不知道。”
“真是廢物!”覺羅巴哈納又十分麻利的罵了出來。
王鰲永在心裏罵了回去。
覺羅巴哈納:“傳我軍令,全速前進,趁明軍未曾反應,直撲德州。”
德州城
德州本是漕運重鎮,爲了保證對漕運的絕對控制,德州衛、德州左衛,不隸屬於山東都指揮使司,而是歸後軍都督府直轄。
德州守備,不歸山東總兵節制而隸屬於保定總兵。
此時的德州城,忙活的熱火朝天。
德州靠北,北直隸的建奴若想兵進山東,德州便是首當其衝。
爲此,依靠運河輸送,德州城內囤積了大量物資。
並且在不斷地修繕城牆,完善城防。
爲了應對建奴的進攻,山東總兵邱磊,率軍進駐德州。
邱磊站在城頭,雙手掐腰,正在指揮人加固城牆。
“抓晴天,搶陰天,牛毛細雨當好天,月亮底下當白天,晴天一天頂兩天。”
“弟兄們,抓緊幹活,把德州城修的又高又厚又大。”
“今天夥房殺了豬,宰了羊,晚上,咱們喫燉肉。”
“另外,凡是協助修繕城池的民工,工錢每天一結,絕不拖欠。”
“好。”施工場地中一片歡騰。
武德兵備僉事雷演祚走到邱磊身旁,“邱總鎮,據探馬來報,建有向德州進軍的跡象。”
“建奴,沒什麼好怕的。”混跡遼東多年的邱磊,不以爲意。
“雷兵憲,你任職武德兵備道時間不長,我告訴你,建奴之利,利在騎兵。建奴之短,短在攻城。”
“建奴就不會攻城。”
“自崇禎十六年臨清被建奴攻破後,臨清就算是被打折了脊樑骨。而同爲漕運重鎮的德州,同樣未能倖免,戰後一再加強城防。”
“就以現在自運河運送來的糧草來說,德州城內的存糧,足以支撐半年。”
“屆時建奴真的來了,雷兵憲,你就帶人守城,我帶騎兵出城。
雷演祚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邱磊,他有理由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想跑啊。
邱磊連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建奴攻城,皆是驅趕周邊百姓充當前鋒,以消耗守軍力量。然後,他們再上來撿便宜。”
“攻城之前,他們必然會縱兵捕捉周邊村鎮百姓。”
“騎兵放在城裏就是暴殄天物,雷兵完你帶人守城,我帶騎兵出城遊擊作戰。”
“一旦建分兵捕捉百姓,我就帶人偷襲他們。在建奴攻城時,也可以騎兵襲擾,側面配合守城。”
每遇戰事,騎兵先逃的事,雷演祚不是沒有聽說過。
可他見邱磊說的如此言之鑿鑿,卻也不好多說什麼掃興的話。
“邱總鎮既有如此韜略,屆時就依總鎮之見。”